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但是劳斯·艾恩迈尔还是万万没想到,她们居然会问,王国边境上有没有贵族么!
饶是他已经打定主意要保持风度,此刻也被气得脸色涨红:“边境上没有贵族,那我是去向谁出使?!”
这句话自然是极有说服力的,独角兽骑士们也有些羞赧,但却有些疑惑地退后了几步,围成一个圈窃窃私语起来。
就在此时,艾恩迈尔身后的随从们悄悄靠上来:“劳斯先生,我们已经不记得我们是去干什么了。”
国王的使者自然见多识广,劳斯·艾恩迈尔立刻反应了过来:“……我们的记忆被干涉了?!”
他立刻从怀中取出了命令书。
这封命令由国王亲自交予他,理应告知沿途的所有贵族。
但是现在,在命令的开头,出现了一大片让人胆战心惊的空白。
那里应该是有一批贵族的家族名的。
但是,现在那里已经空空如也。
劳斯的额上微微渗出冷汗。
他快速回忆了一下剩余家族的领地,然后悲哀地发现,命令书上的那些贵族们的控制区域,距离王国的边境最近也有近一百公里。
半刻也不能耽误了。通常来说,不到紧急时刻,他是不能直接用短讯术与国王联系的。
但是现在,就是紧急时刻。
【吾主,伊利斯瑞的疯子们大规模使用了飞升!边境上的所有种族都被抹掉了,现在边境已经门户大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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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精灵的王都,距离烛堡尚有近万公里的罗丝大殿之中,高等魔法的释放终于结束了。
这里云集了近百名高等法师,日夜不歇地释放高等魔法。
一次又一次飞升,在无声无息之中,就将桑塔·欧斯瑞尔王国的边境轻而易举地连根拔起。
飞升。
这个高等魔法其实并不是不会留下痕迹的。
再怎么说,刚刚还在和人交谈,下一秒站在自己对面的人就突然消失,也是不可能不留下破绽的。
而且,这个现象将会在桑塔·欧斯瑞尔王国的边境上重复十几次。无数仆人和侍从将会惊愕地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过追随者,却身处于一个被迷锁保护得牢不可破的城堡之中。
——当然,那些迷锁将会因为失去主持快速失能。
即便王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也难以快速恢复这些迷锁
这才是飞升真正的存在意义。
这种被释放在家族聚居区的迷锁理所当然地只有家族成员才能使用。而飞升,能让这些即便连高等法师都头疼不已的迷锁彻底瘫痪。
——当然,取悦罗丝女神的折磨欲也是重要目标之一。死于飞升的精灵将无法再返回阿梵多,真正意义上的魂飞魄散。
而即便如此,神王科瑞隆也不会亲自出手,更不会杀掉罗丝。
以他的实力,想做的话,早就能做得到了。
所有精灵都是他的子嗣,但是子嗣也有亲疏之别。他曾经的妻子阿罗诗,现在的罗丝显然是最受宠的那一批。
所以,黑暗精灵格外地肆无忌惮。能让他们畏惧的,反而只有他们敬奉的女神罗丝本身。
高等法师们一个个在随从的搀扶下从自己的法坛上走下,汗水浸透了法袍。
而与此同时,已经瘫痪,甚至已经在法坛上死去的都并非个例。
这就是精灵高等魔法……后世法术们要支付的代价在高等魔法面前不值一提。
永久的衰弱,瞬时的重创,立刻的死亡……这都是高等魔法中不可避免的一环。
只不过,为高等魔法牺牲被认为是一种光荣。
不过,这些高等法师还来不及喘口气,一队罗丝的牧师就持着长鞭急匆匆地踏入了法坛所在的大殿之中。
阴暗的光芒,让她们深棕色的面容显得格外阴森:“大法师们,女神降下了神谕,你们的飞升留下了漏网之鱼。”
在场的大法师们几乎每个都虚弱不堪,连话都说不清。只有极少数的幸运儿才能回答道:“……不可能。我我们现在甚至不记得自己飞升的目标是什么了。”
牧师们答道:“我们也不记得了。但是,女神声称,星咏家族尚未覆灭,而且那里附近出现了空间暴动,想攻下烛堡需要额外的力量。”
能有一个名字出口,本身就说明太多了。
还能正常发言的高等法师舒缓了一下呼吸,喃喃道:“那么,女神的旨意是?再度使用飞升么?”
“不,这样太浪费了。”罗丝牧师们答道,“女士要求,两名高等法师必须加入对烛堡的围攻。烛堡尚未失去抵抗能力。”
十三 星咏(完)
爱拉丝翠很可能是星咏家族的最后成员之一。
这一点她已经知道了。但是她毕竟是在人类社会之中长大,此前最困扰她的是精灵与人类之间生理的冲突,以及这中间差异带来的隔阂。
博德之门的幸运教会自然不是那种没见识的土包子,但成长,衰老带来的错位终究是无可避免的。
她的家族早就覆灭了——不然,代表族长的月之刃不会被放到一个婴儿旁边,月之刃中的祖灵不会只记得一个族名。
所以,在她第一次发现烛堡是自己的祖产之时,她虽然惊愕,但还不至于有什么太多的想法。
硕大的烛堡,却只有她一个精灵。
她甚至还没结婚,几乎没有精灵朋友。
还是个爱好冒险的纯血星咏。
她要一座堡垒有什么用?
现在,反而不如让烛堡的贤者们要给爱拉丝翠交纳高额的租费了事——不然这些牧师们连门都进不去。
但是,有些伤疤,终究还是有被撕开的那一天。
“……埃米亚,那是烛堡吧。”她低声问道。
在她身边的埃米亚愣了一下,无奈地叹道,“根据地形的话,是的。”
埃米亚身上虽然没有天生的黑暗视觉,不过到了他这个阶段,真视术早已被恒定在身。
饶是如此,他们此刻距离烛堡尚有百米。他现在此刻也只能看到烛堡的轮廓。
但他也明白,爱拉丝翠不可能是真的不认识地形。
他也只能让魅影驹向着爱拉丝翠的方向靠拢了几步,握住了她正在颤抖的手:“没关系的。”
爱拉丝翠的身体晃了晃,过了好一会才低声答道:“……嗯。”
此刻的烛堡自然已经是一座空城了。他们的呼喊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不过,爱拉丝翠此前已经了解过了烛堡迷锁的运作方式了。她轻轻喘息了一声,高高举起自己的腰间的月之刃:“……我是星咏家族之主,爱拉丝翠·星咏,开门!”
一片死寂的烛堡,在黑暗的天宇下,在她的呼喊声中轻轻摇颤,然后大门轰然大开。
迷锁自检的声音还在缓缓响起:“……未检测到族长沿袭,距离下一次全面自检时间:11000年。月之刃已确认,血统已确认。
“基础权限已开放。”
很奇妙,说辞与爱拉丝翠第一次见到烛堡时颇有差别。
魔力在她的面前编制出了一道鲜花一般的长径,迎接她和埃米亚一行缓缓进入烛堡之中。
——甚至地形和万年之后几乎没有差别。
在烛堡之战时,他们一行,尤其是埃米亚也走遍了烛堡的各个角落来帮助防卫。对这座城堡远远没有那么陌生。
不过,此刻的烛堡虽然对他们依旧非常欢迎,却正残留着一些奇妙的氛围。
希格在踏入城门的一瞬间,就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望了爱拉丝翠一眼。
原本的爱拉丝翠其实在队伍中属于最活泼那一档的。更准确的说,她是最擅长在温婉和活泼之间光速切换的那一种。
在平日里是没人能够在礼仪和待人处事上挑出毛病的牧师,在遇到真正的危险的时候,反而会变得比谁都兴奋。
不过,她此刻正在魅影驹的背上低垂着头,不敢看并不算陌生的烛堡,长长的银发垂在胸前,遮住了她的表情。几乎是被埃米亚牵进了烛堡。
她身上的哀伤浓郁得几乎要从身上溢出来。
而寂静得可怕的烛堡也让这种哀伤的氛围变得更加挥之不去。
即便万年之后,这里真的被亡灵攻陷,这里也该有些吸血鬼的嘲笑和骨架碰撞的声音。
而此刻的烛堡,只有海风刮过城墙的呼啸声。在带着些咸味的风中,时不时有完好无损的精灵衣物被风轻轻扬起。
此刻的烛堡并非空无一物。
各种等待使用的物资被放置在了城堡的各个角落,武器装备上闪亮无锈,被维护得异常良好。
少数的精致灯具光辉明亮,显然刚刚被添置了燃料。烛堡之中甚至还有食物的香气,显然刚刚出炉不久。
厨房之中,那些便于携带的食物,譬如面包,饼干和果干已经被带走。
锅中的汤羹尚在翻滚,锅旁的木勺上甚至有些尚未干掉的汤渍。
无数痕迹都在说明,就在极短的时间之前,这里还有相当数量的人手正在活动。但是,他们此刻真的什么都看不到。
爱拉丝翠望着这一幕,颤抖着用求救一般的语气问道:“埃米亚,你知道我父母的住所位置么?”
真是个难题啊。
埃米亚无声地叹了口气,他也只能向着另外两个女伴投去求助的眼光。
众所周知,埃米亚小队之中,没有一个成员是父母健在的——
对这种场合,有着天然的共情。
大德鲁伊和诗人小姐对视一眼,心有戚戚地答道:“我们还是一起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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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埃米亚推开一扇卧室门时,他就知道他找到地方了。
这里位于空气之庭的正中,在烛堡中央图书馆的最高层,采光最好。
“爱拉丝翠,麻烦来这里一下。”
现在已经日落许久,她闻声而来时,明亮的月光顺着落地窗和打开的门缝洒在了爱拉丝翠的长发上。
她望着落地窗,一度希望窗中倒映的精灵是她的母亲。然而那模糊的幻影最终还是变成了她自己的容貌。
这间卧室的面积并不大,只有一张床,书桌和衣柜而已。在落地窗侧摆放着一张靠墙的精灵床褥。而在床侧,就是一个依旧在摇摇晃晃的婴儿摇篮。
摇篮之侧的小桌上,是一个满满当当的奶瓶和尚未使用的婴儿尿布。
埃米亚小心翼翼地把奶瓶捏到了手里,说道:“……还是温的。”
衣柜大开,其中显然有人急匆匆地从中取出了几件衣物。不过,与寻常的衣柜相比,这座衣柜还多了一个小小的隔间。
埃米亚说道:“爱拉丝翠,这个小隔间中,应该是给你的衣物。”
“……是……么。”
她从背包之中取出了一件过于细小的连体小衣。它已经经历了相当时间的风霜了,柔韧性已经受到了一定的影响——但埃米亚依旧能够依稀看出,它曾经想必是一件相当精致的精灵衣物。
但是到了现在,她的手指碰触这件略显粗糙的小衣时,只感觉一股刺痛正从她的指尖缓缓扎进心脏。
爱拉丝翠把手放在了衣柜的把手上,却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没有勇气去把这个细小的衣柜打开,她微微侧头,长发缝隙中的眼睛已经止不住地流出眼泪:“埃……埃米亚,能帮我一下么?”
埃米亚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两个人的手中合并在了一起,帮她打开了这个其实并没有上锁的衣柜。
在这个狭小的隔间中,陈列着几十件大小不一的衣物。从尺寸来看,这些衣物足以让一个小孩子从婴儿时期一直穿到能在地上奔跑。每件衣物都有一套完全相同的替换品。
爱拉丝翠的身体再次摇晃,她强忍住泪水,缓缓地将手中的那件小衣物放到了最左侧。这时,埃米亚为她点亮了一些微光。爱拉丝翠注意到,最左侧的那件连体衣是唯一的一件没有替换的衣物,它的左侧还有一个空空荡荡的衣架。
而这件独特的衣物,正与爱拉丝翠手中的那件一模一样。
它就静静地挂在那里,仿佛在等待谁的归来。
爱拉丝翠的双手微微颤抖着,视线模糊地盯着那件与她手中相同的衣物,试图把她手中的小衣重新挂在衣柜里。
但是,她手中的那件衣物年龄已经太大了。
它本就因为久经时间的摧伤而变得萎缩,爱拉丝翠刚刚做出尝试,这件陈旧的衣物上就发出了刺耳的撕裂声。
爱拉丝翠沉默地望着衣物之中那道醒目的裂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道裂痕是如此的刺眼,仿佛无法逾越的时间之河。
就在此时,埃米亚悄无声息地凑到了她的身侧,将一根手指放到了那件破裂的衣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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