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第348章

　　“……我去问问族人。”埃瓦尔德说道。

　　很快，他就返回了，脸上全是不安。

　　“这是精灵高等魔法？”他问道，“全族之中，无一人能够记得我们曾经的邻居……要派人去探查么？这会是错觉么？”

　　“……不可。”菲欧娜此刻还很虚弱，她艰难地说道，“那面通天的火墙本就是遮掩……不出意料的话，黑暗精灵们已然接管那些壁垒了。”

　　下一个，就是星咏家族。

　　卧室中陷入了沉寂，原本还在嬉笑的爱拉丝翠也悄悄沉默了下来。

　　最后，族内唯一一个高等法师下定了决心，说道：“埃瓦尔德，我们死期已到了。”

　　“……果然么。”

　　菲欧娜轻轻说道：“这是高等魔法：飞升，在众多高等魔法之中也以狠厉著称，早已被吾主科瑞隆禁用……那些黑暗精灵竟然敢继续肆无忌惮地使用它，他们之堕落难以想象。此外，针对我们的【飞升】恐怕已经开始，而我们甚至不知道仪式地点在哪里。

　　“它一旦启动，会立刻将法术的目标从世界上抹掉——肉体，精魂，在其他人中记忆中留下的痕迹，书页中写下的名字，甚至月之刃上的符文都会立刻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只不过，它攻击的目标越多，消耗越大，所以不适合攻击规模太过庞大的目标。这本就是孽后罗丝留下的邪术，而既然黑暗精灵已经开始启用法术，那么，我们的灰飞烟灭已然无可挽回了。”

　　“我们已经死了，我们的结局已经注定。”高等法师下了定论，“无论是谁也救不了我们。”

　　“不，不。”埃瓦尔德握紧了拳头，“我们向提喀女神祈祷——我们是她最重要的信徒，我们向她求救，她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菲欧娜没有否定，只是虚弱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还有吾主科瑞隆……”

　　埃瓦尔德并没有隐瞒家族即将覆灭的消息。

　　周围家族突然从他们记忆之中毫无痕迹地消失了，这件事不提则无妨，但如果提前预知到问题，也能察觉到大祸临头的痕迹。

　　星咏家族虽然轻视风险，却不是笨蛋——这种危机，根本瞒不住的。

　　以星咏家族的家风，自然有人不愿意坐以待毙，有不少剑咏者表示至少也应该去探查一番。

　　至于危险……他们家族已然危如累卵了。剑咏者的祈祷只能说聊胜于无，那么冒险也不算什么代价。

　　偌大的烛堡立刻被动员了起来，他们很可能已经成为【飞升】目标的消息立刻传播到了整个城堡的每个角落。

　　只是服务烛堡的平民开始被疏散，整个烛堡的人流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疏下来。

　　天色渐暗，烛堡之中却依旧明亮如故。

　　无他，黑暗精灵点起的火墙早已照亮了半个世界，让烛堡日夜如昼。

　　这时，前去探查的剑咏者已经返回——更准确地说，只回来了大约其中七成。

　　剩余的三成，也许是逃跑了，也许是失陷在敌阵之中了。埃瓦尔德已经不想再管它了。

　　归来的剑咏者们，带回了决定性的信物。剑咏者们一个个脸色沉重。

　　“堡垒空无一人。”其中一个剑咏者说道，“我拜访的堡垒，迷锁已经失去主持，因而我很轻易地进入其中。”

　　“我这边也是。”

　　“我这边也是。但是堡垒如新。”一个年长的剑咏者说道，“但是……食物尚在桌上，书籍已被翻开，无数装备散落一地，仿佛其中的所有人同时消失了一般。”

　　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无需再质疑了。

　　如果说瞬间摧毁一个堡垒尚可能有多种办法，但是能将一个在迷锁保护之下的无数城堡瞬间变为空城，同时抹掉其中家族的痕迹……

　　同时，还有更加铁证如山的证据。

　　此刻，在家族的大厅之中，正摆放着十余把无比闪耀的武器。

　　它们唯有弧形却双边开刃，淡青色的锋刃上仿佛有月光流淌，一臂之长却能容纳一个家族数千年的历史。

　　它们是月之刃，月精灵之中最重要的至宝，制造仪式完全由科瑞隆的月精灵牧师垄断，也只能由月精灵使用。

　　它刚刚出炉之时力量有限，却会随着家族的代代传承而越来越强。

　　并未经历前次皇冠战争的桑塔·欧斯瑞尔王国边境上，根本不可能有刚刚受封的贵族家族。同时，即便刚刚铸成的月之刃，其上也会有数个玄奥的阿梵多符文。

　　这样的至宝，一个精灵平民也许一生无缘得见一次。最幸运的人，也只能在节庆时看到月之刃的剑鞘。

　　而此刻，在他们的面前，有十余把完美无瑕的月之刃躺在桌面上，其上光洁如新，没有任何一个符文。

　　“一个堡垒一把？”埃瓦尔德问道。

　　“一个堡垒一把。”前往探查的剑咏者们答道。

　　埃瓦尔德沉默了很久，长叹了一口气，缓缓地将腰间的月之刃拔出，与它的其他同僚们放在了一起。

　　这把月之刃上铭刻了十余个符文，代表星咏家族的历史。

　　不久之后，这把月之刃也将同样沦落同样的命运。

　　“……要去和那些黑暗精灵们拼了么？”有人问道

　　“……如果只剩下最后的时间了的话。”另外一个星咏答道，“我还是想和家人们在一起。”

　　那些最跳脱的星咏们根本不在城堡之内。会留在这座城堡之中的普遍成家了。

　　如果死亡注定不可避免而且转瞬即至，他们还是希望能和家人在一起。

　　就在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剑咏者们都不知所措的当下，一个牧师突然气喘吁吁地冲入了大厅：“族长！诸位！吾主提喀有回应了！”

　　什么？！

　　如同将熄余烬再遇明火，气氛再度点燃了起来。

　　埃瓦尔德激动地将月之刃再度回鞘，激动地捏住了牧师的肩膀：“女神说什么？”

　　牧师却没有那么兴奋，她摇了摇头：“女神回答说：她会尝试寻找她盟友的帮助，但是，她无法拯救整个家族，只能尝试救助孩子们。此外，这件事无论如何也需要科瑞隆大人的首肯。”

　　如同一盆凉水当头泼下。

　　盟友？

　　提喀女神本就是一个新生的神祇，完全是因为理念太合他们星咏家族的胃口才改宗的，本身的力量并不强大，她能带来什么盟友？

　　至于科瑞隆大人的首肯？

　　他们是擅自改宗，某种程度上放弃了席德瑞恩信仰的精灵，不被科瑞隆降罪已然是幸运。还希望科瑞隆的宽恕，这岂不可笑？

　　但是到了这个地步，他们已经没得选择了。

　　埃瓦尔德深吸了一口气：“……我们家族中，不满二十岁的儿童应该有二十六个。加上我刚刚出生的女儿，是二十七个。把他们都带到教堂吧，我亲自去找夫人带爱拉丝翠过来。”

　　他沉默了一下，突然说道：“自此刻起，有星咏之名的儿童，即是我们所有人的孩子。有星咏之名的族人，皆是彼此的兄弟姐妹，再无高下之分了。”

　　然后，族长向前伸出了手。

　　所有的剑咏者们对视一眼，带着热泪将彼此的手牢牢地握在了一起，然后鱼贯而出。

　　埃瓦尔德直奔卧室之中，却惊愕地发现，原本应该卧床休息的菲欧娜已经不见人影，衣柜打开，一件外袍已然被取走。

　　一个他素不相识的月精灵男性此刻正带着慈爱轻轻摇晃着怀中的婴儿，而一直折腾的爱拉丝翠却改了性子，安安心心地在他的怀中安睡，发出浅浅的呼吸声。

　　而在他的身后，两个异常高大的精灵战士，两人相貌相似，一看就是兄妹，正静静地侧立在他身后。

　　但是无论如何，埃瓦尔德也不可能坐视自己的独女被别人抱在怀里！

　　他立刻拔出了月之刃，喝道：“你们是谁？！放开我的女儿？”

　　两个高大的精灵眼睛一睁，立刻就要呵斥。而那个男性挥了挥手，才终于转过了身来，温和地说道：“爱拉丝翠是你的女儿，却也是我的女儿。”

　　开什么玩笑，我的女儿怎么可能是你的女儿？

　　埃瓦尔德刚要破口大骂，呼唤友军，却在这时，看清了那个精灵的容貌。

　　——很奇妙。

　　那个精灵的容貌似乎是不固定的。

　　在看到他的时候，埃瓦尔德似乎同时看到了无数精灵的脸，但是再度凝神之时，那个精灵的脸却似乎从未变过。

　　强壮，修长，优雅，美丽。

　　一瞬之间，埃瓦尔德下意识地就将精灵语中那连篇累牍的词汇都用在了这位不知名的精灵的身上。

　　就在此时，两个精灵侍卫向前一步，冷峻地说道：“埃瓦尔德·星咏，改宗异端，既见吾主，还不跪下认错。”

　　埃瓦尔德将月之刃放到脚边，缓缓地跪倒在地：“……埃瓦尔德·星咏，见过吾主……

　　“您是精灵的造物主，是精灵的统治者，是生命的开创与保护之人，是阿梵多众冕之主，是席拉德林的原初……”

　　“赞美吾主科瑞隆·拉瑞斯安。”

　　男精灵叹息着抱着爱拉丝翠，叹息着说道：“……你们的祈祷我已经听到了。事实上，那些已然……消失的家族也向我祈祷过了。但是，我只来到了星咏家族。并非因为我对你们有额外的垂怜，此时此刻，只有你们家族有延续下去的希望。”

　　原本还战战兢兢，等待主神问罪的埃瓦尔德一惊，随后是无限的狂喜。

　　“……赞美吾主，我们已知犯下大错……”

　　“不。”就在此时，科瑞隆反而说道，“就在此时，你们能够得救的原因，是因为提喀有一个足够强大的盟友。只有她点了头，你们家族才有延续的希望。所以，我不会要求你们重新改回信仰——去向提喀祈祷，然而奋战至最后一刻吧。

　　“星咏不会在这里消失，但你们的句点就会在今天落下。”

　　居然就是今天。

　　在终于得到确定无疑的答案之后，埃瓦尔德有些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死亡啊，从未如此之近。

　　而且，他们在死后可能将不会前往阿梵多或者提喀的神国。

　　在真的直面这个答案时，也曾经见过大风大浪的埃瓦尔德也不禁微微颤抖起来：“……吾主，请允许我带爱拉丝翠去教堂。”

　　就在此时，科瑞隆指了指窗外，说道：“不，我带着爱拉丝翠一起去。你们可以出城了。”

　　什么？

　　埃瓦尔德愕然望向窗外。

　　那道由黑暗精灵掀起的火墙，距离烛堡尚且遥远。

　　但是，一支漆黑的队伍却在火光的映照之下，排成了整齐的长列，开始向着烛堡进军。

　　一字长蛇，没有防备，没有侦查。与其说是进军，还不如说是来接收战利品的！

　　他们是身穿黑甲的伊利斯瑞王国军。

　　“……简直欺人太甚。”埃瓦尔德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向着两个侍卫问道，“菲勒瑞赛尔大人，拉什瑞艾尔大人！请问我的妻子现在在哪里？”

　　回答他的，不是科瑞隆的两个炽天神侍护卫，而是科瑞隆本人：“她想拼死一搏。你们应该去保护她。你们也许会被抹杀，但是被你们杀死的黑暗精灵却不会因此复活。”

　　说到这里，科瑞隆顿了一下，说道：“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理由——你们请的另外两位神明，都不喜欢信徒坐等神恩，无所事事。所以，你们务必拼死一战。”

　　“星咏明白了。”埃瓦尔德深吸一口气，高声呼道。

　　很快，随着一个个小孩子被领到了教堂之中，烛堡中的氛围也越来越低沉。

　　最后，埃瓦尔德走进了教堂，说道：“现在，到了最后的时刻了——你们大概已经发现了，那群伊利斯瑞的叛徒已然向着烛堡进发了，以为我们会无声无息地消散在此处！我的妻子已经在准备牺牲自己，用精灵高等魔法给那群目中无人的狂徒当头一击，而我将会出城突袭，给她和牧师们争取时间。

　　“谁要与我同去？！”

　　就在此时，一个剑咏者小声说道：“您的小姐似乎不在？”

　　埃瓦尔德摇了摇头：“不必担心。”

　　他们还没注意到，自己最后任性了一次——月之刃已经被留给了爱拉丝翠，他将用备用剑出击。

　　到了这个生死存亡之际，即便是同族的兄弟姐妹，也实在没有心情再去关心别人的女儿了。

　　很快，城中所有的战力都已经集中到了一起，只余下了牧师们还在神像之前祷告不休。

　　然后，就在此时，一直颤动的嘴唇突然停止了下来，在教堂之中跳动的火苗，冉冉升起的熏香烟雾都一同凝固在了空中。

　　牧师面前的提喀神像微微摇晃，从中跳出了一个金发碧眼，身材高挑、苗条却身手敏捷的精灵般的人类女性。她跳出神像时，身后还拉着另外一个少女。

　　这个少女比提喀娇小不少，她一头银发，身穿精灵的法师长袍。

　　只不过，那一头银发在光辉中却一直散发着彩色的光晕。

　　“……所以说，提喀姐姐，为什么要拉着我来。”这个银发少女叹息道，“【飞升】这种事情一旦发动，就无法防御，无法逆转。你们要阻止也简单，把伊利斯瑞的高等法师杀了就行了，为什么要拉上我？我不来也会维护魔网，来了也做不了更多。”

　　“因为我心虚。”在她前方的金发美人理直气壮地答道，“我既不懂精灵魔法，也不感兴趣，只不过觉得这次活动很有趣，所以才需要你啊，密斯瑞尔。”

　　“说到底，这和我也没有关系。”密斯瑞尔哼哼地道。

　　提喀早知自己好友秉性——又或者说，这两个女神性格至少有七成相似，普遍行事只凭一时好恶，只不过提喀对魔法缺乏狂热的兴趣而已。

　　所以，她立刻拿出了杀手锏。“科瑞隆说，他有拯救这些孩子的办法。”

　　“哦？”这下，原本还有些闷闷不乐的密斯瑞尔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扫了一眼教堂，“最后一个孩子还没有到。”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缓缓响起。

　　“爱拉丝翠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