作者：莱斯利·格林
说到底，常年在朦胧之域活动的强者也无非两人：现任死神，以及有记录的第一个死神，耶格。
耶格向埃米亚用云里雾里的说话方式说了不少谜语，但关键的信息还是说了出来。
这件事在当前的费伦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尤其是对阿波戴尔来说。
【在你们到来之前，吾主找到了我，告知了我她的一个决定。】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认为，她已经失去了进入这场争斗的资格，继续在其中流连只会伤害身边的人。】
这时，阿波戴尔深沉地望了银一眼。
此人此刻正趴在梅塔特隆的背上呼呼大睡，毫无参加宴会的意图。
这一眼让阿波戴尔险些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吾主午夜告诉我，圣武士侍奉的应该是一条伟大的道途和理念，而不是某个具体的神明。】
【她希望我放弃追随她，转而与真正的魔网化身并肩作战，讨伐伪物全知独一，护送她重回魔法女神之位。】
【而她，将不再公开露面，也不再去争取任何人的支持，只求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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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背锅扛雷！
在看到任免令的时候，原本在血战战场上如鱼得水的拜尔几乎气得要发疯。
在这几个月里，他费尽心机地帮扎瑞尔填补战线，把千疮百孔的阿弗纳斯重新整修，将在恶魔的大军前摇摇欲坠的阿弗纳斯辛辛苦苦地重新维持起来。
就在他和扎瑞尔已经定好了计划，准备大展身手给恶魔们几个响亮的耳光的时候，他和扎瑞尔要被调走了。
魔鬼的生态就是这样——一个躺着拿功劳的职位永远没他的份，会砸到头上的只有一块人人避之不及的冰冷石头。
在看到任免书的中段的时候，他一度露出了喜容：“等等……坠星海沿岸到塞尔都已经入手？”
那不是已经手握了半个费伦？配合本来的血战军团，那攻下费伦还真的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且，魔鬼军团在主物质位面大战还有一个额外好处：魔鬼再也不用担心战死了。不管再怎么猛打猛冲，也就是回九狱复活罢了。
莫非他在九狱这么多年含辛茹苦，终于也有摘桃子的时候了？
拉斐尔扯了扯嘴角，抱着一摞摞厚重的文档，给自己面前高大的大魔鬼：“这是家父赠与您的笔记，里面记载了他对费伦将来发展的一些可能见解。”
“多谢，我出发之前也会留一本报告给墨菲斯托菲勒斯大人的。”拜尔一边客套着，一边熟练地从文档中抽出了最后面的几个文档。
前半的文本都是众所周知毫无信息量的场面废话。倒数第一本文档是看起来很重要的误导陷阱。
这就是我们魔鬼的文档管理学。
很快，拜尔就知道，他为什么能有幸接到这个任免令了。
他黑着脸打开了那最重要的一页，问道：“扎瑞尔对任免令的反应是？”
“她很不开心。”拉斐尔认真地说道，“您知道的，在她看来，物质位面是兵源地，而不应该是战场。”
“很好。”拜尔用更认真的态度，指着上面的报告说道，“我也觉得物质位面不是战场。”
打得赢的才叫战场！
而在那一页报告的角落，墨菲斯托菲勒斯用堪称缩印的文本写了这么一段传闻：
露尼亚的埃米亚带着整个哈鲁阿返回了托瑞尔。原本在哈鲁阿旧址的塞尔主力不知所踪。塞尔原本部署在哈鲁阿周边的二十头幽灵龙和三十头骨龙被奇怪的水晶船猎杀殆尽，耗时一天——更准确地说，一个小时。
七十一 故居
希格有了罕见的空闲时间——虽然严格来说需要她连轴转的情况并不多——但是完全没有工作和随时可能有工作，毕竟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状态。
她已经和衣睡下了。
然后，她再睁眼的时候，她已经回到了那熟悉的大门之前。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以富贵不还乡如同锦衣夜行的心态推开了双生圣歌的密里耳神殿大门：“大姐头！我回来啦！”
出乎她意料的是，她的到访打断了神殿内日夜不息的圣歌和演奏，吸引了在场所有众人的目光。
密里耳神殿是个只能驻留外城区的小神殿，几乎没有几个房间，因而希格几乎一眼就能将神殿中的一切尽收眼底。
密里耳教的氛围在费伦多如繁星的宗教之中也是颇为特立独行的——因为他是吟游诗人，音乐与乐器之神。因而每次礼赞之时，都能拉到整个神殿的人一起参与，制造出惊人的声势或者说噪音。
也因为他们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演奏，被外部打断也是神殿的一种常态，甚至已经开始研究该如何把外界的种种打扰变成演奏的一环。
因而，这次登门居然引发了这么多注意力还挺让希格吃惊的。
旋即，神殿的主教，一位女精灵微笑着走下了高坛，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希格抱进了怀里：“神殿最出色的和声者，歌龙小姐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你又要向我们炫耀你的冒险经历？虽然我一直认为，吹拉弹唱然后拿正常队员的份额——这不完全是你的功劳，你得多感谢埃米亚才对。”
希格笑得异常开心，说道：“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环！谁让我在埃米亚还没起势的时候就果断加入了呢！”
“看你的笑容，这次去阿贝尔又赚了很多？”
“赚了多少不是关键。”希格神秘地说道，“重点是，我已经彻底下定决心，和埃米亚老大绑在一起啦！这辈子都不分开。”
“他向你求婚了？”
“那我立刻就答应，可惜不可能。”希格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悻悻地说，“奈何银大小姐处处快人一步，她不干活的时候是不干，只有她能干的时候是真拼命……——埃米亚这个人，完全是工作狂，什么温婉贤淑的家庭主妇，和他就注定不可能走到一起。越是苦大仇深的，和他关系就越近。”
“那是发生了什么？”主教笑靥如花地走到希格的身边，而乐团成员也已经全部放下了乐器，以吃瓜群众的热情围坐在了希格身边。
“他干了什么不是关键。”希格竖起了两根手指，“问题在于，他觉得我们几个没有在哈鲁阿得到正式职位的人吃了亏，所以最后，他把战利品的份额全都让给了我们几个！我的身家瞬间又翻了两番！”
“不要战利品，全部转让？！”
周围密里耳成员的反应远远超出了希格的预料。
他们不约而同地惊呼了起来。
但是，希格对声音的敏感让她感到非常不适。
这种惊呼可以说是惟妙惟肖，但希格还是感觉到了，声音中传递的感情不对。
果然如此，鄙夷……这种情绪居然占据了大多数。
然后，这些信徒被主教狠狠地瞪了一眼：“如果你们对音乐和声音多上些心思，也能找到这样慷慨的雇主！”
在她的预计中，这句话当然应该引起一片惊呼——但是其中的情绪应该是震惊，羡慕，甚至嫉妒。
博德之门的密里耳神殿生活并不宽裕，生计几乎仅仅止于酒馆甚至街头演奏，偶尔才能接到富人的邀请。
可以不客气地说，现在的希格能一个人买下几百个密里耳神殿——甚至连带着其中的乐师。
这种对话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唯独这一次，反应非常不对劲。
希格轻轻颤抖了一下，微微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的眼珠。
她再抬起头来时，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激情洋溢了起来：“其实分战利品那都是小事！这种终身的合同，还得看平常相处得怎么样！
“你看有的雇主，工资是抠门的，夸奖是没有的，三天两头找茬，但凡给点提拔，转头还得再拉一个人上来膈应你，让你不做事难受做事更难受，然后你平常还得赔笑脸——到了最后，连工资还是从我自己的成果里抠了不到一半，我还得谢谢他！这世界上有这个道理么！”
一开始，旁边的信徒们还是工作式地应和着，但是随着希格越说越多，他们已经忍不住由衷地点起头。
“是啊是啊！”
“这种生活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结束。”
主教原本还想装作听不见，但眼看话题三句两句之间的就被希格完全主导，她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她抿住了嘴，忍耐了好几分钟，终于出声呵斥道：“你们【手下】的那些普通乐师也是这么想的！”
话的内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态度。
霎时之间，刚刚还吵吵嚷嚷的密里耳神殿寂静得如同寂寥的冬夜。
希格眉毛扬了扬，立刻冲上去抓住主教的大袖一顿猛摇：“好啊，阿德拉姐姐！现在连密里耳神殿都要扫人的兴了？吟游诗人之神的主教带头违规！要罚！”
阿德拉主教的面色一苦，只能说道：“好吧，你想要什么？”
希格想都没想，立刻答道：“我出去那么久，都不知道你们也开始各自指挥乐团了？现在在哪里工作？”
“我们……”阿德拉长叹了口气，“说来话长。”
“那就慢慢说。”希格完全没有放她一马的打算，“听你们之前的抱怨，难不成是被主顾给坑了？”
“没有这回事。”
“没有？”希格笑得很灿烂，一脸的看热闹不嫌事大，“没有，那你们之前在抱怨什么？那唉声叹气可不像假的。”
“……”阿德拉狠狠地瞪了在场众人一眼，最终眼睛转了转，还是说道，“……也就是那回事——说好的让我们带领一支乐团，结果兴高采烈地干了几个月，才刚刚让那群五根手指黏在一起，嘴巴只能通气的笨蛋能演奏，立刻就被主顾踢到了一边，最后只能灰溜溜地回这里来。”
“还有这么缺德的人？”希格一脸震惊，“那至少拿到违约金了吧？这么离谱的事情，没有找提尔教会来主持公道么？吾主没有降下惩罚么？”
“哈……”阿德拉摇了摇头，“如果提尔教会什么不公都能踩平，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下层位面和邪恶教会了。希格，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现在情势似乎很紧张，你还帮得上忙么？”
“怎么帮不上！”希格哼哼了一声，“我们估计，接下来这段时间，各种间谍细作估计会山呼海啸地往剑湾来，以后做梦都得小心一点！”
说到这，希格的眼睛眨了眨，像是如梦初醒一般，猛地拉住阿德拉的衣袖：“对了，阿德拉姐姐！接下来一段时间，你们既然回了博德之门，就不要再出去了！”
阿德拉的眼睛终于亮了起来：“……为什么？”
希格左顾右盼了一会，甚至去确认大门关死之后，才走回来示意大家把耳朵贴过来，小声说道：“哈鲁阿遗址上本来有很多塞尔法师的吧？现在，他被埃米亚他们置换回了阿贝尔，但是这种置换只是暂时的。阿贝尔那边除了龙什么都缺，要是阿贝尔的巨龙们被一大批红袍法师发现，等塞尔回来，指不定会把亡灵巨龙军团扩充到多少。如果你们外出，要是刚刚好撞上回来的塞尔法师，那你们连尸体都剩不下！”
这个消息的确称得上震撼，让在场的信徒们面面相觑。阿德拉也严肃了起来：“你们知道他们大约还有多长时间能回来么？”
希格答道：“估计大约还有一个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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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哈！”希格从床上一跃而起。
一切熟悉如故，她根本没有从铂金号上跳下，她白天已经拜访过密里耳神殿了，没有必要再去一次。
她中招了，万幸的是，她在中途就已经醒悟了，不然天知道要被套出多少话。
……她还在做梦么？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卧室的窗户，从枕头下的次元袋里取出了一枚当零钱用的金币，放到了窗户之外。
她犹豫了一会，还是把金币放了回去，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次元袋翻了个底朝天，总算是找到了一枚铜币，这才终于艰难地战胜了内心，把铜币从窗外丢了下去。
饶是如此，她还是紧闭了双眼，手指松开。
铜币离手落入云中，她仿佛是从心脏上撕了一片肉下去，痛彻心扉。
待她终于平复心情，确认眼前一切如故的时候，她才相信她已经离开了梦境。
下一秒，炽天神侍梅塔特隆振翅飘到了她的窗外，在窗外长叹了一声：“……希格，你在干什么？”
歌龙小姐吓了一大跳，险些一头撞进天花板。她平复了一下心情，立刻警觉地问道：“以防万一……我们在去哪的路上？”
梅塔特隆略微一偏头，身上微微发出银光，立刻反应了过来：“原来如此，你中了改变梦境的法术……需要我证明我不是梦境的一部分是吧。”
炽天神侍叹了口气：“我们正在前往一扇通向星界的传送门。
“我之前带你们参观过我在天界山的法师塔，而现在……
“银打算带你们去混沌海，去她曾经的家了。”
卷七 魔网与时间之神
一 魔网化身之名
“侵入你梦境的，和当初侵入埃米亚梦境的是同一个人。”
即便银还穿着宽松的睡衣，睡眼惺忪，但她甚至还没睁开眼睛，就已经得出了结论：“痕迹一模一样。”
这个答案在铂金号的清晨引发了一阵骚动——埃米亚还没忘记短短几个月前的梦境。
而那次梦境，是由大魔鬼拜尔亲自执行的。埃米亚也是险些就没能认出他的破绽。
马尔斯沉吟了一会，喃喃道：“我认为，问题不是魔鬼试图入侵梦境……最多也就是我们这几天确实有些松懈了，心灵护盾应该再度维持下去——”
问题在于，尝试入侵的魔鬼居然是拜尔。
他们并不清楚魔鬼的部署变化。但从常理来看，拜尔在几个月之前狠狠地坑了扎瑞尔一把，连带着让魔鬼都损失惨重——
以魔鬼的风格，拜尔应该被重罚和降阶，很可能已经被打成了普通的深狱炼魔了。
现在才过了两个月，他居然还在负责对埃米亚一行的活动？魔鬼的晋升会这么快的么？
不过，银看起来倒是完全不在乎这件事：“到底是谁来负责这件事根本不重要了——到了现在，就算阿斯蒙蒂尔斯亲自上阵也完全不奇怪，拜尔在物质位面？这件事已经改变不了什么了。”
她望了望铂金号的前方。
他们一行此刻正在天空之中疾飞，清晨的烈阳正在向着他们快速靠近。
“哈啊。”埃米亚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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