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解除禁制吧。”
就在埃米亚和芬维无比狼狈地逃离之时。克哈再度回到了那副从容不迫的状态。
他化作一只杜鹃鸟,慢条斯理地从树上飞下。其他几位德鲁伊正时时刻刻地将他包围在正中,却被克哈视而不见。
克哈只是牢牢地将正在逃跑的两人锁定在眼眶之中,慢慢地说道:“不管这个禁制最初是为何而诞生。它此时此刻已然束缚了我们所有人,将我们都置于危险之中。”
“如果继续维持禁制,这个亵渎树人可能会摧毁圣地——你应该清楚,成为首席德鲁伊固然能让你因此晋升。但是如果你保护圣地不利,你就会受到自然的严惩。”
“首席德鲁伊肩上的责任可是相当沉重的。你那纤细的肩膀,可有吸引男性之外的作用?”
就在克哈的冷言冷语不断地从两人的身后钻来的时候,亵渎树人造成的破坏也终于到达了临界。
从周围圣树上垂下的藤蔓们,不论有多么坚韧,在这个规格的敌人面前都被异常干脆地挣成两截。完全没办法阻碍它的行动,只能任由它将整片圣地变成一片废墟。
在亵渎树人的踩踏之中,原本纠缠在一起的根须已经崩飞四散。在树人的移动中被逐一踢断的碎木如同箭矢一样呼啸着擦过埃米亚的耳畔,在他的脸颊上刺出一道道血痕。
如果再倒霉一些,他也许已经被一根断木钉在地上了。
在不断转进寻找机会的时候,还要被人风言风语,实在是让人火大。
圣地的禁令有众多的漏洞。
圣地的范围内,禁止任何形式的争斗。
所以,那种普通的行动造成的附加伤害不在保护范围之内,这也是暴走的榉树树人可以肆意妄为的最大缘由。它虽然此刻造成了巨大的破坏,但是这种伤害的本质,不过是它的庞大体型带来的无可避免的附加效应而已。
这个禁令却也是此刻克哈身上的最大枷锁。
一旦禁令解除,他们能取得的最好战果,也只不过是和克哈同归于尽而已——以克哈的实力,即便无法自保,也能在临死前轻而易举地将整座圣林,甚至将整座利齿森林化为乌有。
届时,在场的所有的德鲁伊都会因为这无比严重的失职而受到自然的惩罚——他们将被迫以手无缚鸡之力的虚弱之身踏上赎罪的道路。
为了杀克哈,值得么?
只要这个疑问出现在德鲁伊们的心中,他们就会不可避免地出现迟疑——那么,他们就连同归于尽都做不到了。
而这利益的博弈,克哈显然比他们更加烂熟于心。
“如果你此刻进退两难的话,那就让我给你指引一条明路吧。”
“——芬维首席德鲁伊,我要向你挑战。挑战便在此时此地进行。你如果失败,你就会死在森林之中,这不是争斗。你如果退让,也同样必须让出位置。这是所有德鲁伊都必须遵循的铁则。”
现在埃米亚已经俯卧在了芬维的背上,而芬维也终于有了发言的余裕:“如果我接受你的挑战呢?你要为此付出什么?”
“这是我理所当然的权利,我为什么要给你对应的条件。我提醒一下,你的时间不多了——我再说一遍,树人的行动和我无关。”
“——!”
就在此时,埃米亚冷淡地说道:“德鲁伊的戒律中,只要发起挑战就必须应答……但是挑战的时间和地点呢?”
芬维低声答道:“理论上是由被挑战者来定。所以克哈要求挑战即刻举行。”
“那么,你【什么时候】需要给出回答呢?”
芬维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当然是立刻……吧?”
埃米亚默默地说道:“你现在不就没有给出最终的决定么?那么这个考虑期限是多长?”
芬维一边在林中窜越,一边给出了答案:“一般来说,首席德鲁伊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都是当场给出答案的。”
一般来说是如此。但现在她被追得上蹿下跳,哪还顾得上自己的尊严。她要是打得过克哈,还会如此狼狈么!
“那么,硬性的时间限制呢?”埃米亚冷静地问出了一个堪称厚颜无耻的问题,“最长可以拖多久?可以假装没听见挑战么?”
如此逆天的问题,将芬维立刻打入了沉默。
最后,缄默的羚羊一个俯身躲过了飞舞的断木:“……如果脸皮够厚的话,大概是无限期吧。”
埃米亚深吸了一口气:“……那么,他大概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反应过来。那么,我们应该赢得了一个无比宝贵的窗口。”
“芬维小姐,你现在同样有权修订圣地的禁令吧?能把禁令调整成【争斗的双方,将代替被攻击的目标,受到自己攻击的反冲。】么?”
芬维呆了一下:“你想要干什么?”
埃米亚斩钉截铁地答道:“解除这个树人的威胁。让它漫长的生命变成绞死它的绳索。”
“最后,把克哈逼上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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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维理所当然地没有立刻给出回答。
这本来并不奇怪,克哈并不真的是想要芬维给出回答,而是试图将她置于进退两难的困窘境地之中,进一步削弱她的状态。
只不过,这沉默的时间似乎有点久了。
这立刻引起了克哈的警觉,他思忖了一会,忍不住向着西方望了一眼。
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恰恰是在场众人中最拖不起的那一个。
等到那个圣武士到来,禁制还没有解除的话,又或者还没有抢到首席德鲁伊之位的话,一切都完了。
就在此时,他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原本正在狼奔豕突的亵渎树人竟然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手掌也停在了半空。
克哈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能造成这个现象的法术多如过江之鲫,显然是附魔系法术的杰作。
这个系列的法术普遍可以耍弄受术者的感情,那么变敌意为友善自然也不在话下。
“居然耍这种小花招……!”
老德鲁伊沉下了目光。
“很好。”他低声说道,“形体变化。”
在他的低诵声中,杜鹃鸟变回了人形,随后立刻开始了第二次变化。
他雪白的须发染上了黄金的色彩,在空气中迅速生长变长,从干枯到柔顺,仅仅过了几秒钟。
那不再是人类的毛发,而是雄狮一样的数米长鬃。茂密修长,如同从山峦上垂下的瀑布。
身体前倾,他的手脚化作雄狮的四足。双肩微抬,肋后双翼冲天。
而他的面部,却依旧依稀保留着他自己的容貌。
狮身人面,似雄狮,却强健壮硕到让大象失色。
那是名为斯芬克斯的神圣守卫,同样是形体变化这个法术的力量所及。
克哈环顾一下四周,将周围的四名德鲁伊的身影纳入眼瞳之中。
随后,他望向了埃米亚的方向,瞳孔瞬间放大。
斯芬克斯的真实视觉,可以看穿伪装,幻术,黑暗。
因而,他瞬间就将芬维背上的那个法师的真实容貌收入了眼中。
红色的短发,白色的长袍,腰间的长剑以及冷淡的表情。
克哈几乎短暂地失声了。
他居然如此迟钝,没能联想他身上这一系列不幸的背后,也许原因如此简单。
三名暗影德鲁伊失陷了,有一名传说中的圣武士提前在旅店中埋伏。
一开始他还在想,也许一切都是那位圣武士做的。
现在想来,完全有另外一种可能:他当时以为已经胜券在握,那几个年轻人已经注定无幸。
但是告死者的传说,本来就是将不可能化作可能。
事情也许简单很多——三名德鲁伊与变形怪的围攻被轻易化解了,甚至被生擒。于是他们作为暗影德鲁伊的身份和出身完全暴露。同时,那个叫露尼亚的埃米亚的法师为了追回自己的剑,日夜兼程赶到了利齿森林。
他将忏悔者暗中交给了芬维,那么理所当然地,年轻的法师和芬维连上了线——同时,因为种种原因,两人之间并没有因此发生严重的冲突,恰恰相反,两人借此机会结成了牢固的同盟。
所以,一脚踏入死亡陷阱之中的,是克哈自己。
浑身的血液涌上了头脑,让克哈不禁阵阵晕眩。
这就是告死者。
如果不能亲眼看到他们的死亡,他们就会卷土重来,十倍奉还。
克哈深吸了一口气,发出了惊天的怒吼。
斯芬克斯的吼声中蕴含着力量,每吼一次去,其中蕴含的力量都会增强一分。
所有听到吼声的生物都将受到越来越严重的压制。
第一次听到吼声,他们将失去靠近斯芬克斯的勇气。
第二次听到吼声,他们将失去听到其他声音的能力,失去行动的体力。
最终,他们将在雷霆一般的怒吼中粉身碎骨,幸存者们也将被声浪轰倒在地。
而现在就是第一声咆哮。
“——露尼亚的埃米亚!!!!”
四十八 野心之火(完)
亵渎树人的巨掌和埃米亚擦肩而过。
埃米亚只觉得自己背部都仿佛要被暴风撕下一半。
如果没有禁令的话,也许他早就已经身受重伤了。
在圣地禁令的影响下,他们既不能伤害树人,树人也不能伤害他们。这也是为什么,树人到目前为止都从来没有采用过堪称过激的行动——迄今造成的所有伤害,恐怕都可以被分类成偶然的意外。
就好像人在道路上行走时偶然踩死了一只蚂蚁,是绝对称不上谋杀与斗争的。人类可能甚至无法意识到蚂蚁的存在。
而亵渎树人,此刻似乎就是这样的情况。
埃米亚不清楚克哈,又或者穆恩松,到底对这个树人下达了什么指令。但是至少目前为止,榉树树人的确从来没有发动过攻击。
没有拳击,没有挥打。它只是想把两人捉在手中。
即便树人无法将他们捏死,也可以将他们囚禁在双手之中,隔绝空气的进入,然后只需要微微收拢,他和芬维就不得不彼此竞争仅剩的些许空气了。
法师和德鲁伊都有在各种糟糕地形获得呼吸能力的办法。但是这些法术实在是太过冷门,除非是对将要遇到的状况早有预料,谁也不会提前准备这些法术。
他可以试图用附魔类法术影响树人的心智。但是克哈显然就在一旁虎视眈眈——在他命令树人做什么事情之前,法术可能就会被克哈立刻解除掉了。
所以,树人只要紧握双手,他们两人就别无选择了。
他们无法伤害树人,就不可能强行逃脱。圣地的禁制仍然起效,那么他们也无法用空间类的法术逃脱藩篱。
到时候,他们要么解除斗争禁令,强行对抗克哈与树人。要么解除禁制,放任克哈离开。
这看似是一个死局。但是埃米亚已经想到办法了。
这个被大德鲁伊罗织的天罗地网,并不是没有破绽的。
而破局最重要的关键,就在首席德鲁伊小姐的身上。
“芬维小姐,你现在同样有权修订圣地的禁令吧?能把禁令调整成【争斗的双方,将代替被攻击的目标,受到自己攻击的双倍反冲。】么?”
“即便是首席德鲁伊,每个月也只能修正和增删一次律令!你确定么?”
“我确定。我要跳下去了。请立刻调整禁令。”
班特力·镜影的幻术心得中,曾经如此讲述过关于幻术的理念:
“有人认为,最强的幻术是以假乱真,让对方相信最不可能的真实。但我以为。最强的幻术,应该是让对方已然身处虚幻之中,却浑然不知。”
埃米亚更倾向于后一种。
与其让对方无法分辨,不如让对方不去分辨。
八系法术之中,幻术和附魔都是和目标的心智与感官紧密相连的法术,那么其运转的逻辑也有一定相通之处。
能够强行扭曲对方的意志,将对方的思想和大脑完全纳于掌控之中——这当然是众多附魔系法术的最终目标。
但是,何必一定要下达对方最抗拒的指令呢。
埃米亚认为,不妨刺激对方,让对方去服从内心深处本就最按捺不住的欲望。
只不过,当敌人热血上头时,行动带来的结果会与他们的预想颇有出入。
而亵渎树人,就是最适宜实验的目标。
他并不清楚亵渎树人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不论如何,克哈一行改造树人,显然不是为了让树人修心养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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