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铂金号此刻正停驻在一根倒塌的支柱之侧，横七竖八的支柱将曾经的华美彻底酿造成了荒凉。
但是，废墟中蕴藏的伟力却不会因为时间消散。
这里是曾经的魔法女神，密斯瑞尔的神国。
“是哟。”银坦然地说道，“这是我曾经的神国。不过已经彻底荒废了，现在和一个普通的废墟没有什么区别了。只不过当初建的时候比较认真，所以就算我死了，这里也没有彻底毁灭。”
埃米亚望了望黑暗的星空。
即便是银死后，那边天空也在闪耀着么。
“哦，那个不是。那是我刚刚挂上去的。”银顺着他的目光看到天宇之后，立刻说道。
拿魔网当装饰品用啊这家伙！
就在此时，埃米亚终于反应了过来：“……果然，我们从一开始，目标就是要来这里？”
“是的。”银说道，“我说过了，和时间相关的问题都很敏感——在你们出发之前，必须做好绝对充足的准备。不然，要么白跑一趟，浪费了宝贵的机会，要么一去不回。无论是哪种可能，都非常致命。所以，有些话只能在这里说。”
她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AO虽然强横无敌，但也只是个地头蛇而已，管不到外层位面来。更不会管一群凡人跑到外层位面想干什么。”
凡人……
埃米亚叹了口气。
他们这支小队和凡人的定义也算是越来越远了。
确认埃米亚醒了之后，银没有用心灵连线，而是大着声音对着远方喊道：“梅塔！埃米亚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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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小队再度聚集起来，只不过在倒塌的神庙之中，实在是显得太过渺小。
埃米亚此时才意识到，一个神界应该是怎样的地方。
银曾经的宫殿不过是世界之中的一角——剩余的部分，自然是归属于曾经信仰她的灵魂。
曾经的密斯瑞尔信徒在死亡之后，都会来到这里——他们总得有个地方去住。
而且，在这里，总得有事情要做。
在远古时代就信仰密斯瑞尔的人，自然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真正的魔法追随者。
所以，这里除了一望无际的居住区之外，就是各式各样的地形环境甚至矿山……大概是为了保证在这里往生的灵魂能够找到物质位面中理论上存在的任何材料，让他们能够在这里继续他们的研究。
在这个世界，每个人都有属于他们的天堂。
“他们应该研究出很多成果了？”埃米亚坐在宫殿残存的石阶上，望着远方的城市，问道。
“呃……几乎没有。”银的脸上不知道为何有些窘迫。
梅塔特隆毫不客气地答道：“她试图推动一个计划，让祈并者们从头对魔网和魔力进行研究，让这些放弃了前世记忆的新生者们看看能不能创造出一个全新的体系——不过，这个神国的历史其实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长。这里变得生机勃勃也不过是几千年前的事情。
“一万年前，这里还比村落大不了多少，信仰她的人并不多。”梅塔特隆说道，“一个全新的体系远远没有那么容易推导出来，所以这个计划全面推行的时间其实并不长。”
“——精灵的历史远比你们预想的要漫长，在这无休止的研究中，至少有百分之六十的祈并者们在没有知识的情况下最终走上了和精灵奥术大同小异的路线，还有百分之二十的祈并者的研究成果，和伊尔明斯特推广的奥术接近。而最后的那些人，有的是拒绝从零开始，没有加入这个计划，最后的那些人，为了另辟蹊径而吃尽了苦，但是成果不大，但也不至于说毫无希望。”
“之后呢？”希格好奇地说道。
银不知为何突然吹起了口哨，往旁边坐了坐，假装发生的一切都和她无关。
“之后？！”梅塔特隆冷哼了一声发出了一声呼哨，那根有着巨大的人形凹陷的奇妙支柱居然自行飞舞了过来，落在了众人身后。
那个巨大的人形，和梅塔特隆正是严丝合缝。
“之后，就是你们都知道的那件事情。”梅塔特隆平静地说道，“她为了快速平息魔网的第一次大规模暴动，将魔网彻底重启，放弃了所有的积累——毕竟，严格来说，此刻坐在你们身侧的不是魔网的全部，而是魔网的中枢……如果整个魔网都要重启，作为精华的中枢自然也不复存在了。
“但是，她毕竟已经成神多年，已经聚集了惊人的神力。所以这种重启并不完全，她的很多残留被裹挟在了神力碎片之中。其中最大的一块由密斯特拉获得，帮助她在快速升神之后又稳定住了魔网。”
就在这时，其他人忍不住望向了银。
他们有一个共同的问题，但是又不知道能不能问。
——如果银在这个时候已经格式化重启了，坐在他们身边的这个少女究竟是谁？
“我不是传统的人类。”银看起来是真的不在乎这一点，“我可以说死了几千年，也可以说从来没有死过，这种事情不重要！”
“这个事情很重要。”梅塔特隆冷哼了一声，“当初，她试图自杀的时候，我试图阻止过她——更准确的说，在她试图自杀之前，我就准备去把卡尔萨斯杀掉。然后，这个神国的门被关死了，我怎么异界传送都在原地打转。然后我试图用蛮力硬冲，就被她反手一击，铠甲尽碎，武器断裂，骨断筋折，就连身上的力量都被抽干，我在支柱上嵌了三天三夜。期间，我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等我积攒的力量总算够我把自己治愈，勉强从支柱上跳下来的时候，卡尔萨斯的施法完成了。
“神国动荡，宫殿坍塌，仿佛世界末日，在我反应过来之前，曾经强大的魔法女神在我面前烟消云散了，而我被迫接受了现实，知道一切无法挽回的时候，只能先去居住区，让祈并者们离开这即将毁灭的神国——而就在此时，刚刚升神的密斯特拉也到了，带着曾经的祈并者离开了，我拒绝了她的邀请，很快搬去了天界山，几乎寸步不离。
“再之后，你们都知道了。”梅塔特隆哼了一声，“现在，您要我们到这里来，到底想干什么？我现在已经记不清万年之前发生了什么了。”
“你记不清就对了。”银说道，“因为我万年前刻意模糊了你的记忆。”
“哈？！他们万年前到底干了什么？”
银轻咳了一声：“那都是小事……来，埃米亚，拿着。你们这次去万年之前，要收集齐这上面的所有东西。”
埃米亚从银的手中接过了那九个字条。
【一条金龙的石胃，放进泰拉斯奎巨兽的血和海德拉的胆汁混合液中。】
【一条黄铜龙的舌头，舌尖扎上法亚拉的尾羽，舌尾扎上奥林匹亚或者约瑟园出身的炽天神侍的翅羽。】
【一块蓝龙的大脑，用冥河水冲洗干净后，裹在深狱炼魔的心脏里。】
埃米亚只看了三条就看不下去了。
如果九个纸条都是这个规格的东西，那他们在万年前哪里是旅游，简直是九死一生！
甚至于，他已经猜到，这九个纸条到底是什么级别法术的施法材料了。
银笑了起来：“想在万年之前活动，首先就得得到我……她的同意。对她阿谀谄媚之人多如过江之鲫，不拿点狠活出来，她怎么肯网开一面？”
梅塔特隆哼哼了一声：“你这么确定会有效果？”
银答道：“我们已经知道，她会中招了。”
七 时间的规则
九个纸条并不是秘密，很快在全队中传阅了起来。
然后，队伍内的气氛有些沉重。
一条金龙的石胃，需要放进泰拉斯奎巨兽的血和海德拉的胆汁混合成的液体中。
一条黄铜龙的舌头，要在舌尖扎上金鸡法亚拉的尾羽，舌尾扎上奥林匹亚或者约瑟园出身的炽天神侍的翅羽。
一块蓝龙的大脑，得先用冥河水冲洗干净，然后裹在深狱炼魔的心脏里。
三个巫妖的命匣碎片，要将其填塞进尸妖与龙骨的灰烬中，用幽灵龙的眼泪捏合，再用朦胧之域的泥土重新烧熔成一个陶瓶。
一副正在恢复的吸血鬼及其棺木，需要向其中倒入水元素长老的精魄和一升圣水，然后用一把阳炎剑钉死。
一把巴洛炎魔的火焰鞭，但要用红龙的气管将其中的火焰完全封住，同时在火焰鞭的柄部串一张尚未被签署的巴特祖契约。
一根世界树的嫩枝，浸泡在尼德霍格的毒液之中，被时间所停滞。
一本教经，文字要用钻石、红宝石和蓝宝石书写，用熏香熏陶五天，然后用圣武士的圣剑贯穿。
最后，用浸入了夺心魔主脑尸体的盐池内容物作为墨水，在长老之眼的皮上书写一张群体怪物定身术卷轴。
“……离谱。”即便是知识最匮乏的希格，也已经看出这九个字条上写的都是什么牛鬼蛇神了。
其中的绝大部分内容，都带着极大的风险。
即便其中没有什么需要屠神灭魔的内容……论强度上限其实比不过他们经历过的斗争。
但是，没有一个弱手。
换而言之，他们也许不那么强，但却个个凶悍——他们小队完全有可能在凑齐材料的过程之中减员。
更缺德的是，这些目标普遍不是单打独斗的散兵游勇。到了这个级别的敌人很少会继续单打独斗。譬如说，如果他们想杀深狱炼魔和巴洛炎魔，还从他们的身上取出一些东西……这意味着他们可能要先击垮他的所有部下，然后生擒这些邪魔。
这一套套材料收拾下来，他们是要没半条命了。
但最值得注意的，还是那一个问题。
这到底是什么法术，才会需要这么离谱的施法材料？
它必定有着独一无二的破坏力，能够造成足以铭刻史册的结果，又或者直接改写历史。
甚至于，对奥术史比较了解的几位，已经知道这是哪个法术的施法材料了。
希格的眼睛在埃米亚和马尔斯的脸上转了转，立刻在心里问道：【银小姐到底想干什么？】
埃米亚没有回答，倒是马尔斯说道：【不出意料的话，这个法术恐怕就是费伦历史上唯一一个，也仅仅被释放一次的十二环法术，卡尔萨斯化身术所需要的施法材料。理论上来说，这个法术的所有资料都已被丢失或者说刻意毁坏，目前所知，也只有它的施法材料中，包含一条金龙的石胃，需要放进泰拉斯奎巨兽的血和海德拉的胆汁混合成的液体中。】
但是，资料再怎么禁止流传于后世，也怎奈当事人复生？
任何人甚至神都有可能不知道卡尔萨斯的化身术的资料，唯独银不可能。
她已经亲口承认了，她早就知道了卡尔萨斯化身术的存在，估计甚至是亲自监视了卡尔萨斯从准备到完成施放的整个过程——她说不定比卡尔萨斯本人还了解这个法术。
问题在于，这个施法材料有什么用。
希格的大脑快速运转起来，然后，得到了一个结论。
她霎时间就变得泪眼婆娑，跑到了银的面前握住了她的一只手：“银，我问你几个问题，请你如实地回答我。”
“说。”
“我们进时空门，会进去多长的时间？”
“这是不确定的。唯一肯定的是，对没进入时空门的人来说，这不过是一瞬间，你们一触即离，对你们来说，也许是几个月？唯一能让你们返回的是另一边的我。我可以保证，她不会让你们死在那个时间点里，一定会让你们回来的。”说到这里，银摇了摇头，“准确地说，在那边的时间监守者会随时随地找合理与不合理的理由把你们打发回来，你们恰恰是需要想尽一切办法让她同意你们留下来。”
如同那个一千零一夜的故事，你需要让她好奇，才能让她同意把你们留下来。
“那……我们以后还能再见到么？”
“……这个……”银叹了口气，“想见还是能再见的。只不过大概不太容易朝夕相处了。”
希格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已经多了些哽咽：“……银小姐，没有必要这样的。”
这时，银的态度很坚定：“不，这很重要，一定要做。”
“你想想我们之间度过的时光……好吧确实不长。但是你可以不在乎我们，但是至少要在乎埃米亚的感受吧。”
银把头偏到了一旁，小声说：“……就是因为在乎他，我才不得不这么做。”
“没有必要的！一定会有其他办法的！”希格的眼泪都滴到了手上，“以后如果再也不能相见，我可怎么办啊！”
“只要不是最糟糕的结果，只要想，总会能再见的。”银此刻也有些手足无措了，显然是没想到希格的反应会这么剧烈，只能温声说道。
“那不叫再见！”希格差点大哭了起来，“你又不是凡人，在那种情况下，我们还怎么与你重逢……？”
“希格。”银叹了口气，“这个世界上，是不存在没有风险的事情的。越贪心的人越容易失去一切，这个小队里，你是最容易犯这个错误的，你要小心。”
希格哭得更厉害了：“银小姐，我不想让你消失！”
原本被希格一顿连招整得都有些下泪的银突然沉默了：“我为什么会消失？”
“咦？”希格歪了歪头，“这些施法材料，你不是打算送给卡尔萨斯的么？”
然后，气氛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银的手第一次微微颤抖了起来，她对着埃米亚伸手指勾了勾：“埃米亚，给我一根智力头带。”
银小姐浑身发抖地把那根将智力固定的头带接了过来，狠狠地在希格的头上，沉默了一下，向着一旁说道：“梅塔！过来帮我打几个死结！希格这个笨蛋以后就和智力头带一起生活一辈子吧！”
“我给卡尔萨斯送施法材料？！开什么玩笑，你们要是带着这个想法过去，就算真到了那个时间点，第一时间就会被那个时候的我逮到然后踹回去甚至杀掉！
“而且我为什么要送别人施法材料杀自己，我像是笨蛋么？！
“我应该不止一次强调过时间非常危险，必须谨慎谨慎再谨慎。结果你们居然认为，我会让你们给过去的人送物资？！”
看到这一幕，马尔斯不自觉地退了一步，心虚地挠了一下脖子。
“我很想保持一定神秘，让这个过程有趣一些，但是现在我不敢瞒了。”银气急败坏：“为了防止你们胡思乱想，死在一万年之前，我还是告诉你们吧——这的确是卡尔萨斯化身术的材料，但是，这是给我自己用的！
“在三个月后，全知独一的登神仪式上用的！”
她的手作刀，吧希格的头敲得邦邦响：“我不知道你们脑袋里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但是，在出发之前，都！给！我！忘！掉！带着这种念头回到过去，会立刻死掉的！”
“在过去活动的原则，你们给我记清楚了：信息，物质必须是绝对单向的。也即，过去的生命可以向你们赠礼，可以向你们告知信息。但是反向是绝对！绝对！禁止的！你们不能把任何来自未来的物质与信息告知过去，这是绝对不能容许违反的铁律！”
“……这样的话。”埃米亚迟疑了一下，“我们要怎么在那个时间点里收集物品？”
“我说了，你们可以在那个时间点往回带，狩猎，捕杀，反击这种行动则是灰色地带，存在商讨的空间。红线的是从未来到过去。”
“等一下。”埃米亚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如果我们不能把物质和信息传递给过去，我们要怎么和你交流？”
“啊，我应该放在一开始说的。”银笑嘻嘻地说道，“上述铁则，时间的监管者是有豁免权的。那些宝物和法术可以给她和梅塔。”
“监守自盗的家伙！”埃米亚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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