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如果只是有上下之分倒也罢了，至少教徒也有了对明天的期许。但实际上呢？遴选牧师的标准只有一个：农民的孩子还是农民，牧师的孩子还是牧师！
“农民从牙缝中挤出了每年的收获，遇到疾病还是只能下拜哀求，而牧师的夜宵都要被神术净化一遍才能入口！”
“现在，我已经无法再忍耐这个世界了。百年之前，我失败了。在这百年之中受尽屈辱与痛苦。然而与大家正在忍受的苦痛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我与神明非神会将要解放所有人，我们将对所有的伪善者宣战。我不能赠予你们数之不尽的财富，我赠予你们的只有一样东西：绝对的自由。”
“在天空下自由呼吸的自由，在大地上随意行走的自由，在世界中生存下去的自由！”
露尼亚的埃米亚听着全知独一的宣言，只能忍不住感叹道：“这能一句真话没有，也是很不容易的。”
这样算得上义愤填膺的宣言，却最终出自最出名昭著的魔鬼口中，这个世界确实是需要重塑秩序了。
不过，他现在没有太多的空闲去和全知独一斗嘴了。
要以法师王的身份正式通知哈鲁阿全境，双方已经全面开战。要联系格林姆尼尔，保证通讯通畅。
——以及，拿下这场全面战争的第一场胜利。
银月迷锁困住了一条大鱼：魔鬼大公格莱西雅，根本来不及离开银月城。
这位魔鬼大公其实绝不是什么指挥官。她最喜欢的控制与魅惑对魔法选民来说就是让人发笑的把戏——但是，如果让她回去，那她在其他战场就未必有这么无力了。
埃米亚完全没有把事情拖到明天的习惯。他抓紧最后的时间向着最远方发去了通讯：【长老大厅？我是哈鲁阿长老会首席露尼亚的埃米亚，你们听到全知独一的宣言了么？】
而原本熙熙攘攘的长老大厅，此刻早已人去楼空。
并非是哈鲁阿的长老畏战，而是哈鲁阿人的行动力足够强。
现在，一大半的哈鲁阿长老早已散到了费伦各地。长老大厅之中还在熠熠生辉的只剩下了几百颗联系长老的水晶球。这座大厅已经变成通讯中心，而那些新晋的圣武士则被从骑士团拖拽了出来，由他们的信誉来保证通讯的可靠。
几百人散在费伦各地，这个恐怖的通讯数字实在是远远超出了心灵连线的极限。结果埃米亚这边反倒不得不变回了类似地球20世纪手动接电话线的时代。
他们还太过稚嫩，是未来的种子，已经注定来不及参加战场了。他们理所当然地被埃米亚留在了哈鲁阿的首都哈拉雅赫——现在，联盟之中最重要的几座城市都已经被迷锁之神亲自设下了迷锁。
“是！”年轻……虽然和法师王也没有相差几岁……的圣武士用异常慷慨激昂的语调说道，“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把巨剑向神明非神会的脑袋上砍去了！”
“现在你只需要把这份热情用到传讯上，这份工作同样繁琐无趣却责任异常沉重，所以不得不由你们来执行。”埃米亚用极快的语速说道，“简而言之，告知所有长老：神明非神会果然宣战了，那么一切按照计划进行。”
“是！”
埃米亚没有时间再等待圣武士们回报，就抬起眼睛，望向了远方正被保卫得严严实实的格莱西雅。
到底怎样才能给魔鬼和地狱造成最大的有生力量杀伤？
这个话题其实有两个截然相反的看法：传统的看法自然是要把魔鬼在地狱中杀掉，这样才能真正地杀死他们。
一方面是不要把魔鬼在地狱杀死。这样只能杀死魔鬼中的某个个体，但这个个体的力量实际上却被地狱吸收了，地狱本身的损耗少之又少。
埃米亚自然不可能得出正确的答案，但是有一个通解，必然能够削减地狱的力量。
——生擒。
只要把魔鬼束缚在物质位面，让他们不要死去但也无法行动，地狱就肯定失去了一部分力量！
抱歉，格莱西雅小姐，我们得请你在物质位面多住一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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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啪，啪。”
在埃尔图迦德的边境，格林姆尼尔认真地听完了全知独一的演讲之后，居然在他的指挥室之内由衷地鼓掌庆贺了起来。
在他的身侧，埃尔图迦德提尔教会的大主教波利亚斯不满地抬起了头：“有什么好鼓掌的？满篇假话。”
格林姆尼尔的个人实力与指挥能力已经有目共睹，倒是没有人觉得他会是魔鬼的间谍。
“演讲和报告是不同的，我亲爱的波利亚斯。”格林姆尼尔一边整理着面前的战报，一边说道，“报告最重要的是准确，如果允许报告作假，层层叠加，最后就变成了浪费纸张。而演讲就不同了，演讲不需要真实，不需要严谨，衡量演讲的唯一标准就是能不能挑动听众的情绪。全知独一在胡说八道，但是能说进那些蠢材的心里，能抚平他们前段时间被打得头破血流的恐惧，这就足够了。
“不过很可惜，士气在战争中举足轻重但又无比虚假。战争本身更是有他的规律在，只靠嘴皮子是打不赢的。”格林姆尼尔把面前的战报收好，表情严肃了起来，“那么，从前日的结果来看，散兵战法对魔鬼的成效要远高于预期，而被接受程度更是远远高于预期，你们怎么看？”
指挥室中，一个托姆的主教说道：“这也很正常吧。毕竟我们雇佣了那么大量的冒险者。他们本来就不习惯集群行动，以班组为单位进行战斗可以说是他们的本行。”
“这是理所当然的，不过，你们认为，为什么冒险者的战果会这么好？”
“……这……”刚刚发言的托姆主教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
“在我看来，是无与伦比的机动性。”格林姆尼尔说道，“传统军队是不能被拆散成过小的单元的，因为对死亡和战争的恐惧会让军人逃离战场，脱落组织。彻底拆散一次，一万人的部队只怕就要失踪一千人。”
“但是这对魔鬼恐怕无效吧。”那个主教质疑道，“魔鬼的无尽血战都不能让他们退缩。要说地狱骑士和冒险者能在几个照面就摧垮魔鬼大军的意志，不免太理想。”
“似乎是这样，但是魔鬼有另外的苦恼要考虑。”格林姆尼尔笑了起来，“斐尔瑞，在你看来，对魔鬼来说，战场上的什么地方最危险？”
“……呃？恶魔会从任何地方出现，同时也一样能飞……大概每个地方都一样危险。”
“的确是这样的。只不过对魔鬼来说，永远有一个地方是最危险的。”格林姆尼尔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位奇妙的指挥官指了指自己的后颈：“——对魔鬼来说，自己的背后最危险。而这，让他们绝对不敢无限度地把部队撒出去。在一个陌生的地区，谁知道他们的部下到底是去埋伏敌人……还是去埋伏他们自己的指挥官了？也许不用猜测，他们肯定是去埋伏自己的总指挥了。”
“往日的所有压迫，都会在此时此刻变成最真实的恐惧，成为魔鬼大军无法逾越的高墙。”
八十四 猎杀格莱西雅
“继续后撤，向着深渊传送门的反方向走！”
而在银月城，格莱西雅还在逃亡。
她现在无比清晰，大力推动了这个备用计划：一旦开战，就打开通往深渊的传送门。
这个计划会消耗掉魔鬼在银月城发展出来的几乎所有下线，因而原本颇有争议。但是从目前来看，这个计划很可能会救她的命。
深渊传送门，显然是多元宇宙中最恶心的天灾或者说人祸之一。
那些没有脑子的恶魔会欢天喜地地跳到传送门的另一边，为自己无趣的一天找些乐子。
而这个计划最为关键之处在于，张开传送门的地点。
竖琴手活动的地点，往往是人流密集信息集散之地——这也代表着，如果不能第一时间关闭深渊传送门，这个银月城立刻就要血流成河了。
于是，哪怕知道格莱西雅正在密谋逃离，艾拉丝卓和莱拉，这两位举足轻重的大法师也不得不把格莱西雅抛到一边。
保护银月城和摧毁深渊传送门，才是她们两人此刻必须去做的事情。相比之下，击杀格莱西雅也许重要，但却是不得不往后排的事情。
这也是格莱西雅最后的逃生机会。而她绝不愿意错过。
“护航阵型，快快快！”格莱西雅的声音从没有这么尖利过，而一整支军团也正阻拦在她和敌人之间。
深狱炼魔，欲魔……在魔鬼的标准中，也可以说是一支武装到牙齿的护卫队。
然而，他们的追杀者们，也同样可以说豪华到极点。
博德之门大公，哈鲁阿法师王，阿戈尔隆德巫王。
逃跑的是九狱的公主，而正在追杀上来的，是足足三位国王。
他们三人来此的时候为了隐蔽，并没有带大规模的护卫——在他们三人，尤其是欣布看来，护卫唯一的存在意义，就是在打架的时候让她缚手缚脚。
现在，三个强者并肩而行，反而顺手得多。
但是，想追上格莱西雅，本身也没有那么容易。
整支护卫队都可以说是公主亲军，带足了魔法装备，装备之豪华可以说是寻常魔鬼望尘莫及。他们的前进速度是普通魔鬼的数倍。而银月城迷锁的覆盖范围并不会特别大。仅仅到城墙外不远。
埃米亚的临时小队不但必须追上他们，而且要在行进中造成足够的杀伤，突破整支军团的保护——偏偏，他们一行也不能用传送。
而在这一系列前提之下，他们只有几分钟的进攻时间！
这是一次用腿追赶翅膀的绝望旅程。这个世界上也许有人自信能用两条腿累死四条腿的生物。但是只要智力正常，都不会认为自己能追上天空中的飞鸟。
而现在，那些“飞鸟”的飞行速度又快了数倍！
但是，如果两条腿不够，那埃米亚就只能掏出三桅帆了。
他们三人，本来就是坐飞空船来的。
这个决定本来更多是用来先声夺人，在谈判上占据优势，飞空船现在甚至就在公园附近的上空，现在反而起到了奇怪的作用。
“跑吧……跑吧……”欣布望着变得越来越小的魔鬼们低声说道，“你们不跑，追起来也就没有意思。”
只要能够追得上，欣布有信心以一己之力就摧毁这支小型的军队！
“扶好！”埃米亚对着飞空船下令，所有的风帆立刻开始吸收空气中的气元素，然后将其向着身后极速喷发。
遍布船身的元素帆再次展现出了那沛莫能御的运动能力，几乎在埃米亚发声的下一瞬间，船只就如同坠入瀑布的航船一般极速加速，在一开始它的加速还有迹可循，但紧接着，它的速度就越来越快，几乎要把埃米亚一行抛下船去！
这样最狂暴的加速方式在最新的飞空船手册中被列为仅限紧急状况使用的超载加速……不过，现在就是紧急状况！
而阿波戴尔对身体掌握自然是已经达到了埃米亚这样的法师难以想象的境界。在这样颠簸的甲板之上，他甚至还是如履平地一般跳上了船头，转头说道：“埃米亚，你需要保护么？”
阿波戴尔是应该去跳帮截杀，还是应该留守防止意外？
不过，阿波戴尔急，欣布的态度比他还要焦躁。她急忙说道：“不需要！第一阵交给我来，那个全知独一大言不惭地说什么‘牧师的孩子还是牧师。’我倒要看看，这位地狱之主的地狱公主有她父亲的几分成色！”
“一切小心。”埃米亚说道，“对面的后手未必只有一个传送门。”
“无所谓！”欣布信心十足，“我倒要看看，这位九狱公主要比其他的魔鬼‘自由’多少！”
埃米亚不得不说，论冲动暴躁，欣布大概是目前为止他见到所有人的总和。奈何她的实力足以支撑她如此肆意妄为。
魔鬼的军团也许能阻挡欣布一时，但是绝对不可能真的完全护住格莱西雅！
而现在，埃米亚要做的，就是坐镇飞空船，给船头放一个当下加速必备的虚空暗球，让这艘飞空船得以在空气稀薄的赛道上进一步提速！
几乎是眨眼一瞬之间，埃米亚一行登船浪费的那些时间就已经被追了回来。过了不到一分钟，银月城高大的城墙就已经近在眼前。而他们已经能够看清魔鬼军团脸上那充满惊恐与不可思议的表情。
而魔鬼脸上的自信与得意，已经转移到了欣布的脸上。
双方的距离已经足够近了。
她走到了船舷之侧，然后高举双手，发出了一声如同歌咏的叹息。
然后，阿戈尔隆德之主在原地骤然化成了一团闪耀着刺目银光的灿烂闪电。
银火闪电跃出了飞空船，几乎与飞空船同时飞临了魔鬼军团的上空。
哪怕她的面前是几百只精英魔鬼组成的厚重军阵，在她面前仿佛也不过是空气一般。
她甚至不急着去击倒格莱西雅——现在距离他们离开迷锁的范围至少还有一分钟。
足够她摧毁这支军队了！
深狱炼魔们几乎立刻就做出了反应。
魔鬼们引以为傲的魔法能力，在欣布这个级别的大法师面前几乎就是个笑话。他们的绝大多数能力都注定毫无意义。
但是，大魔鬼们还是有一项最强大的能力——那本是用来拿下一年中最重要一单时所需要的。
“我祈愿！”一个深狱炼魔看到闪电在欲魔的集群之中纵跃，所过之处惨叫连连尸横遍野，几百名欲魔瞬间就消失了十分之一！
他不甘地怒吼道，“我希望欣布立刻死去！”
咆哮的魔力从深狱炼魔的身躯之内喷薄而出，凡世间最强横的法术几乎是零距离轰击到了欣布化身的闪电之上。
然后，在闪耀的银辉之中消弭于无形。
祈愿术直接失效了。
而欣布仿佛感应到了这一事实，那道她化身的银色闪电几乎立刻就调转了方向。
“轰！！！”
震耳欲聋的雷霆瞬间就吞没了胆敢第一个发动攻击的深狱炼魔，将它送回了九狱之中。
埃米亚和阿波戴尔目光闪烁，一言不发。
欣布作为密斯特拉的女儿，自然和其他受赐银火之人一样，拥有了对法术的特别免疫能力。魔法女神会慷慨地赐予他们免疫法术的力量。而欣布，据他们所知，选择免疫的法术是祈愿术。
这意味着，任何直接作用于她的祈愿术都完全不会生效。
埃米亚只能祈祷，欣布的动作快一些了——现在她虽然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但却分明行动得有些太过骄横了。
如果是埃米亚来，他大概会把欲魔直接丢到一旁，会在摧毁深狱炼魔之后立刻尝试重创格莱西雅。
而欣布小姐，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在享受杀戮——她分明是打算把格莱西雅的所有部下都杀光之后，再优哉游哉地去擒住格莱西雅。
从时间上看完全来得及，但是毕竟迟则生变。
念及此处，埃米亚也立刻开始转动船身，将火力最为凶猛的侧舷瞄准了魔鬼。
也许是他多虑了，但总是有备无患。
——而很快，他的猜想就被验证了。
阿波戴尔蓦地昂起了头，叫道：“埃米亚，上面！”
从天而降的，是又一批魔鬼军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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