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埃米亚望着卡尔科罗斯,平静地说道:“让我们开始吧——现在焰拳经济紧张,同时因为合同的漏洞,有不小的物资压力。而我愿意为焰拳提供帮助,但是有个前提。”
说着,他不紧不慢地从腰间的小包中取出了一块铁锭。
这块铁锭并不算特别沉重,大约只有几公斤重。然而就在他的低语声中,这块规整的铁锭中却像是被从蚕茧上抽离的蚕丝一样,逐渐变得越来越纤薄。
而从铁锭上流出的钢铁细丝,就这样在半空中像是丝绸一样缓缓彼此缠绕,在空气中穿行。
原本在一旁警戒的焰拳士兵们此刻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职责,一个个目不转睛地盯着埃米亚手中的奇迹,下巴已经要掉到地上。而第一次看到埃米亚释放鬼斧神工的欧拉也几乎要把眼珠子瞪出来。
沉重的钢铁因为其极度的纤细而甚至表露出了些许轻盈。
这些最锋利的丝线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勾勒出出了焰拳的徽记,而剩余的钢铁则轻盈落下,凝固成了一根纤细的铁柱。
这竟是一面焰拳的旗帜。
埃米亚平静地微微转动了一下这面前所未有的钢铁旗帜,对着它吹了口气。
这面如同丝织物一样在空中轻轻飘动的旗帜,从侧面看,几乎是不存在的。
与这面极尽炫技的旗帜相比,所谓大师工艺的铠甲简直就是学徒的失败品。
卡尔·欧拉的声音都几乎颤抖了起来:“——这也是魔法?!这也是奥术?这是——”
“这就是奥术的世界啊,总有无穷无尽的奥秘在等待你探寻。”卡尔科罗斯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来吧,年轻人,我不再怀疑你的能力了。说你的要求——我会尽力协调。”
欧拉急促地呼吸了几口气,恢复了一下自己的状态,轻咳了一声,说道:“我倒是希望您能提出一些对我们的元帅代理的利益没有实质性损害,同时并非金钱的需求。”
——他就差直接说,我希望能拿卡尔科罗斯先生的法术书借阅权当报酬了。
埃米亚摇了摇头:“很遗憾,恰恰相反,我们队伍特殊,因而对财物是有一定……”
说到这里,他的余光瞥了一下队内的吟游诗人小姐。
她的耳朵一摆一摆,此刻的眼睛简直要发出金光了。
“有……相当的需求。”埃米亚叹了口气,“所以恐怕我们还是不排斥纯粹的金钱合作。但现在,这个合作的前提是,我们不希望以冒险者这样的身份与焰拳合作。”
欧拉眨了眨眼睛,眼中少有地露出了些许迷茫:“——那是以什么身份?大公的部属?教会的使者?还是说某个国度或组织的大使?”
“我的确希望获得某个组织代表的身份,并以此作为凭证在博德之门活动。只不过,这个组织您很熟悉。”
卡尔科罗斯笑着摇了摇头:“我熟悉的组织可太多了,你只要不是要……”
老法师的话说到一半,声音突然顿住了。
随后,老法师的眉毛下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是的。”埃米亚肯定地答道,“在接下来的调查中,我们不得不和几个可疑的势力接触来寻找线索,但我们不可能以冒险者的身份与他们相处,这样耗时太久,我们必须有一个让他们无法拒绝的身份。
“譬如说,我们以焰拳的身份去和他们接触。”
埃米亚站起身来,向着卡尔·欧拉问道:“请问,加入焰拳的门槛高么?”
“高……才怪。”欧拉此刻已经完全明白了过来,没好气地答道,“焰拳的元帅有着无条件主动招揽任何一个人的权利,而燃焰也只是需要提交审批,甚至精卫都有资格代为提出申请。只要卡尔科罗斯愿意,你现在就可以成为焰拳。”
“而我,并不愿意随意行使这项权力。”卡尔科罗斯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这位焰拳元帅代理平日里说话虽然并不通俗,但态度其实堪称随和。在此时,他却严肃了起来。
这位先生,此时,我要求你做出澄清:你该如何证明,你的确与焰拳经历的诸多事宜无关?”老法师站起身来,俯视着埃米亚的眼睛,“焰拳此刻面临的诸多危机,都不过是施法成分的一部分,而法术本身尚未开始起效……我该如何确认,这份到来时机如此微妙,以至于我也许无法拒绝的请求,不是这个法术的最后一个成分?
“在此时此刻,即便那枚戒指也不足以佐证——也许你也有作伪的能力。”
【来,埃米亚先生,这个时候千万不能露出任何犹疑或者畏惧。】希格在心中提醒道,【到了这个时候,最重要的不是你的回答有没有道理,而是气势上绝对不能露怯!只有这样,才能压制住对方心中的怀疑……不论你说话是对是错!】
【小心,埃米亚。】银则提醒道,【这个法师是认真的——如果你的回答太过糟糕,他可能真的会发动攻击,试图控制住我们。】
【那我对这件事还有些自信的。】埃米亚则如此答道。
这个情景他们在昨晚上已经设想过,而埃米亚也早已打好了腹稿。
他也站起身来,毫不畏惧地和老法师对视着。
埃米亚面对老法师的质疑和若有若无的杀气,毫无滞碍地问道:“在您看来,敌人这一系列动作,完全置在博德之门的法律范围之内,让您无处使力,多日来只能枯坐在汪洋塔内唉声叹气,其背后的缘由是什么?”
卡尔科罗斯愣了一下,没意识到埃米亚在用问题回答问题,而是答道:“……因为他们的工作习惯?畏惧焰拳可以正式动武时展现出来的力量?”
“我认为不够准确。”埃米亚向前踏了一步,掷地有声地问道,“这样说吧,卡尔科罗斯先生,如果焰拳没能撑过这次经济打击,宣告解散,您的打算是什么?”
老法师显然其实并没有和别人争辩的经验,在此时完全是下意识地回答道:“自然是心怀不满,寻找以前的老朋友,尝试回过头来再来调查幕后黑手的底细。”
“所以,您明白了么?而等您重新找到盟友,回到博德之门的时候,他们想必已经将所有的痕迹都消灭干净了。即便您费尽心力真的找到了答案,那时候他们也已经在四人议会坐稳了位置。”埃米亚给出了他的答案,“这就是他们的目的。
“只要短时间内,他们都不使用过激的手段,只用相对温和与几乎完全合法的手段打倒焰拳,您就不会动武,您就不是一个发怒的九环法师,而仅仅是一个在苦思冥想的贤者与顾问。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轻松地让焰拳最大的底牌从头到尾完全失能——这个办法并不是对每个人都有效,但是显然对您可以。
就在此时,埃米亚突然提高了声音,喊道:
“您以为我在采用激烈的手段,所以怀疑我是敌人?卡尔科罗斯先生,绞索已经在您的脖子上了,只是脚下的台子还没有被踢开,绳索还没有收紧,您就觉得焰拳没有濒临解散的危险么?!最后一击已经近在眼前了,如果他们希望合情合法地瘫痪掉焰拳,四人议会就是最为完美的舞台。”
“卡尔科罗斯,我建议你立刻开始提高警惕,至高大厅的所有规定都像是为了接下来的一击而做的蓄力——”
就在此时,原本又有些昏昏欲睡的银突然睁开了眼睛,在心中喊道:【所有人小心,传送法术!】
与此同时,房间的墙壁爆发了数次魔力的震荡。
她的话音未落,十几个人影突然分批次地从房间的天花板和墙壁中被震飞了出来,横七竖八地跌落在了休息室的地面上,其中有几个甚至落在了埃米亚一行和焰拳中间。
这几乎毫无征兆的异常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马尔斯和埃米亚几乎下意识地拔出了剑,而在门口的焰拳士兵们也同时想往房间内冲来。
不过同一时刻,埃米亚就反应了过来,立刻对门外大喊道:“不要进来!”
这更不幸的是,这意外的突袭触发了卡尔科罗斯身上的防护法术。他身上的一个象牙塑像瞬间崩碎,一个法术以他为中心炸开,防护系的魔力波动向着周围扩散开来,无害地略过了房间内的所有人。
这个法术埃米亚认识——破除结界,消解受术者身上的附魔系法术与变形和诅咒效果——哪怕这些法术是立即生效的也可以逆转。
紧接着卡尔科罗斯被一个轻盈透明,富有弹力的魔法球包围了起来,然后其身后的白色斗篷闪烁起了星辰一样的光辉。
最后,就连卡尔科罗斯自己都来不及反应,他身上的第二个塑像也碎裂了,咒法系的魔法灵光将他包围其中,老法师的身影瞬间从休息室中消失不见。
很显然,他此刻的防护魔法及时地帮助老法师逃离了这意外的困窘境地——而留在原地的一行人就没这么好运了。
这异常的骚乱自然就吸引来了至高大厅的办公者——很显然,在这个休息室之中的所有人,都破坏了不止一条规则。
更进一步说吧,所有在这个房间之中的人,都将被驱逐出至高大厅,被迫缺席接下来数天的四人议会。
外面的脚步声几乎连成了一片。
但埃米亚等人甚至没有机会再去理会即将到来的侍者。
马尔斯已经直接拔出了剑,向着那些传送到房间之中的法师冲了过去。
很简单,这些法师穿着猩红色的法袍,身体有些瘦削甚至枯干,皮肤明明因为日晒而有着古铜色,却又不知为何微微渗着不健康的灰白色,光秃秃的头顶上满是玄奥的纹身。
这群人,是费伦上最为臭名昭著的法师群体——塞尔的红袍法师。
死灵术,奴役,亵渎无辜者甚至他们自己学徒的生命,烧杀抢掠。如果你曾经在一望无际的田野中看到同样数不清的惨白骷髅拖拽着农具,那么你多半已经来到了费伦极东的塞尔。
阿波戴尔·阿德里安偶然提过对红袍法师的评价:“如果你见到一个活的红袍法师就杀了一个,那么你至少让两个转变成死灵的红袍法师逃脱了法网。”
马尔斯作为一个圣武士,只要对红袍法师稍有同情,恐怕就在破誓的边缘了。
他毫不犹豫地踢掉了身边最近的红袍法师腰间的法杖,然后迅如闪电地把几个还没反应过来的红袍法师一并提了起来砸到了墙上,几个超过五十公斤的活人在他的面前如同刚刚出生的雏鸟。
他的速度已经非常快了,在场的其他人甚至还几乎都没有反应过来。
然而,至高大厅的一个陌生侍者速度几乎比他还要快,仿佛早就蹲守在门外一般,几乎立刻就出现在了门外,甚至还没有看休息室内的状况,就扯起了嗓子,用能震撼整个至高大厅的声音怒喝道:“你们是何等的藐视博德之门,居然将至高大厅的规则视若无物!你们将被驱逐出至高大厅!”
三十七 临危受命
应该说不出意料。
在听到那几条规章制度的时候,埃米亚就已经满是不妙的预感。
不管怎么看,这几条规则都很像是为了焰拳量身定做的。
一旬内不能进入至高大厅,这个惩罚其实并不算严重。但是这一条却在此时此刻实打实地扼住了焰拳的咽喉。
埃米亚对焰拳此刻的经济状况没有足够准确地认知。不管怎么说,想要解除这个困窘境地,光靠埃米亚自己节流多半是不够的——焰拳作为博德之门的武力支柱,理所应当会在这个时候向四人议会请求援助。
也许是向四人议会增加预算,也许是要求预支收入,也许是让渡权利——但不管怎么说,至高大厅才是最为完美的求助渠道。离开了这里,几位大公恐怕都是没有权利单独动用博德之门的金库的。
所以,焰拳,理应在接下来的几天中为争取支援而全力以赴。
埃米亚早就预想到,幕后的敌人会竭力阻止焰拳成功参会,甚至他和马尔斯其实一直注意着门口,只要外面出现了动静,他们就立刻堵住大门,防止十几个不速之客一拥而入。
银悄悄地叹了口气:【就为了凑二十个名额,直接动用法师把人强行搬进来,这有点奢侈嘛……甚至还算错了传送距离,把自己撞得不轻。】
是的,他们一行是没有预料到,居然连塞尔的红袍法师也在此插了一脚。
但是,在费伦的魔法体系中,预防别人传送到你的身边,是无比困难的工作——至少,你很难提前预见到对方的传送,更无法将刚刚传送到自己身边的敌人直接送回原地。
所以,用传送在遭遇战甚至突袭战中进行近身,几乎必定能够成功的。
而此刻更糟糕的是,卡尔科罗斯的法术准备显然是相当保守的。当有出乎他意料的状况发生时,他身上的所有触发法术都是用来接触自己身上的控制,给自己加上防护,然后立刻撤离战场。
卡尔科罗斯预备的法术起到了预想的效果,让卡尔科罗斯脱离了危险。
唯一的问题,在场的最强的法师第一时间逃离了现场……那剩余的人就被元帅代理先生留在原地了。
埃米亚的目光流转,快速地注意了一下当前的状况。
马尔斯的战斗直觉一向敏锐,动作也是一如既往地敏锐到堪称过激。他第一时间冲上前去,暂时地控制住了红袍法师的动作,而手半剑更是已经掣在手上,将红袍法师压制在了他的攻击范围之内。
但是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红袍法师们带来的其他人,是清一色的赤月团。
这些狼人如果在这么近的距离选择变身,除了马尔斯之外的人都会非常被动。
如果他们想要完全阻止狼人的进攻,就不得不放松对红袍法师的压制。但是放松了对红袍法师的压制,塞尔人的反扑完全有可能让他的防御出现破绽。
但现在还有机会——赤月团在明面上还没有公布作为狼人的身份。
现在的赤月团们已经挣扎着站了起来,但是都没有动手。就连塞尔的红袍法师虽然对马尔斯怒目而视,但也没有真的动手。
埃米亚心中立刻有了临时的方案。
首先,在场最不能出任何问题的人,是卡尔·欧拉。
他是焰拳的财政总管,是汪洋塔的大管家——在这个时间点上,如果他出了什么意外,焰拳就真的要彻底瘫痪了。
埃米亚毫不犹豫地站在了卡尔·欧拉的身前,用身体把卡尔·欧拉和不速之客们隔在了两旁。
从门外的侍从被马尔斯的果决吓了一跳,但是转瞬他就反应了过来:“停手!停手!这里是博德之门最神圣最不容亵渎之地,所有的争端都应该用言语和逻辑解决,而非付诸魔力和钢铁!在至高大厅动武,是会被驱逐出博德之门的!”
马尔斯手中的长剑却丝毫没有放开的打算:“可惜,如果我此时松开剑,我也许就要去凯兰沃(死神)的朦胧之域了。和这个风险相比,我宁愿搬到博德之门城外。”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冷冷地说道:“而且,我记得在至高大厅,奉行有限自卫权——当受到别人侵害时,我有权确保入侵者失去进一步侵害的可能。”
圣武士的声音抬高,杀气腾腾:“而现在,我们正在自己休息室中开会的时候,一群……甚至两群人侵入了我们花钱预订的,拥有了暂时所有权的私人区域!”
面对圣武士的声名,侍者咽了一口唾沫,但还是昂起了头:“不,您是错的。请看看您的周围吧。
到来的几队不速之客,配置一模一样。领头的是一位红袍法师,而和他一起到来的是赤月团的战士。
仅仅是到访者的人数,就已经达到了刚好二十人的阈值。只要他们到来时,房间内还有任何人在,都将触发人流限制条例——休息室中不允许超过二十人。
“在这个休息室之中的所有人,都因为触发了人流限制条例,已经失去了至高大厅赋予您的对这间休息室的短暂所有权!”
侍者的言语如此流畅,仿佛暗地里已经演练了不知多少次:“同时,我很遗憾,诸位将失去参加旁听这一届四人会议的权利!”
在这时,侍者好像才刚刚发现焰拳的身影,一脸愕然地问道:“卡尔·欧拉燃焰,您怎么也在?这下可麻烦了。焰拳好像预定要在四人会议上提交新的预算方案?请您抓紧找人交接一下吧,您恐怕是没办法到场了。”
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了,就算是再愚钝的人也该看出来了。
这个陷阱是早就计划好的——用种种合法,仿佛无意的行为断掉焰拳的后路。
卡尔·欧拉颤抖着吸了一口气,指着红袍法师的方向:“那他们呢?”
侍者想都没想地就答道:“他们和您一样被驱逐出了至高大厅,我们将这称之为公平。总之,请不要再拖延了,如果诸位不想受到进一步的惩罚,请立刻离开至高大厅。”
简直是漏洞百出,又或者说,其存在的本身,就是为了让特定人群钻的。
而这个立刻出现在了现场的侍者,是哪一边的人,已经一眼可知了。
侍者耸了耸肩:“赤月团是瓦拉肯大公的直属部下,不受影响。但是这几个法师也会像诸位一样被禁止进入至高大厅。很公平。”
如此不加掩饰地偏袒自然是早就计划好的。一度被铁塔一样的马尔斯震慑住的赤月团们在侍者的声音中低笑了起来。而塞尔的红袍法师们则是继续无言地和马尔斯对视,只不过眼神中满是怨毒。
【……埃米亚,现在怎么办?】马尔斯依旧没有松开剑,在心里问道。
【现在我们失去了先机,恐怕要被动一段时间了。我们就算在这里大闹一场也没有意义,麻烦你盯着红袍法师,不要让他们耍花招,我们先离开至高大厅。】埃米亚如此答道,【红袍法师听说一向心高气傲,此刻却甘愿来当棋子,恐怕真正的害虫还藏在他们的身后呢。和他们在这里大打出手也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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