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在审判之城生活了百年的这些法师,在他的眼里,只能叫水平不错。只要不是那种跺一跺脚天下动,连哈鲁阿人都听说过名字,譬如说叫伊尔明斯特,凯尔本·黑杖的大法师……
就没有可能比穆斯塔法更强。
所以,穆斯塔法的威逼利诱是这样的:先说明登门的原因,被干脆利落地拒绝之后就发起挑战,把这些北方乡下人(哈鲁阿人偶尔对央土人的称呼)的奥术轻松写意地蹂躏一遍,最后说,只要你肯帮忙,这些奥秘可以分给你。
——顺便一提,如果不是银这段时间在哈鲁阿三令五申,要摒弃敝帚自珍,要对魔法交流开放……最后的利诱本来只停留在物质奖励。
哈鲁阿人虽然未必很慷慨,但是很理智,所以他们很虔诚:他们信仰了一生的魔法女神亲自在大庭广众面前,亲口强调的事情,一般信徒是不会违抗的。
这一套组合拳相当的有效。
能在审判之城住下的法师不会是什么无恶不作的坏蛋,最多也就是性格古怪暴躁。而这种法师在面对比自己更强的法师的时候,往往都会老老实实地收敛起自己的臭脾气。
在多年之中,在审判之城中定居的八环以上的法师,居然也能找到百余人。现在埃米亚手中的奥术力量,也已经有了物质位面中,哈鲁阿长老会大半的力量了。
穆斯塔法叹了口气,说道:“使用祈愿术制造大批量材料,必须用词要严谨!形状,位置,甚至具体体积,都要给出明确的描述!这些部分是不能省略的!”
在场的法师们自然不可能不知道祈愿术该怎么用——还不如说烛堡出版的《祈愿术带来的墓志铭精选》也算是九环法师必备书籍了。只不过,有的法师不认为单纯的呼叫材料会出现多大的意外。
结果,就是现在这支颇有规模的法师大军差点被埋在了玻璃的碎屑之中。
穆斯塔法很头疼。
他们的活动还没开始,就出了不小的篓子。不少法师身上的触发术因为这个变故已经触发了,结果刚刚集合好的队伍又散到了城市的角落之中。
这个事故对士气绝对是个不小的打击。已经散漫惯了的这些法师说不定就直接趁机一去不回了。
就在此时,他绝对不想在这个时间点听到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呀?不是说你们在准备材料?怎么在玻璃泳啊?”
来者一头无垢的银发,在昏暗的天空之下都仿佛在熠熠生辉。她仅仅是来到了这个广场,都让这里仿佛迎接到了从未出现过的朝阳。
但是,她的到来,也意味着穆斯塔法无限接近社会性和宗教性死亡了。
然而,银要比穆斯塔法想得要宽容得多。她好奇地眨了眨眼睛,就意识到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用祈愿术就小心一些啊……这里应该没有人是被自己的祈愿术害死的吧?”
一手炮制了当下噩梦情景的法师顿时流下了一滴冷汗,眼观鼻鼻观心。
然后,他就看到了只会在梦中出现的情景。
银说道:“站在原地别动。”
这位法师刚刚呼唤出的玻璃山峦因为他的操纵不当原本已经彻底被摔坏,整座完整的玻璃已经变成了满地的晶莹碎屑,锋利的碎玻璃正随时可能嵌入这些平均年龄在两百岁以上的老法师身上。
如果不是不愿意在同行面前表现得太狼狈,这里的大部分法师恐怕早就已经离开了——但是现在他们短时间也想不出该如何处理这些问题。
然后,就在他们的眼前,那满地的玻璃开始流动了。
很显然,并不是在场的每个法师都认识银——更准确得说,除了哈鲁阿的法师之外,根本没有人知道银是谁,对她也没有任何信任。
但是很显然,这位陌生的小女孩对自己的奥术很是自信,打算拿他们这群老法师来当法术的实验品。
自然有法师想要喝止她,但是银的动作比他们加起来还要快。
她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做,满地的玻璃碎屑就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异常轻巧地缓缓从广场的各个角落之中滑动起来,不约而同地向着同一个方向涌去。
而那些最为机敏的法师,则感觉自己的呼吸要停止了。
如果只是控制了这些玻璃,那勉强还在想象力的范围之内。但是……
这些破碎的玻璃,似乎完完全全是按照它们的破碎倒下时的轨迹,逆向运动的。
它们不是在被撤走,而是在回溯时间。
本已经碎裂一地的玻璃几乎在转瞬之间就已经恢复如初。而她仿佛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样,还有闲情逸致感叹道:“——为什么这座玻璃山原本是出现在半空的?是谁这么用祈愿术?”
而这个少女甚至有闲情逸致给这座玻璃山上一个漂浮术,让它安稳落地。
不过,她来到这里的目的可不是来擦屁股的。
银挥了挥手,将这座玻璃搭成的山峦搬到了早早就被腾出来的空地上,然后罕见地出声诵咒,将一个银色的力场铺满了空地,然后向着穆斯塔法打了个招呼:“穆斯塔法,稳定场我已经铺好了——别的事情不用我详细交代了吧?”
“——当然不需要!”穆斯塔法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高声答道,“请您放心,一个小时之后,转化完成的玻璃钢肯定会送到城墙上!”
“那就……”银的话还没说完,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一样,眼睛中顿时放出了异样的华彩,望向了城墙的方向,然后瞬间就消失不见。
这么跳脱的行事风格在法师之中并不罕见,但是这不代表法师就一定能够理解——他们更习惯于让别人来理解自己。
所以,面对这样古怪又似乎非常强大的法师,审判之城的法师们第一时间只能面面相觑:“……她是谁?”
穆斯塔法答道:“她是哈鲁阿教会的……最高领袖。”
“魔法教会的教宗是这样的小女孩?!”
小女孩……哈。
她的真实年龄有可能比在场这群白发苍苍的老法师们加起来还大。
穆斯塔法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道:“现在,我介绍一下我们哈鲁阿最新式的工作流程。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都会按照这个方式作业。放心,也许比较无聊,但只要正确操作,反而能节约非常多的时间。
“那位女士铺下的力场的正式学名叫做【稳定魔法场】,它是狂野魔法场的反咒。狂野魔法场能够将确定的魔法变得不确定,而这个魔法场中,一旦完成了第一次施法,之后在场内的所有魔法效果都会强制被扭曲成与第一次施法相同。如果缺乏正确目标,那么施法就会失败。”
霎时间,场内变得极静。
极静之后,就是最终极的喧闹。
“狂野魔法场还有反咒?!”
“这个法术也太强大了吧?”
“你之前说只要加入就会倾囊相授,其中也包括这个法术么?”
穆斯塔法对这一幕早有预料,他熟练地用威严的声音说道:“静一静静一静!伟大的女士很乐意传授她的法术,在此战胜利之后,我们都有机会向她讨教。但是现在我们时间紧急,外面的敌人虎视眈眈,我们要先完成我们手头的任务!”
穆斯塔法指向了那座玻璃山,严肃地说道,“这个规格的玻璃山,至少还需要十座。然后,我会在稳定场中使用玻璃钢转化术,在那之后,即便你们没有记忆甚至没有学过玻璃钢转化术也没有关系,你们可以在稳定场中随意施法,最终都会变成转化术的效果。
“哈鲁阿的法师王给我们的任务,是一个小时之内将几十万金币的玻璃都转化成玻璃钢然后送去,之后,你们就可以和我一起围观我们的哈鲁阿法师王,贡德大匠,露尼亚的埃米亚的鬼斧神工奇迹了。”
“时间紧迫,我们立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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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是一路大呼小叫地从半空中掉下来的:“我感觉到了!对面是不是开始了,对面是不是开始了!”
“准确地说,是已经开始准备了。”
埃米亚一行此刻正在无信者之墙的城楼之中观察着城墙外的动静。
攻击者们正在大大咧咧地摆出了他们的神徽,亮明了自己的身份;暴政之神班恩,痛苦之神劳微艾塔,风暴之神塔洛斯,厄运女神本莎芭,冬之少女欧吕尔,海洋女神安博里。
神明非神会联盟之中,除了魔鬼之外,最精华的力量几乎已经悉数出动了。
原本就已经震耳欲聋的雷霆止歇了,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瓢泼大雨与拳头大的冰雹。
这些无穷无尽的自然之怒正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无信者之墙的城头之上,又被无信者之墙的无情地挡了回去。仅仅过了几个小时,无信者之墙的城郊下已经被冰雹垒起了一座又一座坚固的冰墙。
“我猜测,他们改变了战术。”马尔斯说道,“塔洛斯教会据说偶然会使用墙壁来作为他们轰击雷霆的帮手:他们的闪电束的飞行距离虽然固定,但是轨迹却可以变化。因而在狭窄地区,这种弹射闪电能在极短的时间内爆发出惊人的杀伤力。”
“我倒是觉得,班恩教会的行动才最可疑。”爱拉丝翠说道,"现在,狂怒诸神明显是下了攻城的决心。以我对班恩教会的了解,他们要么不出手,要么就一定要在战局中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是不会甘心给他人当绿叶当。"
而现在的班恩教会,却是诸教会中离无信者之墙最远的。他们彼此以极其松散的阵型,开始搭建一个看不到尽头的漫长环形。
他们在这个环上歌咏诵经,手持还泛着粉色的兽骨,指尖鲜血淋漓。
这些兽骨与鲜血,都是在埃米亚的眼皮子地下亲手完成的。
“这是血祭。”埃米亚说道,“我也认为班恩教会的行动,才是最危险的。其他的攻击,只是用来掩护班恩教会的……我们现在也的确不适宜出城。
“银,火炮群的进度如何了?”
五十二 伤兽之怒(五)
“塔洛斯教会的动作要比估计得大啊。”因卧尔喃喃道。
不同教会对朦胧之域远征的期许和计划是并不相同的。狂怒诸神几乎梭哈在了朦胧之域中,因而除了犸拉之外,狂怒教系的大半力量都已经集中到了这次围城之中。对他们来说,留在物质位面的只剩下了极少数还要留守各自教会的守备人员。
所以,科米尔的神明非神会大本营,要比外界预想的还要空虚:狂怒诸神只在那里驻守了一个使节团,总共不过几十人,加上随从也就刚刚超过百人而已。
而班恩教会,是暴政教会。
他们要比狂怒诸神更加重视统治本身。也因此,他们的教会要比狂怒诸神引人瞩目得多,他们也不得不派出更多的力量来留守。
也正因为如此,来到朦胧之域的因卧尔并不是班恩教会之中最有权势的那一个。他们严格来说算是偏师。
几相结合,班恩教会的力量比起塔洛斯教会是不那么充足的。
而这种差距,此刻在审判之城下展现得淋漓尽致。
即便班恩教会已经为攻城倾巢而出,此刻的人手也不过堪堪与狂怒诸神持平。而更多的兵力甚至还在为攻城后的巷战养精蓄锐。
因卧尔在班恩教会之中其实是以勇猛出名的。他来朦胧之域时,被寄予的希望是猛打猛冲,彰显班恩教会的武力,震慑他们潜在的敌人。
现在,因卧尔担心自己完成不了这个目标了。
他不相信审判之城能抵抗得了如此多教会的进攻——说得夸张一些,朦胧之域外几乎是邪恶势力的总动员了。
在这种兵锋之下,他们的敌人唯一能做的,就是彰显善良之人最钟爱的勇气。而邪恶将会带走利益与胜利。
问题是,能带走多少。
“……你回物质位面一趟。”因卧尔想了想,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向着自己的助手说道,“告诉斯雷,我们在朦胧之域进展一切顺利,唯一的问题是,我需要更多的人手来确保【那样东西】不会旁落。我需要支援。”
【那样东西】。
这是班恩与劳薇艾塔这几天中刚刚发现的最大秘密。
而知道这个秘密开始,他们的行动计划就完全改变了——他们的目标,是通吃朦胧之域的一切。
因为目标的变化,原本的人手已经完全不足了。同时,他们还必须在攻城之中保存力量。
“是!”
因卧尔的助手,实际上自然也是在班恩教会中地位颇高的牧师,知晓他们此刻的状况。因而没有太过犹疑,就立刻用异界传送离开了朦胧之域。
几乎紧接着,新任的狂怒联盟指挥就赶到了因卧尔的身侧,火急火燎地说道:“我们已经做好准备了。你们的准备如何了?”
在几个小时之中,狂怒联盟已经在无信者之墙下垒起了一圈平平无奇的笔直土墙。而土墙垒起的那一刻,就意味着塔洛斯教会已经做好了准备。
“我丑话说在前面。”福克斯的语速极快,显然是真的非常焦急,“我们的准备相对脆弱,无法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长时间维持。如果你们拖拖拉拉动作太慢,最后派不上用场,就别想拿走水晶尖塔了——”
“大可不必担心。”因卧尔倒是信心满满地答道,“就算我想拖拖拉拉,我们亲爱的神印者施梅尔琴小姐也不同意……她的鞭子已经饥渴难耐了。”
神印者施梅尔琴,劳薇艾塔教会最强盛的主教。她此刻正穿着劳薇艾塔教会最常见的装束。
劳薇艾塔教会钟情皮鞭,衣服一向重视展露自己的身材而非提供防护。而施梅尔琴也正贯彻着这一原则。
——简而言之,现在在场的三个牧师之中,总共穿了两套铠甲。
而因卧尔和福克斯,都武装到牙齿,因卧尔更是干脆连眼睛都不露在外面。
施梅尔琴几乎就是没有穿衣服,只有银链编织的比基尼式链甲勉强遮住要害——非常勉强地。
链甲下面就是她白皙却伤痕累累的肉体。
“……是的。”
施梅尔琴的胸前有一道清晰而鲜红的血痕,分明是她不久之前才刚刚伤到的。
而她一边说话一边轻轻颤抖着,取出了一个小罐,将洁白的粉末洒到了伤口之上。粉末接触到伤口上时,施梅尔琴发出了一声销魂的低叫:“最多几分钟,我们就会开始……用折磨来献祭这种任务,每忍耐一分钟都是对心智的巨大考验。”
当看到那白色粉末碰触伤口的时候,另外两位牧师都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
那才不是什么疗伤药物……那是某种在厨房中极为常见,通常来说应该远离伤口甚至皮肤的调味品:盐。
往别人伤口上撒盐是用来震慑弱小的折磨手段。往自己身上的伤口撒盐,那是劳薇艾塔牧师最大的特色——有传言说,她们不喜欢穿厚重的护具,是因为那些装备妨碍她们折磨自己了。
她们说自己不会怯战,那就是真的不会。
得到非常奇妙的保证之后,福克斯松了口气,说道:“那么,我就告辞了,我们还是不适宜再长时间地聚拢在一起了。”
考尔温德殷鉴不远,谁也不想死得这么不明不白。
而施梅尔琴也忍不住磨了磨双腿,娇声说道:“因卧尔大人,我也要离开了——想到能够赐予善良神明的神使痛苦的美妙,我就已经快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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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烛堡大战的时候完全不同啊。”埃米亚忍不住叹了口气。
情况比他预想的要恶劣得多。
拉洛克的低级亡灵兵种普遍没有智慧,必须由死灵法师直接指挥,所以往往行动呆板而密集。
而这次,围城的敌人……
说难听一些,能来朦胧之域的牧师,最低也是一个教堂的首脑。能来这里的圣战军,都是训练有素乃至身经百战的精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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