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名字?”银第一次有了特殊的反应,“何等……冒犯!名字是多么重要的东西,我们初次相见,你有什么资格给我起名字?”
“……好吧。”埃米亚叹了口气,“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都说了我想不起来,总之,不需要由你来起!”
埃米亚只能又叹了口气。和银交谈的时候,他总是三句一叹。
反正,名字在前天已经起好了。
“你有兴趣听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么?”
“什么?”银扬起了眉毛,“你们身上发生的事情,和我没什么关系吧。”
“我认为还是有关系的。”埃米亚说道,“比如说,昨天的事情,是你前天告诉我的。”
“你在说什么?”银皱了皱眉头,捂住了自己的头,“……等等,原来如此。怪不得你的态度如此熟稔……”
她换上了斩钉截铁的态度:“不要说。时间危险而诡谲。任何挑衅时间的行为尤为不智。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你已经从我的身上成功获益了,那么就到此为止。你,我,都把这件事情忘掉。”
“有求知欲是好事,但是唯独时间是绝对不容窥视的禁区。调整时间流速便已经是极限。”银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了起来,“此处即是红线。再往前,任何生物都绝对不准逾越一步。”
“绝对,绝对。”
明明她自己就是个时间法师……但是从这个角度来讲,这样的人给出的警告也的确值得信赖。
埃米亚叹着气站起身来,望向了树屋之外。
在那里,密集而刺耳的金属交击声正在不绝于耳,不过那声音密集到仿佛两把剑之间从未离开。
是的,现在是第二天了。那么阿波戴尔·阿德里安,那位传奇的巴尔之子自然也早已经到了。芬维给他治疗的时候,巴尔之子也在和他唯一的学生,马尔斯交流着感情,具体来说,就是拿剑对练。
“那么,银小姐,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要找回自己的身份么?你似乎很看重自己的名字。”
“没有兴趣。”银的回答居然毫不犹豫,“不愿意被别人起名字,是因为名字本身有特殊的作用。和我是否对此感兴趣并无关联。至于未来……没有打算。所谓组队的事情,就不要提了。”
岂有此理。后天的她对组队还颇为热衷,结果现在却被第一天的她给拒绝了。
埃米亚环顾了一下四周。
即便抛开一切不谈,银现在的彷徨与孤独,也让人有些……不忍。
他回忆了一下这两天来银的状况。
前两天,她其实是很有少女姿态的。说明那时的她是有自己的目的的。
这说明,这个目的其实并不难找。甚至于他现在就能给她指出。
而恰好,埃米亚现在也正打算找到自己的老师,搞清楚他到底在干什么。
很显然,银才是忏悔者真正的秘密。忏悔者本身也许真的只是一把剑而已。
埃米亚犹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创造的法师小屋:“……你睡眠时所用的小屋,据我的老师说,是最近这百余年才被创造出来的。也许你并不认识。”
这个话题分明无比跳跃,不论说给任何人,都只会迎来了疑惑与嘲笑。
但是,唯独银是例外。
银愣了一下,瞳孔立刻中泛出了神采,一溜烟地跑回了自己的临时住所,发出了近乎痴迷的声音:“啊啊啊,我怎么变得如此迟钝!这个小屋……坚固,以至于普通手段无能为力。自行定制色彩,隔绝内外,稳定环境,同时术式规整而易于复制!在如此多的完美的艺术品!”
“喂!喂!喂!”银一下子转过了身,扯住了埃米亚的袖子,原本的颓唐和迷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火焰在她的眼中熊熊燃烧,简直要立刻把这片森林点燃得一干二净,“这种法术你有多少?!立刻给我看!现在!马上!”
“不不不,我都不知道哪些法术你没看过啊!”
“啊,这倒是。”银苦恼地松开了手,“可恶,虽然知道在沉睡的时候有无数新的魔法诞生,这事确实让人开心,但是万一其实我看过了,只是我忘了,那我岂不是成了自我欺骗的蠢材?”
“如果这样就满足的话,那我每天对自己洗一遍脑不就行了!可恶!好烦!该怎么办才好!”
只属于真正的魔法狂热者的烦恼——对此,埃米亚只能如此评价。
埃米亚虽然在奥术上几年来呕心沥血,才有了现在的成果。但是要认真来说,他对奥术本身没有什么特别的偏向。所以不是很能理解银此刻的烦恼。
他说道:“那么,姑且也把找回身份作为行动的目标吧?”
银苦恼地揉着自己的脸叹气道:“啊啊,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问题总算解决了。埃米亚指了指门外:“正巧,现在门外就有一个圣武士,他今年一百多岁了,有可能知道你的身份。”
利齿森林环会的德鲁伊都太过年轻了,完全不可能认识银。只有巴尔之子,横跨了两个时代,出身烛堡的传奇圣武士,最有可能对此有些头绪。
“……啧。”听到圣武士这三个字的时候,银的脸肉眼可见地苦了一下,“好吧,为了未来的美好生活,哪怕是那些一板一眼的家伙,也只能忍了。”
看起来,她并不是很喜欢圣武士,但是也称不上敌视。
银迫不及待地冲出了树屋。
长长的银发在空中飘舞着,洒落林间的日辉竟在她的发间映射出了七色的虹彩。
五十三 尾声(二)目标博德之门
当埃米亚来到树屋外的时候,他一眼就认出了阿波戴尔·阿德里安,费伦大陆最传奇的圣武士之一。
一个最主要的辨别理由 :他一看就是马尔斯的老师。与自己的学生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同样的高大强壮同时还不失协调的身体。只不过马尔斯的身体大概甚至还要更加青出于蓝一些——即便阿德里安已经是个壮汉了,但还是比马尔斯矮上那么一截。
如果不是相貌完全不同,埃米亚都要怀疑可能存在的血缘关系了。
当然,也不排除是岁月的影响。
阿德里安看上去却依旧像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只不过发际间偶见一些白发。但他毫无疑问已经一百多岁了。
也许岁月也已经开始慢慢战胜他体内的神之血。不过,距离他的老死,也许也还有一百多年吧。
两位圣武士在对练的时候,堪称全副武装——马尔斯再度穿上了那身武装到牙齿的铠甲。而巴尔之子也已经穿上红龙鳞甲。
埃米亚不知道他们两人之间已经彼此锻炼了多久,但是显然这件事对他们两人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负担,以至于汗水正在他们的额前流下。
如果埃米亚用比较恶意的想法去揣测,那大概就能猜测这两人如此辛劳的最重要原因:圣武士万一不小心误伤了同僚,可是会直接破誓的。对这两位而言,已经成年的师徒对练,恐怕不比对战大敌轻松:既不敢伤到对面,还不敢让对面伤到自己。最后,因为师徒关系,两边还都不想落败。
两个圣武士的剑锋正立在彼此之间,他们死死地盯着彼此的双目,钢铁摩擦之声连成一片。
阿波戴尔先一步发现了其他访客的到来,沉默了一下,率先将巨剑移到了一旁:“我很欣慰,马尔斯。我们分别的时间并不久,但是你的成长出乎我的意料。突破到三环的感觉如何?”
马尔斯也收回了剑,答道:“差得很。我第一次释放三环法术就惨遭反制,完全没能体验到收获的喜悦。”
“这也没有办法。世界不是围绕你我旋转的。大显身手的时机就只好将来继续争取了。”
安抚了一下自己的学生之后,阿波戴尔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下:“露尼亚的埃米亚先生,昨夜的战斗,我没能及时赶到,这是我的过错。”
实际上,阿波戴尔在昨晚就已经赶到了。只不过等他到来之时,马尔斯和埃米亚早就因为重伤和疗愈的双重夹击而昏睡过去了。
但即便如此,圣武士的道歉也并无道理。飞马的速度就摆在那里,赶不到就是赶不到。起码埃米亚是没兴趣借机责难一位前辈。
埃米亚摇了摇头,郑重地向着阿波戴尔鞠了一躬:“我的意见恰恰相反。我能够获胜可能完全是仰赖您无意之中的帮助。”
在他的身体弯下去之前,老圣武士早就不知何时闪到了旁边,完全没有受这一礼:“这话是从何说起?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是被一个流浪法师从旅店门口追到城门前。你却成功地把一个九环德鲁伊的图谋化为乌有——我不认为我有任何可以在里面居功之处。”
但是埃米亚是认真的。
可以说,如果没有从友善之臂那里得到的几支魔法箭的话,他现在大概已经变成大地中的尘土了。
如果说一半要感谢珂赛特和前老板的话,另外一半显然就要感谢魔法箭的售卖者。
“是这样的,您百年前,是否在友善之臂售卖过一些魔法箭?”
“……啊?”这个话题显然出乎了阿波戴尔的意料,“卖是肯定卖过的。但是什么箭,能帮助一个五环法师击杀九环德鲁伊?”
“您不知道?”这下惊讶的变成了埃米亚,“……足足好几支破魔箭。”
念出启动语就能释放反魔法场的箭矢,即便反魔场的持续时间只有一分钟,这种箭矢也堪称是真正价值连城的宝物。埃米亚甚至没想清楚,为什么圣武士会把这样的至宝卖出去。
“破魔箭?!”阿波戴尔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迟疑的神情,随后,迟疑变成了恍然大悟,恍然大悟又全都化成了苦笑:“怪不得,那一次居然卖了那么多钱。啊啊,原来如此。”
“嗯,其实原因很简单。当时我和我的朋友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扫清了一个巨型的地牢。里面满是陷阱,弹药。只不过那些堆积如山的箭矢整理鉴定起来又费时又费力。所以很快我队里的法师朋友就罢工了。甚至于沿路的商店也没人愿意收这么难鉴定的东西。”
“我们顺着剑湾一路北上,拖着几车战利品一直跑到了友善之臂,才终于把这些战利品成功出手。当时我记得我们把老板逼到以物易物,甚至把鉴定术的施法费用都抵上了,才勉强付清了收购的钱。”
说到这里,圣武士的脸上带上了些哀伤:“……已经一百年了啊。”
阿波戴尔长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当时钱货两讫。所以没有道谢的必要。破魔箭能被用来击杀暗影德鲁伊,也算是最完美的结局。你没有欠我的人情。”
“……另外,小心些用。这种最适合用来杀法师自己的箭,没有几个法师愿意做,是完全有价无市的东西。”
说到这里,阿波戴尔凑近了一些,低声问道:“还有,那个银发的小女孩是谁?我从友善之臂出发的时候没听说她的存在啊?”
埃米亚不漏声色地问道:“这正是我想问您的,您认识她么?”
“当然不认识!”阿波戴尔摇了摇头,“她才多大。这几年我除了带马尔斯就是在东躲西藏,哪会认识一个小女孩?”
“她也许比看起来的年龄要大很多。至少出生的年代可能非常非常早。所以您也可以回忆一下烛堡的典籍?”埃米亚悄悄地伸出一根手指,然后是两根,三根。
“……你这个手指,应该不是指年龄的位数吧。十几岁的小女孩,加三位数那就是一千多岁了。”
很遗憾,埃米亚就是这个意思。
“嘶……”老圣武士倒吸了一口凉气,快速回忆了一遍,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很遗憾,还是没有印象。而且她真的有那么大岁数?我完全感觉不出她有什么特别,最多有些奇妙的亲切。”
此时,银已经跑到了马尔斯那里,揪住他的腰带仔细盘问,对这位年轻的密斯特拉圣武士竟是表现出了意料之外的兴趣——哪怕她之前信誓旦旦地说完全合不来。
这个结论显然让烛堡出身的老圣武士颇不甘心,他摇了摇头:“我这些年过得比较艰苦,也完全有可能信息已经落伍了。你想找消息的话,不外乎有这么几个方向。西面的烛堡藏着世界上最多的藏书。我毕竟也不可能将里面的书籍倒背如流,如果想找什么最隐秘的知识,去烛堡必然是没错的。”
“再者,西北面就是博德之门,那里鱼龙混杂,也正是消息的集散之地。竖琴手在那里早已建立起了分部,近几年发展迅猛,应该有不少消息。”
说到这里,巴尔之子叹了口气:“只不过,想去烛堡的话,我就爱莫能助了。马尔斯也许和你提过?我们两个在烛堡其实不受欢迎。倒是想去博德之门的话,那里的一位高级竖琴手是我的……曾经的队友,是个很强的法师。你从她那里得到的帮助要多很多。坏消息是,我正好也要去那里。”
“……?”埃米亚迷茫地问道,“可以和您同行,这是坏消息么?”
“哈!当然是坏消息!”巴尔之子开怀大笑起来,拍了拍埃米亚的肩膀:“你还年轻,想找死也没必要用这么粗暴的办法——以费伦之大,欲除我而后快的势力俯拾皆是。”
“你再想想,以杀我为目标的刺杀团队,对你们两个来说是绝对致命的——克哈已经有些实力了。但是他在与我厮杀过的对手中,他甚至只能算是中等。”
“你们啊,恰恰相反——离得和我越远越好。最好不要让别人知道你们和我的关系。否则说不定就会有人蠢蠢欲动。所以,就算你们也决定去博德之门,我们也一定要错开行程,错开抵达的时间。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联系我。你们和我之间的联系,告诉我的那位竖琴手朋友就足够了,不要让太多的人知道。等到危险登门的时候,就来不及后悔了。”
“……您这么说,那我反而更要去了。恐怕马尔斯是一定不能容忍您深陷危险,而他只作壁上观的。”
“好吧。但是不论如何,我不能和你们几个同行,这太危险了。”
说到这里,银的纠缠已经到了新的阶段,她已经逼着马尔斯开始一个个展示他的圣武士法术了。
望着那个方向,老圣武士的声音又低了一些。
“说起来,我想问一下,这几天中,马尔斯休息得好么,晚上应该没有突然出现大吵大闹之类的事情吧?”
“……”埃米亚微微虚起了眼睛,“我能问一下马尔斯是哪一年出生的么?他今年应该不是才十二岁吧。答案是没有。他的生活很规律,晚上也很安静。”
“那就好,非常好,太好了。”
很奇怪,这位圣武士表现出了由衷的如释重负。
五十四 尾声(三) 芬维的诺言
十个小时。二十个小时。三十个小时。
当今天的劳动结束,回到树屋之内,却发现露尼亚的埃米亚先生仍然在对着法术书奋笔疾书时,芬维再也坐不住了。
阿波戴尔·阿德里安已经离开圣林数日,而圣地的修复已经踏上了正轨。但是在这个各方面都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露尼亚·埃米亚也在以他的方式成长着。
只不过,芬维此前万万没想到,原来法师成长时是可以这么疯狂的——激烈到有些超乎德鲁伊的想象。
现在树屋内已经满是墨水的香味,此间的客人已经对着法术书奋笔疾书和试验法术几十个小时了。这几十个小时以来,树屋内就只有笔尖与羊皮纸摩擦的声音和法师的试验咒文之声在反复回响。
不睡觉,甚至不怎么休息。吃一枚神莓,然后就一天一夜不饮不食,目光几乎不离开书页一丝一毫。
芬维不是奥术世界的人,倒不如说,法师的学习与成长本就在这个世界独一无二。其他职业的人即便学习也会辛苦,但是远不至于像这样不眠不休。
黎明的彩霞已经洒到了树屋的门口,让埃米亚的脸上多了些许光彩。
这也意味着,露尼亚的埃米亚先生又是一夜无眠。
就在埃米亚奋笔疾书的时候,银正一脸香甜地躺在他的左肩那里,呼呼大睡。
“……!”
芬维瞪了银一眼,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继续等待。
埃米亚自己,则是在放下了墨笔,合上自己的法术书后,才惊觉自己的肩上不知何时多了个负担。
芬维这才迈着步子,悄无声息绕到埃米亚的面前,在他面前晃了晃手,叹着气:“贤者大人?已经三十个小时过去了?奥术也没有这么迷人吧?”
埃米亚本来想伸个懒腰,但只是稍微动了一下,银就险些从他的肩上滑倒,他只好停在原地不动,答道:“嗯?我并不喜欢奥术。”
“啊?”芬维没好气地切了一声,“不喜欢奥术,为什么要这么拼命?现在也没有什么急到必须这么争分夺秒的事情吧?”
“我只是觉得,既然这几天都留在林地里,环境比较安全,每天不消耗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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