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莱拉·银手微微扬眉，反呛道：“我们的协议，是在这次和会上，‘商讨’，距离签字还有相当距离。”
“我的父亲曾和我说过，这个世界上唯一不可能成功的事情，是自认为做不到的事情。唯一不可能完成的事情，是还没有着手去做的事情。”格莱西雅浅笑着向莱拉·银手举起酒杯，“我们愿意为此付出持久的努力——哪怕此事注定不能完成于一朝一夕。”
“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莱拉·银手不咸不淡地回答道。
“我想马上就要看到结果了。”格莱西雅环顾了一遍四周，“领主联盟的全部成员都已经到了。”
“差不多。”莱拉·银手答道，“只不过，那两座城市会不会派代表来，迄今我还没有得到消息。除此之外的人，的确到齐了。”
就在此时，唱名者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样，揉了揉眼睛。原本理直气壮的声音不知为何虚了不少。
“埃尔图迦德代表，埃尔图迦德提尔教会锤之领主，地狱骑士大骑士长，圣武士阿苏尔到！”
“博德之门使者团领队，博德之门大公，焰拳佣兵团大元帅，圣武士阿波戴尔·阿德里安到！”
“以及……”
唱名者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博德之门使者团副领队，博德之门贡德教会第二大匠……法师，露尼亚的埃米亚到！”
“博德之门使者团副领队，博德之门四人议会法师顾问，欣布到！”
八十一 谈判，然后开战
露尼亚的埃米亚，欣布。
这两个名字几乎瞬间就点燃了整个会场的气氛。
当然，这里的点燃，很可能更接近物理意义上的点燃。
酒杯落地碎裂的声音几乎瞬间就连成了一片，原本还如同舞会一样聚集的人群逃命一般下意识地向着公园的边缘躲去。
里面杂乱的脚步声和压不住的惊恐呼吸让阿波戴尔有些悲伤。
圣武士长叹了口气：“我对领主联盟从来没有过期望。但是也没想到会堕落到这个地步。”
欣布在费伦的名声一向是让人畏大于敬，惊慌失措也就罢了。
露尼亚的埃米亚可是从没有无故伤人的记录。这位年轻法师在某种意义上甚至可以说相当有正义感。
同时畏惧这两位，只能说明里面的人，非常，非常地心虚。
而埃米亚只是说道：“我只是来做最后一次努力。”
给所有人一个机会。如果在这次会谈之后，仍然选择站在魔鬼那一边的，就不能再视为友军了。
在之前的追杀之中，哈鲁阿的法师们还是注意了一下影响的。
具体来说，他们没有去蹲守领主联盟中的邪恶教会。如果那群败军之将中有刚好在领主联盟工作的幸运儿，同时又没有死在朦胧之域，此刻大概还在苟延残喘。
今天之后，他们就没有这个运气了。
埃米亚从来就不是个那么在乎别人看法的人，更不要说半个敌人的看法了。
这几天里，希格已经把腿都跑断了。靠着她的三寸不烂之舌和对教会来说价值千金的礼物，她自称是取得了不少的成果。
不过很可惜，最终的成果，始终是要在今天进行验收的。不过看她溜圆的肚子，大概是已经作为贵客在不少教会饱餐了无数顿了。各种教会的小礼物多半是没有少拿。
他们毕竟已经算是慢了不止一步。埃米亚是不期望能在这次会议上实现教科书一般的反攻。然而，听到场内惊慌失措的嘈杂声，他还是有些失望。
很显然，这些人不会支持他们这个崭新的联盟。
而联盟的最新成员，女巫之国阿戈尔隆德，她们的国王，此刻正止住了脚步，望着刚刚的唱名者：“你刚刚叫我什么？”
北地七姐妹，虽然理论上种族几乎都是人类，而且个个虽然不至于说青春靓丽，外表上却也说的上风华正茂。
但是欣布是个少有的例外。
欣布在外的真实名声，绝不是声名狼藉，她没有做过什么恶事。
对她的准确形容，应该是：霸道。
异常神秘，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同时，得理不饶人，完全不介意使用最暴力最直接的手段来达成不那么理亏的目的。
——就比如说，现在。
欣布的脸上看起来并没有发怒，但是丝丝缕缕的银色光辉却已经在她的银发边际上跃动起来。
唱名者一呆，说话顿时结结巴巴起来：“……我……我说错了什么吗？”
“你——！”欣布眼睛一瞪，冲天彻地的杀气顿时如同海啸一样蓬勃喷涌开来。她望了一旁的圣武士阿波戴尔一眼：“你应该没什么话要说吧？”
阿波戴尔当然不认为这个唱名者无辜，只不过他不觉得就目前的表现就应该痛下杀手。不过阿波戴尔是一百多岁的老圣武士了，对如何圆滑说话可以说是驾轻就熟：“我只是觉得，我们还是得顺藤摸瓜，而且这是在别人的公园里。”
“……好吧。”欣布闭上眼睛，出了口气。
下一秒，就在唱名者悄悄松了口气，想要开口道歉的一瞬间，欣布眼中银光一闪。
只见唱名者的口中，魔力迸射。
他的舌尖瞬间爆炸开来，猩红的鲜血和肉块从他的唇齿之间挤压而出。唱名者颤颤巍巍地摸了一下嘴唇，拈起了那块还带着腥味与热量的碎肉，几乎本能地张口惨叫了起来。
而后，欣布眼睛中的银光再度闪烁，随后便不再理会他，轻轻漂进了园区之内。
这一幕清晰地映进了所有人的眼帘，那些年轻的，此前从未亲眼见过欣布的人，在面对欣布扫过来的目光的时候，机灵灵打了个寒战，不约而同地躲开了欣布的注视，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此间的主人。
银月城的主人艾拉丝卓，领主联盟的主持人莱拉——欣布的亲姐妹。
面对众人的注视，莱拉也是一脸难色。
但很可惜，即便是两位七姐妹也不敢和欣布正面硬顶。
欣布的脾气，她们是很清楚的。艾拉丝卓也只能叹了口气，说道：“别叫了，斯内克，看看你自己的嘴吧。出去，别在这里碍眼。”
刚刚还在哭嚎的唱名者几乎是抽噎着说道：“……我的嘴？！女士！我的嘴被……”
然后，他惊愕地意识到了一个事实：他的舌头已经恢复如初了。意识到自己捡了一条命的唱名者斯内克再也不敢迁延，连滚带爬地逃出了会场——
莱拉·银手此刻已经顾不上再去招呼埃米亚了。
哈鲁阿的法师王明明在去年和今年把费伦闹得天翻地覆，但总体来说这位新法师王是个体面人。
而欣布，从来就不知道什么是体面。
“……阿拉西亚，你才刚刚恢复，结果最先找回的是一百年前的脾气。”艾拉丝卓眼皮猛跳。
“胡说。”欣布说道，“如果是一百年前，现在爆掉的就是他的头。”
在说完不折不扣的反派发言之后，欣布环视场内一周，冷笑了一声：“现在我来了，我是欣布，阿戈尔隆德之王，是博德之门的顾问。在场内的，有没有人想赶我走？”
那一天，人们终于想起了，那个曾经一己之力掀翻了整个塞尔的女巫之王是个性格多么糟糕的家伙。
“……回来了，都回来了。”莱拉·银手低声说道。
在当年，欣布最著名的特点有两个。
第一，她的个人实力近乎所向无敌。
第二，脾气之暴躁易怒和她的实力相称。
而目前来看，这两个特点大概都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就这样，直到阿波戴尔带队的整个使者团在花园中落座，都没有第二个人再敢出声。
阿波戴尔是圣武士，有些过于直接，攻击性的话不方便说。而埃米亚其实也并不是很习惯疾言厉色大声呵斥的人。
——很巧，欣布几乎只会这种最无礼的说话方式。
欣布丝毫不给面子，刚刚落座，就直接问道：“我才恢复了没多久，就惊讶地听说我居然又多了一个母亲……这是怎么回事？”
莱拉·银手没有回答，而是干脆地望向了格莱西雅。
她不会为魔鬼站队，更不会替她们说话。
在这个时候，九狱的公主转了转眼睛，说道：“这并非是流言。而仅仅是面相与面相之间的关系罢了。”
“所以，你想说，你是我的姐妹？”欣布问道。
格莱西雅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接过了话头：“如果您愿意……”
她的话还没说完，她身后的一个黑发助手就猛然扯住了这位公主的肩膀，将她向旁边一拉。
同一瞬间，银色的闪电已然从欣布的体内喷薄而出，如同离弦的箭矢一样向着格莱西雅轰鸣而来。
格莱西雅并不擅长正面战斗，而很不幸，她擅长的蛊惑人心的把戏，在面对密斯特拉选民时，普遍是物理与魔法意义上的无效。
那个黑发助手反应快得不可思议，力气也出乎意料地大。格莱西雅竟像是羽毛一样被他拖拽了出去，饶是这道银火化成的闪电已经迅捷到了近乎真正的闪电，最终竟也未能击中这位魔鬼大公。
——仿佛这位助手提前预见到了欣布的攻势一般。
埃米亚的目光微微一凝：【阿波戴尔阁下，你看到了么？】
【看到了。】圣武士自然没有错过这精彩的一幕，【太快了，快得不可思议。仿佛他比欣布都要提前意识到攻击的到来。这真的是凡人能做到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这一手都证明了一件事：这个黑发助手，在正面的作战能力要比格莱西雅更强。
看来，这个黑发的沉默助手可能才是今天真正的主角——埃米亚悄悄把这一点记在了心里。
“你是谁？”欣布正式打量了他一下，问道，“希瑞克的牧师？”
他咧开了嘴，露出了一个讥讽的笑容：“一个不和自己母亲前夫交往的人。”
“你……！”
欣布，是伊尔明斯特的恋人。理论上来说，是伊尔明斯特现在的恋人，也是维持这种关系最久的那一个。
不过，这段关系也不是没有问题：譬如说，伊尔明斯特曾经是欣布亲生母亲的恋人，是她众多姐妹的养父。
这个关系，实在是有些乱，而欣布也不是完全不介意。
“阿拉西亚。”眼看今天的状况要急剧恶化，会谈还没开始就要大打出手，莱拉·银手终于还是不能袖手旁观了。她站了起来，说道，“欣布，可以了。你如果有什么怨气要发泄，一定要选择在我们的会场么？”
这次，欣布终于安静了下来，而格莱西雅也第一次捡到了发言的机会。
她轻咳了一声：“在多日之前，我们就已经向领主联盟多次提交了正式的文件，并得到了诸位的反馈。现在，我们已经带来了最后版本的条件，将给出的赔偿一再提高。今天，我们希望领主联盟给出一个明确的意见：接受我们的条件，还是拒绝。”
魔鬼给的条件，在场的所有人都已经提前看过了。
简而言之，领主联盟的每个成员，都能获得数之不清的财富，知识，经验乃至于粮食和物资甚至人力，而魔鬼要求的，是从此互不干涉。绝大多数北地成员都能从此高枕无忧。
平心而论，这个条件本身已经无比优厚了。即便是再贪婪的人，面对这个条件时都不会第一时间继续狮子大开口。
但是，这样优厚的条件背后，却潜藏着几个潜台词。
第一，正式承认神明非神会的存在，允许他们在费伦其他区域稳固已经获得的地区，甚至继续扩张。而领主联盟将会对这些事情视而不见。
第二，出卖领主联盟的中坚成员博德之门和边缘成员埃尔图迦德，坐视魔鬼对这两个成员的进攻。
第三，全知独一在深水城的传教将不会被视为敌意行为，甚至承认全知独一与第二代魔法女神密斯特拉是同一人。
在场的所有人都已经对这些条款十分熟悉了。然而北地的成员再念诵上面的文字之时，还是觉得心惊胆战。
太优厚了。仿佛在做梦一般。
而就在此时，哈鲁阿的法师王，埃米亚第一个站起了身来，说出的第一句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大吃一惊：“我认为这个条件没有问题。”
其他的与会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没有意见？那你和欣布大张旗鼓的地来这里干什么？
不过，果不其然，这种话最后总是跟着一句相同的词汇。
“但是。”埃米亚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们认为，为了避免类似的冲突再次出现，神明非神会使用的法术，应该受到规范。”
欣布和阿波戴尔仿佛预见到了什么一样，低下了头，用阴影遮挡住了自己的表情。
“具体来说，就是停止召唤所有的下层位面邪魔，停止使用死灵术，将以下教会信仰宣布为非法。”埃米亚站了起来，说道，“希瑞克教会，莎尔教会，班恩教会，塔洛娜教会。
“以上所有条令，都是本就在领主联盟通行并取得共识的。并非是我刻意为难，请诸位明鉴。”
阿波戴尔一脸严肃地说道：“其实我们本打算将安博里教会与塔洛斯教会也一并列入。但是考虑到狂怒神系对民生的危害太大，所以已经将其划出了。这也是我们的一番苦心。”
在这时，欣布用较低但异常清晰的声音，向着阿波戴尔问道：“……说起来，神明非神会联盟的成员都有谁？”
阿波戴尔一脸严肃地回答道：“魔鬼，不死生物，希瑞克教会，班恩的黑暗神系，塔洛斯的狂怒神系。挺巧的，和领主联盟的禁忌有【一些】重叠。”
而此言一出，九狱公主已经变色了。她立刻起身说道：“这个条件太荒谬了！”
“这个条件的公布与否，具体的内容如何，都和你无关。”埃米亚一字一顿地说道，“论实力，你是在我的面前屁滚尿流，侥幸捡回了一条命的手下败将。论关系，我们的战士还在几百公里外彼此厮杀。魔鬼在银月城从来就不是合法的身份。你现在唯一该做的事情，就是应该滚出银月城。论身份，我记得，魔鬼是神明非神会的下仆吧？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
阿波戴尔平静地起身，说道：“能让圣武士毫无负碍地斩杀的生物不多，格莱西雅小姐，我不建议你长时间出现在我面前。”
欣布嘿然一笑：“顺便去你母亲的坟头啃几口腐土，兴许里面还有你母亲干透了的乳汁。”
艾拉丝卓眨了眨眼睛，望向了莱拉·银手：现在怎么办？
莱拉·银手则摇了摇头：“那么，所有人落座。表决吧。同意埃米亚将之前的条款加入条件之中的代表请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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