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目前，我们的各自都有着相当的自主权：信息通畅，保持情报交换，给出讨论各自的目标，然后完全独立执行。”埃米亚干脆地说道，“我们不打算向自己的盟友索要大部队的指挥权。”
伊尔斯维尔·米里塔并没有放松，反而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皮甲，望了丝琳希一眼：“……那么，具体个人的指挥权……？”
埃米亚答道：“准确地说，如果有我们认为特别重要的任务，我们当然会向盟友求援，希望他们派出……精锐。”
“那么，这种任务总不会很多。”丝琳希敲了敲桌面，“甚至，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本就是为了为某个任务寻求支援。”
只不过，欣布、凯兰沃与午夜都是她们的客人，也都正住在此处。
现在的问题就是，丝琳希会不会是跟随他们离开的成员之一了。
丝琳希继续说道：“也许我们会达成合作，但是这完全打破了密斯卓诺原本为自己设定好的发展路径——我们需要知道自己的盟友是否可靠。假如我们选择加入，我们能够从中得到什么？”
“这里有两套方案。”埃米亚答道，“我们接下来有一个任务急需高级战力压阵，以确保足以应对任何意外。如果密斯卓诺愿意派出援军，只此一条，我们愿意给密斯卓诺足够充裕的物质援助。来自世界各地的财宝，哈鲁阿的魔法物品，埃尔图迦德的小麦，又或者援建，这点都可以谈。
“同时，如果日后密斯卓诺再度遇到了危险，我们也会投桃报李，派出足以帮助密斯卓诺应对危机的战力，假如敌人实在太强，即便我们倾巢而出也无能为力，那我们可以帮助密斯卓诺的子民完好无损地撤离故乡。”
这些条件乍一听其实没有什么诚意，太过常规——至少丝琳希绝对不缺少也不需要其中的任何一个。
伊尔斯维尔·米里塔略微有些失望地说道：“这也太过宽泛了。难道我们想要什么，诸位就能给什么吗？”
“我只能说，我们有的，都可以谈。”
女王摇了摇头，指着这个会议室的窗外：“——甚至包括陛下您的那艘飞空船？”
这与其说是条件，还不如说是表达不满。
而密斯卓诺显然还是太过封闭，不了解埃米亚一行一贯的谈判风格。
埃米亚异常干脆地答道：“如果只要这一艘的话，它现在是密斯卓诺的了。”
“……”伊尔斯维尔·米里塔被噎得够呛。
这不是普通的宝马，而是极为高级，专门供应国王使用的魔法物品！价值连城在这个情况下绝对不是夸张！
就算丝琳希的一次相助同样无比珍贵，但是埃米亚这样连犹豫都不犹豫，还是让她有些接受不了。
她也不禁吸了口气，决定狮子大开口。
“同等规格的飞空船，要三艘！”
“成交。”然后，埃米亚以比她想象得更快的速度，一拍桌子，起身说道，“丝琳希小姐，接下来的那次行动，大概要请多多指教了。”
“咦？！”伊尔斯维尔·米里塔又不是傻子，看埃米亚的这个反应，她立刻就明白了：价格喊低了！
而且低了太多！
她涨红了脸，叫道：“不是普通的飞空船，而必须是哈鲁阿法师王专用的！”
“严格来说，从来就没有【法师王专用飞空船】这个型号……”埃米亚皱紧了眉头，“我用的飞空船的确用料扎实，这是事实。但事实上和那些排名靠前的哈鲁阿长老同级。您想象的国王专用的奢华而不计成本的配置并不存在。”
“什——”
但是不论如何，别人都已经答应了，反手坐地起价，这显然是交涉中大忌中的大忌。伊尔斯维尔·米里塔是个正直的弓箭手，实在是做不出这种事来。
“原来是这样？！”桌旁的欣布的眼睛不禁也亮了起来，说道，“那么，阿戈尔隆德也需要。”
“这个自然。”埃米亚说道，“在行动开始前，飞空船就会送到您的住所。”
谈笑间，又是几艘。
丝琳希微微垂下了眼睛，意识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那艘飞空船的性能绝对是超越甚至碾压一个时代的。而看起来，埃米亚却有了低成本而且大量制造的技术。
那么，这次会面的意义就不同了。
这次会议也许是一场赌博，更是一个无比珍贵的机会。
一个乘上新时代的船只的机会。
丝琳希望了伊尔斯维尔·米里塔一眼，终于接过了话头，说道：“那么，假如我们想要制造飞空船的技术呢？”
伊尔斯维尔·米里塔愣了一下，眼里满是震惊，而这震惊转而变成了钦佩：这才是真正的狮子大开口。
“技术，那就涉及到第二套方案了。”埃米亚的表情严肃了起来，“我们的联盟已经实质上成立了，在大战彻底结束之前，联盟成员的技术只会在联盟内部自由流通。加入这个联盟之后，贡德教会的工艺，埃尔图迦德的神学与地狱骑士训练，哈鲁阿的奥术与造物技术都不再是非卖品，对着联盟内部成员有条件开放。但是联盟之外？”
埃米亚坚决地摇了摇头：“很遗憾，不能单卖。如果密斯卓诺想要，必须加入联盟。同时将密斯卓诺的技术也对联盟内开放。”
这个要求，让伊尔斯维尔·米里塔与丝琳希都忍不住微微后仰。
——这一步，迈得实在是太大了。
歌声之城密斯卓诺的技术，毫无疑问是他们的立身之本。
而这个联盟内部理念之激进也是闻所未闻。
而此时，欣布却笑了起来：“阿戈尔隆德的女巫们也算是有些积累……我们可以加入么？”
埃米亚转过了头，答道：“欢迎之至。”
面对丝琳希震惊的目光，欣布撇了撇嘴，望了银一眼。
任何人都有可能不确定银的身份，但她却绝不怀疑这一点。
曾经在她体内暴躁呼啸的魔网，在面对银的时候，温顺地如同溪流。
她自己对魔网的掌控在费伦已经堪称首屈一指了，密斯特拉的第一位选民，法师之神阿祖斯都未必能胜过她——甚至于，午夜上任之后，还要向老选民们学习掌控魔网。
然而，欣布对魔网的掌控，和银比起来简直就是还在牙牙学语的小孩子！
她必然，也肯定是密斯瑞尔。至少，她肯定是魔网本身。
魔网女神的知识？但凡有人犹豫，就不配自称是法师了。
而埃米亚早就预料到了她们的反应，说道：“那么，看起来暂时是不能接受，那倒无妨了……我们现在可以谈第一套方案的细节了么？我必须强调，得知方案的细节之后又宣布退出交易的话，这会让我们彼此非常难堪。”
这种程度的保密合情合理。
丝琳希摇了摇头：“没有什么需要考虑的。欣布已经加入，但是你们还是需要求援——这个级别的敌手在费伦大陆上屈指可数。我们成交了——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这个回答一出，在场的不少人都不禁松了口气。
最大的不确定，也在此刻消除了。
而埃米亚严肃的面容也融化了一些，说道：“简而言之，我们接下来将会有三路力量，先后出击。它们的目标，分别是拉洛克的邪术师之墓，科米尔东境的神明非神会的当前总部。
“我们预计，假如邪术师之墓进展顺利，我们有可能会直面拉洛克。而神明非神会之中，几乎必定有着扎瑞尔的整个阿弗纳斯军团。
“而我们的作战目标，是给他们毁灭性的打击，确保他们能够引走朦胧之域中的大部分敌人。
“假如说敌人成功被调动，那么，第三路人马，将会出发。他们的目标是将朦胧之域中的敌人一扫而空。”
丝琳希觉得自己已经见多识广，不会再感到心悸与震惊了。
但是，只听到当前计划的目标，也觉得有些头晕目眩了起来。
而伊尔斯维尔·米里塔，这位日精灵神射手的脸色苍白，嘴唇颤抖不止，简直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喃喃道：“……拉洛克，进攻过我们，他甚至都没有出手，仅仅他部下的巫妖就让我们损失惨重。现在，居然要对他发起总攻……？”
丝琳希微微垂眉，横了埃米亚一眼，说道：“现在，我知道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找我了。出发时间和细节呢？你在这个方案中扮演什么角色？”
“一位绝对可靠的军师负责统筹指挥。”埃米亚说道，“而我，将会带领第三队，前往朦胧之域——至于出发时间……”
还不等埃米亚回答，欣布已经有些跃跃欲试地说道：“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出发？”
“……不不不。”埃米亚擦了擦汗，“我们计划给诸位半旬的时间完成磨合。”
就在此时，丝琳希沉吟了一下，突然说道：“那么，联盟的大门是否还在对我们开放着？”
四十 最离奇的计划
“……果然，成神仪式的真正位置是在这里么。”
伊尔明斯特身中的银火微微缭绕，将身周遮天蔽日的黄沙隔离在身躯之外——他也已经开始衰老了。经不住风沙的摧残了。
而费伦大陆上的沙漠并不多。对于施法者和历史研究者们来说，其中最为特殊的沙漠，自然就是几乎占据了整个费伦近十分之一面积的埃奥诺克沙漠。
这片荒地几乎与科米尔毗邻，神明非神会将总部设立在科米尔，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保证对这片区域的辐射。
而这片沙漠可以说是非常年轻。
它诞生于大约两千年前，而让它诞生的，是一个男人的疯狂和一个女性对他的纵容。
——两千年前，这里是耐瑟瑞尔文明的主要分布区域。耐瑟瑞尔全盛之时，无数浮空城在天空中起伏，大地不过是大奥术师的牧场。
直到卡尔萨斯开发出了那个最疯狂而愚蠢的法术，而最疯狂的神明允许了这个法术的释放。
那是有历史记载以来，魔网的第一次暴走。据说那一次暴走仅仅持续了几分钟甚至几秒钟，就有大量浮空城在大地上坠毁，失去魔网束缚的狂暴魔力在这片土地上绽放，最终将曾经生机勃勃的大地变成了如今的埃奥诺克沙漠。
也就是在这里，第二任魔法女神密斯特拉接受了密斯瑞尔的碎片，紧急重振了魔网，开始了她的神明之路。
全知独一想要夺到，或者说重回自己的神位，最有可能的仪式地点不外乎两个：她升神的地方，与她死亡的地方。
“是的，地点并不难猜。”全知独一立于沙漠之中，长叹了一口气，“我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密斯瑞尔到现在还没有做出任何行动？她现在在做什么呢？”
伊尔明斯特咳嗽了一声，望了全知独一一眼，说道：“我希望你不是在问我——我几乎没有和她见过面。”
费伦大陆上从耐瑟时代一直活到现在的人寥寥无几，其中甚至还和密斯瑞尔有过交际的人，有且只有一个。
“拉洛克的意见完全没有参考价值。”全知独一无情地给这位远古时代的大法师下了裁决，“他太过傲慢自矜，他也许认识密斯瑞尔，但在他的心里，密斯瑞尔似乎是一个美丽的花瓶与偶像，只是一个可以让他炫耀的战利品……否则，他没有任何理由在密斯瑞尔还活着的时候就变成巫妖。”
全知独一伸出了右手，用手抓住了空中的风沙：“我不相信露尼亚的埃米亚与密斯瑞尔会坐以待毙，根据他们以往的风格，他惯于暗中积累优势，一旦出手就必定雷霆万钧。我不知道他会选择做什么，但我知道他可能会做什么。所以我已经做了准备。”
伊尔明斯特终于说了今天第一句话：“就算你对我再推心置腹，也是没有用的。”
全知独一转过了身，以一贯的冷静语气答道：“一切都要看最终的胜负，而胜负的关键，在于力量的对比。这我早已知道。”
“你觉得你一定会赢？”
全知独一在风中沉默了一会，突然说了个不着边际的问题：“我一直想知道，埃米亚的上限究竟在哪里。贪婪的鬣狗们正在朦胧之域中大快朵颐，他们的结局将是最完美的试金石。”
“如果他们够强，你就会退缩？”
“不，那他们将会证明，我的位置来得货真价实。”全知独一答道，“所以，他们越强越好，越机敏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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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物易物通常来说是最原始的交换方式。然而，倘若交换用的物资昂贵与稀有到已经不是等价物能够买到的东西，那以物易物就就变成了唯一的选择。
在这个世界上，不论是地位再高贵的法师，有些事情总还得是自己做的。
——比如说，抄书。
哪怕是欣布与丝琳希这样的法师，此刻也只能以各自最熟稔的方式伏案运笔。
丝琳希当然是不希望把自己的独门法术分享出去的。
但是如果这场交易变成了三方交换，那这个交易的价值一下子就变得惊人了起来。
哪怕丝琳希的实力还在欣布之上，也不代表欣布自创的那些法术就同样比欣布的法术弱小。
话是这么说。
欣布在拿到丝琳希的法术书时发出了按捺不住的尖叫：“我就知道有更高级的版本！伊尔明斯特给我的那个九环法术果然是阉割版！我就知道，那个级别的法术根本配不上丝琳希的名声！”
反倒是银，在看到那道丝琳希的法术移改时，露出了一脸难绷的复杂表情。
他悄悄坐到了银小姐的旁边，怎么了？
“……非常强大的十环法术。”银一脸痛苦地往他的怀里栽了下去，在他的怀抱里，拽住法袍摇了摇，“设想很大胆，实现很精妙，力量很强大……就是对我一点用处也没有。”
“为什么？”
“哈，哈哈。”银敷衍的笑声中中满是生无可恋，“那个法术，还不如说是魔网使用的考试……如果能学会这个法术，对魔网的应用就已经抵达凡人的顶峰了。”
换句话说是，法术移改是个仿生法术，而被模仿的正是银自己。
它的所有力量，都是银本来就会的东西。
它的本质，也就是作为法师，去模仿魔网化身的力量——而这个法术，看起来成功地做到了这一点。
而埃米亚看了一眼身前的法术书，也有些沮丧。
他还没有学会这个法术的资格。
倒是另一边，丝琳希和欣布的关系要比他们一开始预想得要更微妙一点。
简而言之，这两位中，丝琳希和伊尔明斯特是亦师亦友。
——这里的友，指的是女友。
而伊尔明斯特，是欣布几个姐妹的养父，以及欣布的现恋人。
埃米亚只能说，老一辈密斯特拉选民的人际关系太炸裂了。
现在，他严重怀疑，丝琳希与欣布很可能其实一直都看不顺眼，只不过在密斯卓诺之中，她们两人都是国度之中最为尊贵的人物，多少还是要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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