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第46章

　　他的目光所及，是白龙的吐息冻成的庞大冰川，不论是什么生命，都已经变成了冰川的一部分——这不是德鲁伊的本心所愿。

　　他张开了手，仅仅是轻轻一挥，就呼唤出了遮天蔽日的烈焰风暴。

　　然而，这熊熊燃烧的烈焰却如同拥有生命一样，没有将冻结的尸体融化一丝一毫。

　　火海掠过大地，却只将同样冻成了冰晶的草原从寒霜中解救了出来。

　　德鲁伊看着草叶上晶莹的水珠，爱怜地抚摸了一下，长叹了口气：“抱歉，我本不想将你们卷进来的。”

　　这一次，他是真的要离开了。

　　在震耳欲聋的龙咆声中，白龙张开翅膀，向着南方飞去。

　　在博德之门的飞龙桥的南方，有一座奇异的旅店——它明明是一座旅店，外形上来看却分明是一座城堡。

　　它的名字叫友善之臂。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这位老德鲁伊的三位部下应该已经完成一切任务返回利齿森林了——但是他决定还是再去确认一遍。

　　告死者的威名，也已经渐渐开始传播了。

　　三位德鲁伊也许足以摧毁一般的抵抗力量……但是面对告死者时，一切皆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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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友善之臂中，一个中年的骑士正倚在城墙上打着瞌睡，当若有若无的龙吼传入耳朵时，他微微眯起了眼睛：“……龙吼。”

三十九 巴尔之子

　　现在已经接近黄昏，太阳尚未落下。距离月升足足还有数个小时。

　　当太阳落下，费伦大陆就将短暂地陷入永久的黑暗。

　　不过，在暗影德鲁伊看来，这样的黑暗是远远不够的。

　　在隔了数天之后，大德鲁伊克哈再度拜访了这座从外部来看完全就是一座城堡的旅店。

　　现在天色还没有暗，按说还远远没到闭店谢客的时间。更不要说友善之臂这样坐落于野外的旅店，本来就应该主做半夜的生意。

　　但是，现在友善之臂的城门上空无一人，大门却敞开着。荒野来的微风吹过克哈的后背，仿佛在催促他立刻进入其中。

　　与其说是欢迎，还不如说是公开的陷阱。

　　克哈沉思了一下，长叹了口气。

　　“……那三个蠢蛋。”

　　如果一切顺利，现在的友善之臂应该已经被变形怪们完全取得了运营权。就算是懒惰如变形怪，也不会在太阳还没下山的时候就离开岗位。

　　老德鲁伊确认城楼上的确空无一人之后，才坦然地向着友善之臂中走去。

　　目光所及之处，看不到任何的人影，仿佛整个城堡都已经人去楼空。

　　唯独在城墙与城堡主体中间的空地上，有一个穿着麻布衬衫的中年人正站在那里，哼着歌刷洗着马匹。

　　这个头发略微有些斑白的中年人仿佛完全不在战斗状态之中，身上没有穿任何铠甲，但是高大的身躯和鼓起的肌肉则隐含着骇人的威慑力。

　　只有一把朴素无华的双手巨剑正插在他的身侧。

　　中年人看起来是个战士，但此刻双手正握着毛刷，在给面前的高头大马用心梳洗，仿佛他只不过是个普通的马夫，没有表露出任何杀气。

　　但是克哈显然不会这么想。

　　老德鲁伊慢悠悠地走到了战马的身边。这头战马强壮高大到异乎寻常，肩高几乎有两米。克哈自己其实不算矮小，但是在这战马面前，仿佛是个未成年的孩童。

　　克哈站在中年人的身后，问道：“我早就听说友善之臂已经衰落了，不论是客流还是员工都已经远不如全盛之时。但即便如此，只有一个人来迎接客人也不免太过寒酸了。”

　　中年人默默地用力把战马鬃毛中的水分刷洗出来，在地面上甩了一下，头也不回地问道：“以一个德鲁伊来说，你对世事有些过于热心了——一个普通的旅店的兴衰，你是怎么知道的？”

　　克哈慢悠悠地走到了战马身前，观察着战马清晰的肌肉线条，答道：“有的德鲁伊满足于维护自己的圣林，有的德鲁伊照看普通的平民如同照看野兽。而我，不满足于如此狭隘的视界，希望能将我的关爱播撒到更广大的群体上。”

　　“境遇过于困难的我就加以辅助，让他们保留可能。而环境过于顺遂的，就予以试炼，避免进化的停滞。”

　　而暗影德鲁伊的所谓试炼，自然就是毁灭与死亡。

　　中年战士却没有因此而发怒，反而一脸了然地点了点头：“啊，所以你们是信奉进化论的德鲁伊——既然种群会在外部的压力下淘汰筛选，那么只要外部的压力越来越大，淘汰的烈度自然也会上升。种群的进化也能因此加速。”

　　克哈原本以为中年人只是一个普通的佣兵，没想到却对如此冷门理论了如指掌，不禁皱起了眉头：“以一个舞刀弄剑的人来说，你的见识似乎有点太广博了。”

　　“这种刻板印象并不准确。”中年人在把战马身上最后的清水也刷洗出来之后，把毛刷重重一甩，“我的学生就比我还要书呆子得多。”

　　轻描淡写，看似毫不用力。

　　然而毛刷中蕴含的水分却像是被发烟药轰出的子弹一样冲向了地面，在泥土上砸出了一个个小坑。

　　德鲁伊默默地看着大地的伤痕，说道：“原来如此，看来，你觉得你一个人就足够阻拦我了。”

　　“你不也是这么想的么。”中年人随手将毛刷抛到了一旁，将巨剑扛在了肩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转过了身来，“我们两边都觉得自己能轻易获胜。但显然，我们只有一边是正确的。”

　　而在他的面前的，已经不是白发苍苍的德鲁伊，而是一头深红色的庞然大物。

　　它的鳞片赤红，仿佛是正在冷却的熔岩。修长而优雅的双角仿佛是开锋的弯刀。过于宽大的双翼与身体甚至无法在城堡与城墙之间的缝隙中完全展开。

　　那是一条成年的红龙。仅仅是呼吸之间，骇人的热量就已经将夏末的黄昏加热到几乎沸腾，硫磺的气息更是已经将整个城堡浸润其中。

　　红龙的四肢抓在城墙之上，就连猩红的瞳孔都仿佛能喷吐烈焰。

　　“形态变化，所以，你是个九环德鲁伊。”中年人叹了口气。

　　红龙睥睨了一眼城堡中的那根光秃秃的树桩，嗤笑了一声：“你砍掉了城堡里的巨树，只将一个百年的生命化为乌有……那么，你也要为这傲慢的谋杀付出同等的代价。”

　　面对成年的红龙，中年人耸了耸肩：“那的确是非常公平。我第一次来友善之臂时，这棵树还没有我小臂粗，年龄和我估计相差不大。按时间来说，的确可以勉强算是一换一，确实公平。”

　　“……？”

　　德鲁伊呆了一下。

　　中年人看起来只不过是四十岁左右。但是被砍倒那棵古树的树桩，至少也有一米的直径。

　　红龙摇了摇头：“满嘴谎话——你怎么可能和那棵树同龄？你显然是个普通人类。人类的寿命根本到不了一百二十岁。”

　　说到这里，德鲁伊望了一眼依旧寂静无声的城堡。

　　“也许你在给他们拖延时间，但是那没什么意义。”克哈森然地说道，“我的三个追随者，是否还活着？他们的命，可以用来换旅店里平民的命。”

　　“这个我无权说明。毕竟他们不是我的俘虏。”中年人耸了耸肩，“但是我必须要澄清一下。”

　　“在下生于谷地历1347年。”在中年人的话语声中，他肩上双手巨剑骤然放出灿然的金色光辉，“今年的确已经一百二十四岁了。至于不显老，那的确不是我的功劳。如果哪天时间追上了我，我倒也乐于接受。”

　　中年人的左手握住了胸前的八星项链：“沉默术。”

　　密斯特拉的圣徽，百岁高龄，剑士。

　　几个线索同时指向了一个唯一的可能。

　　德鲁伊惊骇之中，猛地振翅起飞，同时向着圣武士的方向呼出了毁灭的烈焰吐息。

　　与此同时，一道半径足足有十米的透明光环骤然亮起，将他和自己的战马完全笼罩在了其中。原本毁灭的极速烈焰在碰触到光环之时速度骤降，让战马和圣武士可以施施然地躲开最为炽烈的一股。而就这剩余的烈火，也在圣武士随时释放的法术中效应中被吸收了一半。

　　剩余的热量，也只不过刚刚够点燃他的衬衫。

　　中年人仿佛感受不到身上的火焰，微微一笑：“不枉我刻意把鳞甲脱了——我的敌人终于没能第一眼就把我认出来，然后直接在几百米外就抱头鼠窜了。”

　　中年人的身影似乎还留在原地没有动弹，但是痛彻心扉的疼痛已经先一步贯穿了红龙的心扉。

　　一条长长的剑痕不知何时已然出现在了红龙的右翼上，那把看似朴素无华的巨剑在命中龙翼的那一刻，就骤然爆发出了骇人的魔力，呼啸的魔力风暴卷过了德鲁伊全身，强大的红龙之躯如同幻影一样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一同消散的，还有德鲁伊为自己做好的所有防护法术。

　　形态变化当然是世界上最强大的法术之一，但是和其他持续性法术一样，它依旧有着致命的弱点：它有着时间限制，那就可以被解除。

　　而那把巨剑，恰恰就有着解除魔法的力量——

　　它是施法者最畏惧的克星，它是圣武士最为著名与最强大的圣剑。这种名为神圣复仇者的圣剑数量极少，以至于留存于世的每一把圣剑上都流传着无数可歌可泣的故事。

　　在当下的费伦，最著名的一把神圣复仇者，名为卡索弥尔。它的主人本名为阿伯戴尔·阿德里安。而这一位圣武士，更是以巴尔之子的名号声震费伦。

　　巨龙，神之子，红袍法师，卓尔，眼魔，夺心魔——也许费伦上所有为非作歹的怪物与邪佞之徒，都有同族死在这把剑下。

　　当然，暗影德鲁伊也名列其中。

　　百年之前，巴尔之子还代表着谋杀之神巴尔的后代，代表着危害费伦的不稳定因素。时至今日，巴尔之子已经变成了某一位圣武士的外号，几乎只单指他一人。

　　一剑，就解除了德鲁伊身上的所有法术。随后，圣武士毫不犹豫地将第二剑贯穿了德鲁伊的心脏。

　　就在此时，老德鲁伊挣扎着捏住了腰间的小包。下一秒，圣剑上就已经变得空空荡荡。

　　德鲁伊的身影突然从原地消失了。

　　圣武士惊愕地看着尚在染血的圣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世界，是真的不缺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他再也顾不上其他的事情。他跳下城墙，如同狂风一样冲进城堡的地下层：“镜影小哥！我没能杀掉那个暗影德鲁伊，被他跑了！我得立刻去追！”

　　“哦对了，麻烦你找牧师小姐，联系一下那两个小子！我这就要出发了！”

　　他也顾不得听到回应，立刻就跳上了自己的战马，对着自己的坐骑喊道：“好了伙计，我们现在立刻出发！晚了怕是就只能给那俩小子收尸了！”

　　“不出意外的话，那个暗影德鲁伊应该是去利齿森林了！我们直接去找森林里最高的那棵树！”

　　坐骑此刻正在舔着自己焦黑的鬃毛，不满地哼了一声。

　　随后，这匹高大战马的身侧的浓厚鬃毛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后宽大的羽翼从战马的身侧张开。

　　它并不是战马，而是一匹高贵的飞马。

　　飞马快速在空地上助跑，然后高高扬起身躯，和大呼小叫的圣武士向着东方疾驰而去。

　　作者的话：　　作者注：在官方设定里的巴尔之子是一位纯战士。而且官设实力……颇为一言难尽。在这本书里的巴尔之子是作者自己玩博德之门时用的查内姆，是普通的纯职圣武士。不过信仰因为故事需要定为了密斯特拉。

　　作者注2：这本书如各位所见，时间线大约是在博德之门2结局的百年之后，查内姆选择了凡人路线。大致上是完美结局。不过这一条线的部分设定会参考某些野史，变成本书重要线索之一，不便在这里细说。另外这条线和主角也有关系，主角不会游离在某条故事线之外。

四十 暗影始动

　　埃米亚在羊皮纸上留下最后一笔，将几个小时以来的殚精竭虑画下句号。

　　阅读，理解，研究，学习，实验，校正……在无比漫长的一天即将结束的现在，埃米亚终于敢说，自己已经学会力场墙了。

　　想到这里，他看了一眼超过百页的指导书，不禁眉毛直跳。

　　他还没来得及将老师给的四环全部学会，又有全新的学业压力加到肩膀上了。

　　一个四环法术，他要学八个小时。

　　而五环，需要十个小时。

　　哪怕没有拿到新的法术书，他光抄现有的法术书，大概也要不眠不休地抄几个星期……也许还不够。

　　就在此时，银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其中满带着遗憾之情：“你不再继续学习了吗？”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埃米亚吓了一跳，他猛地转头，这才发现银居然一直坐在他身侧不远处。而他一直沉溺在魔网的世界之中，居然几个小时中都没有丝毫发觉。

　　“我连续坐了几个小时，总要休息一下。”埃米亚往旁边坐了一下，活动了一下肩颈，“话说，“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我没太听懂。”

　　“嗯？”银眨了眨眼睛，手指点着嘴唇，回忆了一下自己刚刚说的话，随后恍然大悟，说道，“啊，我只是想说，我喜欢看你抄法术书时的专注表情。”

　　“请恕我多嘴问一句……所谓的喜欢，你最喜欢的是哪一部分？”

　　“唔？”银歪了歪头，花了点时间理解了一下埃米亚的话语，随后毫不犹豫地答道：“当然是抄法术书啊。知识从一个头脑传递到另一个头脑时的样子真是百看不厌。怎么啦？”

　　“没什么。”埃米亚没好气地答道。

　　明白了，这家伙虽然看起来是个靓丽的青春少女，但却是个百分之一千的魔法狂人。他绝不相信十几岁的小女孩能养成这种性格和爱好。

　　她偶尔露出的纯真，那与其说是稚嫩，还不如说是不谙世事——又或者说能将世间俗事尽皆抛在脑后的……说狂热也许太过了，至少称得上沉迷。

　　埃米亚摇了摇头，把两本书收进了次元洞里。

　　虽然他自信意志还算坚定，可惜脑力和体力的消耗实在不是能靠意志顶过去的。

　　他刚刚起身，正准备打算走出树屋休息一下，短讯术的直接通讯就以堪称粗暴的方式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发来短讯的，是友善之臂唯一的牧师，加尔闪金的侍奉者。

　　【留守的圣武士和暗影德鲁伊打起来了，赢了但没杀死。】

　　法术的特性使得埃米亚立刻认出了发信人的身份。

　　这晴天霹雳一般的消息瞬间把埃米亚脑海中的倦意瞬间驱散得一干二净。

　　这段时间以来，克哈的行踪就是悬在他们头顶之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这位大德鲁伊随时随地可能出现在任何一个他们最不希望他出现的地方。

　　而他的出现，完全有可能压垮脆弱的战力平衡。

　　短讯术虽然允许跨越空间的通讯，但是字数却是受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