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第4章

　　替换身体形态在这个世界并不困难，甚至于埃米亚自己在准备后也能做到。

　　但是他此前几乎没有发现这些伪装者任何行动上的破绽，这就有些不同寻常了。

　　他身前的德鲁伊们自然不理解他此刻的心思电转。

　　这支德鲁伊小队由四个人组成，其中走在最前方的德鲁伊须发花白，年龄要比周围的年轻人大上一圈，显然是这支小队的头目。

　　只不过，这些德鲁伊自进入旅店的那一刻起，目光就时时刻刻放在进进出出的旅店员工之上。而友善之臂的员工们似乎见多识广，对他们的到来并没有表露出任何明显的反应。

　　在确认环境安全之后，老德鲁伊才轻咳了一声。

　　他用严肃的语调对柜台前的假埃米亚低声说道：“我们不吃熟食……另外，我想问，你听过这句话么，虚言伪物横行世间。”

　　站在柜台后的那个埃米亚的眼神不变，神色如常地答道：“全知独一存乎至高……你不应该在公开场合说这个。”

　　当红发青年给出了预定的回答之后，三个年轻德鲁伊的身体顿时一松，齐齐长出了一口气。

　　老德鲁伊也松懈了下来，说道：“你们太过特殊，我不得不用你们神明非神会最重要的切口。”

　　当听到那两句切口之时，原本还在忙碌的员工的行动齐齐停滞了下来，行动无比自然地离开了他们的岗位，开始零零散散地走到了德鲁伊们的周围，坐在了大厅之中。

　　而三个年轻德鲁伊看到这个形势，忍不住又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围成一个三角，将老德鲁伊保护其中。

　　老德鲁伊则只是向着周围瞟了一眼，冷哼了一声：“肆无忌惮，看来你们已经成为了友善之臂的首领。”

　　接待员冷静地答道：“这是理所当然的。如果我们没有得手，你们应该在城门口就被拦下来！在面对德鲁伊的时候，哪个聚落不是如临大敌？”

　　老人反驳道：“也有能在人类群落中正常生活的德鲁伊。”

　　接待员嗤笑了一声，嘴角扯出了一个不太自然的夸张弧度，毫不客气地回击道：“但你们恰恰就是最与文明为敌那一批。你们暗影德鲁伊最钟爱的不就是给地精，兽人和野蛮人们提供装备、训练甚至治疗么？”

　　老人毫不犹豫地答道：“这不过是表象，我们并不敌视文明，只不过将所谓文明与野蛮一视同仁，平等地给予关爱。”

　　这句话一出，就连周围的假店员们顿时忍俊不禁，窸窸窣窣的窃笑声开始在旅店的每一个角落飘荡。

　　老德鲁伊没有笑，他缓缓地环顾着旅店：“——所以，你们这些怪物才能得到我们的帮助，才因此有了加入神明非神会的机会，不是么？”

　　“要论名声，你们只会比暗影德鲁伊更差。”

　　“就算在盟友的面前，你们都不敢露出本来面目，不是么？”

　　如同被掐住了喉咙一般，旅店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站在柜台之后的假埃米亚显然在这群奇异生物中地位甚高，在这个气氛中，他率先敲了敲桌子，吸引了德鲁伊的注意力。

　　他冷淡地说道：“那你们就一切顺利么？”

　　老德鲁伊的眉毛一下子皱了起来：“你想说什么？”

　　假埃米亚耸了耸肩，从身后的货柜中提出了一个袋子，重重地砸在了柜台上。

　　“你们在前天突然损失了一支侦查队，而且他们当时还穿了你们暗影德鲁伊特制的铠甲。”

　　“这种铠甲是暗影德鲁伊大规模活动的标志。这个消息如果提前泄露出去，引来了注意，我们就前功尽弃了，对不对？”

　　老德鲁伊瞳孔一缩：“这个消息，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现在有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坏消息，你们的铠甲或许比你们想象的还要惹眼，友善之臂的接待员在第一眼看到铠甲时，就意识到了它的不同寻常。”假埃米亚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这个袋子，“虽然我并不知道他……我是怎么发现的。”

　　“好消息是……”假埃米亚耸了耸肩，解开了袋子，露出了漆黑的铠甲，“——你们运气非常不错，击杀了那支侦察队的那两个人，就在几个小时之前投宿到了友善之臂。”

　　得知这个消息，几个年轻德鲁伊都齐齐地舒了一口气。老德鲁伊也点了点头：“算我们欠了一个人情……他们现在在哪？监管设施可靠么？”

　　“当然是都在地牢里痛骂着友善之臂。”说到这个话题，假埃米亚的身体微微前倾：“但是说到监管……这也是我们的问题。”

　　“牧师应该和你们一起到来的，他们现在在哪？现在我们的人手捉襟见肘，没办法维持友善之臂的运转的同时再看住那么多囚犯。”

　　说到这个话题，老德鲁伊的脸色沉了一下：“风捎来了消息……他们遇上了阻碍，如果一切顺利，也要等日轮再倾斜一些才能到……这几个昼夜，你们只能辛苦一些了。”

　　假埃米亚沉默了一下，问道：“好几天？这也叫顺利？”

　　老德鲁伊答道：“毕竟，他们也可能再也不会来了。”

　　“……哼。”假埃米亚冷哼了一声，“那么战利品怎么办？我可不想等那群蠢材来拿走大份。”

　　闻言，老德鲁伊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这就是报恩的时候了。我们德鲁伊可不关心石堆中的储藏。”

　　“那我们可是占了不少便宜。”假埃米亚随手将几本上百页的羊皮书和一把一人高的巨大水晶剑拿了出来，放到桌面上，“比如说，【我】居然有好几本法术书，还有一把看起来就不同寻常的剑。”

　　“只是友善之臂的接待员，居然家资如此丰厚，当时可是把我们都吓了一跳。”

　　闻言，老德鲁伊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迅速扑到了柜台前，没有理会那把巨剑，而是将几本羊皮书快速翻阅了一遍。

　　它们都被法师惯用的法师文写得满满当当。

　　老德鲁伊倒抽了一口凉气：“……友善之臂的接待员竟然是个法师？这么多法术书都是他的东西？”

　　假埃米亚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迟疑：“……是啊，怎么了？”

　　“……问题大了。”老德鲁伊用力地摇了摇头，“一个二十出头年轻法师却有如此丰厚的储藏……他要么出身名门，要么已经在外历练了很久。那他很可能已经是一个二环法师了！”

　　说到这里，老德鲁伊用力地锤了一下柜台：“你们给他的监管如何？足够严密么？”

　　“……呃。”假埃米亚出了口气，不确定地答道，“我们给他的四肢都上了镣铐……几分钟前他才刚刚苏醒。应该没问题吧？”

　　“就只有镣铐？！没有堵住嘴？没有夹住他的手指？”老德鲁伊气得直跺脚，“那他肯定已经跑了！”

　　老德鲁伊的目光如同鹰隼一样掠过了旅店的每个角落：“——甚至，这个时间点……他有可能直接跟着我们进入了旅店，把我们的交谈尽数收入耳中……”

　　“如果他是一个二环法师，那他只需要一个隐形术就能做到！”

　　他越说越急，最后直接对着身后的年轻德鲁伊们挥了挥手：“——变形蝙蝠！我们必须立刻开始排查！说不定他还没离开友善之臂，一切还来得及！”

　　真正的埃米亚的确从头听到了尾。

　　隐形术的视觉遮蔽是单纯的光学效果，因而他面对蝙蝠时会被立刻看穿行踪。

　　幸好，他在看到德鲁伊的第一眼时，就意识到了这个潜在的风险，藏在了旅店的角落。不至于立刻露馅。

　　埃米亚深吸了一口气。

　　那么，他现在有两个选择。

　　德鲁伊即将开始追杀他，那么，他可以放弃复仇的计划，先保住自己的性命。

　　但是，他会失去所有的积累，背负着耻辱苟延残喘：放在柜台上的法术书，都是来自于导师的赠予，如果让他自己慢慢抄写，每本书都是几千上万金币的花费。需要他在旅店打工几年省吃俭用才能够挽回。

　　其二，既然不想跑，那么他就只好把事情做大一些了。

　　如果不想被追杀，那当然只能把所有追兵都消灭掉。

　　他一个人确实力有未逮。

　　不过，那个力大无穷的战士，似乎是个很合适的临时合作对象。

　　计议已定。

　　埃米亚缓缓站起身来。

　　隐形术会因为剧烈的活动而被解除，那么只要他不进行那么剧烈的活动就好。

　　德鲁伊们已经开始化形，身形开始越缩越小。在魔力的风潮之中，他们即将变成那种用超声波观测世界的哺乳生物。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德鲁伊的变形所引走，埃米亚缓步藏到了一根石柱之后，把附近桌上的小杯子丢出了附近的窗外。

　　小杯落地之时，在干燥的地面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旅店内瞬间一静。

四 猜猜我是谁

　　埃米亚向着石柱的内侧靠了靠。友善之臂一层的石柱要帮助支撑起整座城堡的重量，因而颇为宽大。

　　也因此，他可以让人类的脚步声与蝙蝠的振翅声和他擦肩而过。

　　喧闹的嘈杂声，和他也仅仅是隔着一个石柱而已。

　　“关城门！关城门！拉起吊桥！”

　　“快快快，快去看看其他囚犯！”

　　蝙蝠们飞出了旅店，而其他人们则如同蚁群一样在旅店的各个角落中奔走。

　　埃米亚沉思了一下。

　　……很显然，这些侵入者的目标地点，是各个囚笼的所在。

　　既然他已经不打算一走了之，那么现在最急需的就是寻找战力。

　　法师的确在面对大批的敌人时颇有优势，但是孤身一人，总是有着巨大的风险的。

　　地牢，他们曾经提到过这么一个词。

　　如果从字面意义上看，地牢显然应该位于地面之下，那么它最可能的位置是友善之臂的地窖，或者是在其他塔楼之中。

　　而据他所知，友善之臂只有一个地窖。

　　就在此时，友善之臂的大厨跑过了埃米亚的身边，急匆匆冲进了厨房之中，拉起了角落中的地窖门，快步走了下去。

　　眼见此景，埃米亚深吸了一口气。

　　——看来，就是这里了。

　　埃米亚快步走下了地窖，确认了一遍自己的装束和容貌并无问题之后，在地窖角落的一个不灭火把上用力一推。

　　在机关转动的轰鸣声中，一道石门向着一侧轰然打开，将一个向下的通道暴露到了埃米亚的面前。

　　通道之内是一条狭长的走廊，而走廊的尽头是两间封闭的牢房。

　　熟悉的霉味扑鼻而来，而更加熟悉的是从通道中传来的怒骂声。

　　埃米亚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至少这边的囚牢还没有出现问题。

　　他走下了满布苔藓的阶梯。而在走廊之中，他的身体两侧，尽是数之不尽的刑具。

　　烙铁，长鞭，匕首，钢针，指骨碎——这些曾经骇人的凶器，都已经因为岁月而锈蚀或损坏。其上的血痕都已经和铁锈混合到了一起，再也看不出一丝痕迹。

　　埃米亚摇了摇头，随手拔起一把匕首，快步走到了牢笼之前。

　　这座地牢在几个小时之前，新近收押了两个囚犯，而在期间，埃米亚已经和他们无比认真地【交流】过了。

　　两个囚犯身上的血污便是证明。

　　只不过，【交流】的时间显然还是太短，显然还远远不足以消磨掉这两位的精力。

　　譬如说，那个满头金发，如同雄狮一样的囚犯就正在怒吼不休：“友善之臂的杂碎！你们又有什么新伎俩？尽管来吧！我，埃尔图迦德的莱昂，只要皱一下眉头，就羞于背负地狱骑士之名！”

　　埃米亚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转过了身。

　　在这几个小时的相处之中，他已经明白了一点。

　　莱昂终究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他和同行者之间的关系，更像是骑士与扈从，导师与学徒的关系。

　　当然，在此时，那个壮汉的所有铠甲与武器都已经被剥走。他此刻身上只剩下了贴身的衣物。

　　藏在厚重盔甲之下的，其实是一个与莱昂年龄相仿的青年。

　　他有着一头黑色的短发，面容棱角分明，即便是让最苛刻的人来评价，也会承认他有着惊人的魅力，足以让所有女士在第一面就为之倾倒。

　　他身形健壮，浑身肌肉膨大如同岩石，仿佛能凭力量勒死一头棕熊。

　　只不过，这个凶兽此刻正安静地闭目养神，没有任何理会埃米亚的意思。

　　埃米亚没有理会莱昂的挑衅，只是仔细地观察了一下两个牢笼的锁具。

　　完好无损。

　　埃米亚抬起头来，沉吟了一下，脸上缓缓露出了笑容。

　　他环顾了一周：“你们搞错了一件事。你们在这段时间里显然受了不少苦，但是那和我无关。”

　　这离奇的发言让莱昂呆了一下，连那个沉默的黑发青年都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埃米亚慢悠悠地从腰间掏出了钥匙，打开了黑发青年的牢门：“你们听说过变形怪么？他们能够读取别人的心理，变形成任何一个人，轻而易举地窃取一个人的身份。”

　　“不久之前，友善之臂中入住了一群变形怪，并成功侵入了友善之臂。此前折磨你们的埃米亚，也正是变形怪所变化的。”

　　埃米亚笑眯眯地走到了黑发青年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放心好了，两位客人，那些变形怪已经被及时清理掉了。”

　　此时，黑发青年终于开口了：“打开镣铐，归还我的武器装备还给我。”

　　“啊啊，那是当然的，不过不是无偿的。”埃米亚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了一些。

　　“这位马尔斯先生，为了费伦的安危，我不得不在释放你们之前询问一件事：埃尔托瑞尔是为了什么而在备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