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第389章

作者:莱斯利·格林

  然后,是第三幕。

  一队训练有素的狂猎骑兵如同暴风一般席卷过了这条小路,原本簇拥在门扉附近的人群中顿时升起了一眼清晰而醒目的血泉——与此同时,狂猎那死板冷厉的声音也和剑锋一并在彩池前游荡:“此处门扉是阿斯加德与阿梵多友谊的证明。不得无故堵塞。这里尚在约瑟园范畴之内,死者次日便可被吾主的金鸡法亚拉复活。

  一个狂猎用异常生硬的话语说道:“如若拒绝服从,阳奉阴违……”

  他从马鞍上摘下了一段绳索,趾高气昂地呵斥道:“这彩池之后便是奔放之野,更是你们的死亡之地!”

  遭受了无妄之灾的附近住民自然对此很是不满——能第一时间来到此处的几乎都是约瑟园人。狂猎悍不畏死,难道他们就怕了么?

  更不要说,这里已经不是阿斯加德神国之内,狂猎没有任何资格在这里胡作非为。

  但是这群狂猎行事之肆意妄为,简直超出预想。

  他们完全没有任何妥协的意思,自顾自和人群拉开了距离,然后重新列阵,摆出了冲锋的阵势:“……十!”

  住民一言不发,只是正式地拔出了武器。而狂猎开始挥舞手中的绳套。

  十秒钟之后,所有的狂猎腾空而起,向着人群投出了绳套,伴随着一声声尖叫,嘶鸣的神马将几十个倒霉蛋强行从人群之中拖出,一同冲进了彩池之中。

  这一幕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随后,在场的其他住民,怒发如狂如同潮水一样涌进了彩池之中,只留下了满地脚印的眼下。

  “……这是狂猎的行事风格么?”爱拉丝翠努力地回忆了一下,“我记得他们普遍自视甚高,但是这种往往表现为自矜,而不是这种目空一切啊?”

  这种恣意张狂,把自己之外的人完全视为万物的骄慢风格,倒是这个时代费伦金精灵——尤其是瓦珊家族的一贯作风。

  “芬维小姐。”在这时,希格却是那个最先发现异常的人,“你能看出这件事过去多久了么?”

  大德鲁伊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埃米亚的工作吧?你让我现在去救地上那些被踩扁的花草……啊,原来如此。”

  芬维低下头,望见彩池前的一片狼藉,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这群乱糟糟的客人自然不懂什么保护环境,科瑞隆制造出的花之径已经被踩得七七八八了。

  问题在于,脚印与留下的痕迹,很新鲜。

  芬维得出了结论:“这件事没发生多久,也许一天,也许几个小时……被人群踩扁的花甚至都还没完全风干呢!”

  “那问题就大了。”希格提醒了一下三个昏天黑地,还没完全恢复好状态的人,“虽然这件事可能没被你们放在心上,但是别忘了现在的阿斯加德是什么状态。”

  爱拉丝翠沉默了一下,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现在的狂猎大军,应该还在……?”

  “不,不止如此。”埃米亚锤了锤头,“虽然我们被赌约吸引了目光。但实际上,赌约只是升格之战附加的彩头。那场战争仍然是升格之战!按照规定,狂猎落败,那么他们就要全部被降为英灵,而英灵被擢升为狂猎。话虽如此,阿斯加德的状况我们都清楚——这个过程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所以,两个大军换家的事情,根本就还没有开始。英灵和狂猎都此刻完全处于瘫痪状态,已经事实上完全停止活动了。

  现在,根本就不应该有任何一个狂猎在外面活动!如果说因为任务太危险被困在外面的倒也罢了。

  但是在阿斯加德之外,这样距离神王只有几个小时路程的地方作威作福?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然而,埃米亚还有额外的结论:“……但是很遗憾,他们真的是狂猎。我仔细观察过狂猎的装备和行动,刚才那队人马,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活动略微僵硬,但是战马和盔甲都是货真价实的。他们至少也是前狂猎。”

  问题还是那个问题——他们现在应该是前狂猎了,现在就算没有被那场奇妙的活动卷进去,现在也应该在托尔麾下重整。至少装备是应该被交还的。怎么可能在这里闲逛?

  “做好战斗准备。”埃米亚说道,“我们过去。”

  他们已经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冒险者了。这支狂猎对他们不是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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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奔放之野。

  这个外层位面中最为著名的两个神国,便是精灵席德瑞恩神系所在的阿梵多,以及希腊诸神所在的奥林匹斯。那座宏伟的奥林匹斯山是奔放之野最为著名的地标之一,据说沿山而下,就能抵达崇拜希腊诸神的物质世界。

  这里崇尚自由和无拘无束的娱乐,人人希望纵情笙歌——这会让这里的住民活动更加自由,然而,也因为这个原因,这里虽然是偏向善良的上层位面,但是位面本身的防备其实并不严密。

  阿梵多和奥林匹斯诸神,选择的是加深自己位面对外的防护,而对属于公共区域的奔放之野听之任之。

  在天界山和约瑟园,你胡作非为能很快引来其他人的注意力,本地的住民也完全不介意见义勇为——奔放之野的住民倒不是说缺乏正义感,只不过对此不那么上心而已。

  所以,在那四位精灵工匠看来,这里对他们来说接近于无人区——没有人视奔放之野为自己的所属,更不会有人因为在此看到什么稀奇事就奔走相告。

  极佳的设伏地点。

  即便如此,他们此刻也依旧潜藏在一片无名森林的空地之中,距离他们的目标和阿梵多有足足数百里之遥,在完完全全的视距之外。

  “拉什瑞艾尔和梅塔特隆离开多久了?”

  听到虹彩的问题,光咏答道:“两位炽天神侍已经离开一个小时了。”

  自然,这两位炽天神侍的职责原本是在奔放之野的那个彩池附近接引埃米亚等人的。

  不过,现在她们的心态太过放松,并没有想到有人会在这个时间点上悍然出手——而且,梅塔特隆还知道埃米亚一行是从未来来到现在的。

  在这个时间点,埃米亚一行不要说仇人了,根本就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存在。

  所以,在这短短几个小时的路上,暂时离开也不会出什么问题——埃米亚一行可比这些遭受了屠戮的当地居民强太多了。

  相比之下,一群狂猎在刚刚建立的神界通路上肆意杀戮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稍出问题,刚刚宴会上建立起来的一切都有可能前功尽弃。

  必须要立刻调查清楚始末。

  追杀这群狂猎,阻止他们继续伤人,找到埃米亚一行,同时报告科瑞隆和奥丁——

  这些事情都刻不容缓。

  ——而这,便是四人想看到的事情。

  炽天神侍,是比神明还要稀少的生物。除了极少数与罕见的无主天使,炽天神侍在其所在的信仰之中一向是近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炽天神侍不会肆意妄为,而他们的行动也必定代表神王的意志。

  只要这三位炽天神侍还在盯着埃米亚这一边,他们做什么都是徒劳无功。

  他们的行动并不严密,甚至可以说是漏洞百出——假如埃米亚一行人直接去了阿梵多,并不经过这条新路。

  假如埃米亚一行人是跟着魔网女神甚至是跟着神王科瑞隆一起行动的。

  假如说他们的消息闭塞,错过了埃米亚一行人无依无靠的空白期……

  类似的假如无穷无尽,只要有其中一条成真,他们就是徒劳无功。

  然而,他们似乎很幸运——他们真的等到了那个可能性。

  炽天神侍菲勒瑞赛尔向他们发来了消息:【虹彩,你们四个现在在哪里?为什么还没有回阿梵多?!吾主科瑞隆命令我立刻确认你们的位置和安全。】

  这个消息也说明,最后一位炽天神侍也离开了岗位。

  同时,前线的狂猎给出了最至关重要的报告:埃米亚一行终于出现了。

  他们四人,动用高等魔法,每天都在冒着自己行动暴露的风险——现在,她们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

  四人对视一眼,立刻开始了最后的活动。

  这四位工匠,作为瓦珊家族的佼佼者,全部都是高等法师。

  也正因为如此,工艺和高等法师两项技能已经彻底占据了他们的所有时间,从不钻研人情世故——如果有什么冲突,都是旁人去礼让他们。

  皇族,最顶级的工匠,高等法师——这三重身份让他们在生前死后受尽尊崇。这偶然的一次出行,却让他们吃下了两次为人以来最大的失败与羞辱。

  ——此仇必报!

  虹彩立刻回答了她们早已想好的说辞:【阁下!我们离开得太早,那时升格之战似乎还没有结束,和狂猎起了冲突,被追杀了几天几夜,现在还没恢复完全。】

  【你们为什么会和狂猎起冲突的?】

  虹彩沉默了一下,答道:【我们也不清楚,我们刚说了几句话,狂猎就暴跳如雷了。】

  这种说辞,但凡换一个场合,换一批回答者,根本没有人会信。

  ——但是作为艾瑞凡达王国的瓦珊家族,虹彩的这句话充满了说服力。

  果然,另一边的菲勒瑞赛尔被一句话弄得张口结舌,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但是虹彩之外的三位金精灵,此刻却已经毫不犹豫地开始了她们最终的报复。

  【飞升】。

  这个早已被列入禁忌的高等魔法在单体的杀伤力上限上是无可挑剔——挫骨扬灰,魂飞魄散,连存在的痕迹都一并抹除,同时发动时几乎没有征兆,也根本没有直接的防护手段来封死它。

  瓦珊家族刚刚发明这个法术,就如获至宝——而王国之所以能在第一次皇冠战争中所向披靡,也正是依靠它的存在。

  尽管这个法术在皇冠战争之后就被科瑞隆亲自下令禁止——但是如此充满纪念意义的法术,仍然是瓦珊家族的必修课。

  这个法术本应该用来摧毁一整个家族,瘫痪一大片地区——而现在,他们却只用它来杀死一个人。

  或者说,抹杀一个人。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四个人就足以办到这一点。

  飞升唯一的限制,是不能跨越位面,同时有相当的施法时间。

  接下来,只要埃米亚一行暂且留在奔放之野……他就死到临头了。

  计划开始了。

  “吾为席德瑞恩之子,吾为阿梵多的谪神。”

  在高等魔法的诵咏声中,虹彩开始与炽天神侍虚与委蛇:【——阁下,现在问题很严重……我们迷路了,您也知道,我们从未在奔放之野长住,死后是从永聚岛直接到的阿梵多。现在我们慌不择路,此刻也不知道身在何处了。】

  【传送?】她连连摇头,【我们在被狂猎追杀的过程之中又累又慌乱,魔力几乎耗尽了,现在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休息的地方。】

  她们不能说自己安全了——否则放下心来的炽天神侍很可能会掉头去保护埃米亚。

  也不能说自己危在旦夕——否则被惊到的炽天神侍可能会焦急地用祈愿术直接强行传送到他们身边。

  他们必须要牵制所有相关人士,让埃米亚在咏唱飞升的时间内,从始至终都留在奔放之野之中!

  高等魔法的咏唱在这个不知名的森林之中轰鸣。而在远方,对此一无所知的埃米亚一行人的一举一动,都正在借由远方的狂猎传达到他们的耳中!

  埃米亚一行,还在茫然无知地调查情况——被狂猎屠戮的受害者们此刻还在彩池附近。

  完全不知道死之将至。

  “……我看到他了。”

  就在此时,光咏忍不住低声说道:“……奇怪,我看到他了?”

  这通常来说,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他们与埃米亚之间,此刻正相隔数百里,埃米亚一行人在这个距离下,本应该已经变成一个微不可查的微粒。

  更不要说,他们中间是一望无际的森林,层峦叠嶂的山川河谷,繁茂的麦田和果园。

  而另外两个正在施法的星炉和叶脉也同时说道:“……奇怪,我似乎感觉到,飞升正在与埃米亚……连接在一起?飞升正在碰触他的灵魂,肉体……以及,火焰?”

  飞升会同时摧毁目标的血肉之躯与灵魂,这点是众所周知的。

  但是,事实上施放者是并不能具体感知到这个过程的细节的——在大规模施法的时候,他们甚至不得不提前准备好书页,以方便确认他们的飞升的确成功了。

  ——但是现在,他们的飞升已经咏唱到了中段,他们却感知到了埃米亚的存在,仿佛和他联系在了一起。

  无所理解,闻所未闻。

  但是,这种奇景背后的蕴藏的危险,却让他们情不自禁地颤抖了起来。

  如果说,原本的飞升是下毒,是暗杀。

  而现在,他们仿佛赤身裸体,握着一把细小的刮刀,走到了全副武装的埃米亚面前,向他发起了挑战。

  “冷静。”唯一一个没有参与到施法的虹彩并不能理解自己亲友的迷茫,只是安慰道,“即便他意识到自己成为了目标,现在也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完全不领情。

  他们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情景一般,开始窃窃私语:“……他是不是看到我们了?”

  “他在咏唱?他在对着我们咏唱?这不可能,他发现我们了?怎么可能?”

  而光咏更是剧烈地战栗了起来:“……不对……不对!我们不应该用飞升……”

  旋即,光咏尖叫道:“……虹彩!让剩下的狂猎立刻出击!不然就来不及了!”

  虹彩不明所以,但一边和远方的炽天神侍虚与委蛇,一边快速下令。

  他们控制的狂猎队伍,现在还剩下五百骑。

  他们本应该在埃米亚一行意识到异常试图离开的时候,强行冲刺,拖住埃米亚一行或者炽天神侍,确保埃米亚等人不能在飞升完成之前离开。

  但不论如何,她们肯定不可能一直控制这支狂猎,现在也的确是用出这张底牌的时机。

  不过,虹彩的确无法感同身受地理解到她们的感受。

  现在,距离飞升的咏唱完成,只剩下半分钟了。

  半分钟之后,埃米亚就将灰飞烟灭。

  偏偏此时,那三人低声说道:“……火山爆发了。”

  “……开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