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第9章

　　“故于此之内，锋矢辟易，诸害无侵。旱涝寒暑，昼夜昏暗，皆由我而决。”

　　在碎石挤压下来的最后一刻，不透明的光罩在埃米亚的身边展开。挡在了三人和岩石的重压之间。

十二 带来死亡的人

　　“轰！轰！轰！”

　　从第一道雷霆落下，到整个武器库化为废墟，期间不过是几分钟而已。

　　浓厚的雨雾已经在友善之臂的每个角落弥散开来，让这个本就黑暗的夜晚变得更加难以视物。

　　原本由岩石堆砌的坚固建筑，此刻已经在雷霆的暴雨中完完全全地化为了历史。

　　名为罗莉安的变形怪此刻依旧用着埃米亚的容貌，站在德鲁伊的身后。只不过，她的目光此刻正禁不住地向着武器库的方向投去。

　　“你此刻正无比关注下场……为什么？”

　　老德鲁伊头也不回地问道：“如果他们身死当场，那么你们始终是第一责任人，现在才有怜悯之心，不免太迟了。”

　　“我关注的当然不是他们！”罗莉安深吸了一口气，“算了……现在连武器库附近的走廊都被轰成粉末了！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么？”

　　“你们把友善之臂炸成了废墟，那我们得花多少精力去给你们善后？！”

　　老德鲁伊答道：“我们接到的请求，是协助你们。当然，所谓的协助无非只有一个含义：留下暗影德鲁伊袭击的痕迹。”

　　“这样一来，你们就能理所应当地在短时间内闭门不出，完成整合。友善之臂上下遭遇这么大的不幸，性格出现少许异常也理所应当。同时，此地主人的【朋友们】也会登门拜访。”

　　“现在，只是毁掉了一个武器库罢了。不，还不如说，我们暗影德鲁伊是不可能让武器库完好无损的。那里面全都是我们最憎恶的金属与人造物，所以毁灭它不过是或早或晚的事情。”

　　“……”听到这些话，罗莉安的眉毛微微竖起，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你们真的是暗影德鲁伊？”

　　老德鲁伊答道：“其他德鲁伊认为我们是德鲁伊中最为激进的枝条，但我不这么认为。”

　　“他们的眼中只有自然，从不将文明放在眼中。而我们恰恰相反。”

　　“我们才是最热爱生命的那一批，只有我们才关心生命的存续。他们对文明视而不见，而我们对文明投注最多的精力。”

　　罗莉安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把手放到了腰间。

　　那里，正存放着埃米亚的法术书。

　　“……我们变形怪，也会被暗影德鲁伊历练么？”

　　老德鲁伊转过了身：“你们已经遭遇了很多磨难，所以你们短时间内不需要担心这个。”

　　随后，他的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当然，你们天性怠惰，也的确需要督促。也许我们下一次到来时……”

　　罗莉安打了个寒战。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老德鲁伊向着自己的追随者们问道，“你们认为如何？他们死了么？”

　　几个年轻德鲁伊对视了一眼，答道：“如果认真要说的话，在武器屋倒塌的时候就应该接近了。几十年的老树那么高的岩石都已经堆积到了他们的身上，而且暴雨已经倒灌入其中，闪电一道接着一道……”

　　“就算他们是化身人类的金龙，在这样的轰击中也无法幸存。”

　　老德鲁伊点了点头：“我觉得也是如此。那么，你们留下，确认没有其他事情之后，自行返回森林。”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但是，不要放松，继续轰击，直到召雷术彻底结束为止。”

　　“二十岁的三环法师……那个叫埃米亚的年轻人有可能是【告死者】。”

　　“在告死者身边，什么奇迹都有可能发生。”

　　老德鲁伊说着，迟疑了一下，将目光投注到了那把水晶巨剑之上。

　　在那把水晶巨剑的锋刃之中，银色的丝丝火焰正在缓缓跳动，如同缠绕的丝线。

　　他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胡须：“你们应该不需要那把巨剑吧？我现在对它有些好奇了。”

　　“如果我没有提醒你们，那个年轻的法师早已逃出生天。你们的行动也就功亏一篑了……我应该可以要求报酬。”

　　罗莉安把巨剑解了下来，抱在手中，死死地盯着那晶莹剔透的锋刃，迟迟不愿意放手：“……这把巨剑显然是不可多得的至宝……每个人都能意识到它的不凡……！你打算就这样拿走么？”

　　“诚然如此，可惜也因为这个原因，它非常扎眼，就连我都未曾见过类似的造物。这样的奇异之物，对你们来说只是灾厄。”

　　罗莉安吸了一口气：“暗影德鲁伊就好到哪里去么？”

　　老德鲁伊笑了一下：“我们是暗影德鲁伊，是因为我们潜藏在阴影里。”

　　暗影德鲁伊们，无一例外地都有着明面上的身份，只要不开始行动，他们就永远是普通的德鲁伊。

　　而变形怪那不完美的伪装，让他们的身份总是经不起发掘。

　　罗莉安吐了口气，最终还是愤愤地把巨剑递了过去。

　　老德鲁伊伸手将其接过，随后走下了城墙。

　　在这个暴雨之夜，雷霆的轰鸣声能够让所有的动物战栗不已。马厩之中，大部分马匹都躲在屋檐下瑟瑟发抖。

　　只有一匹灰毛的高大骏马似乎理解不了雷霆的恐怖，正在雨雾之中漫无目的地肆意奔驰，从老德鲁伊的身侧跑过。

　　“……居然有不畏惧雷电的马啊。”

　　在走入大树，返回自己的森林之前，老德鲁伊感叹了一声：“生命真是奇妙。”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迟疑地向着远方望去。

　　在那里，雷霆依旧尚未停歇。

　　“……会是因为那些年轻人么？应该不可能……应该不可能。”

　　他自言自语着。

　　大雨从他的脸颊上划过，因为其上绽放的笑容而改变了运行的轨迹：“——不过，如果他们还活着，那也很好。”

　　“你们，肯定会很快找到我吧？”

　　“这样的年轻人，可不能满足于平凡与安宁的生活啊。”

十三 反击

　　“轰！轰！轰！”

　　雷霆未有一刻止歇。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每隔几秒就在他们三人的耳侧炸起，带来嗡嗡的鸣响。

　　而埃米亚，此刻正抚摸着自己的脉搏，默默地估计着时间的流逝：“每两秒钟一道雷霆”

　　牢固的石砖已经在一次又一次的轰炸中变成了细小的碎屑。

　　数十吨重的岩石已经尽数倒下，重力的倾轧让岩石发出吱吱的声响。而这，只不过是他们此刻经受的灾害中最轻微的一种。

　　倾盆的大雨将本已粉碎的石屑再度黏在了一起，组成了坚固的牢笼，封堵住了他们的出路。

　　而在牢笼之外，雷霆已经点燃了其他的杂物，火焰燃烧的哔哔啵啵之声不绝于耳——而即便是最普通的积水，此刻大概也已经满载着致命的电流。

　　到了这个地步，雷霆却依旧没有任何停歇之意。

　　不管怎么看，都已经是毫无出路的死局。

　　唯一能够庇护他们的，就是埃米亚撑起的光罩。

　　莱昂的嘴唇颤抖了一下，指着正在微微摇晃的光罩，问道：“……那个，法师老爷，请问，你知不知道，这个光罩什么时候会被击碎？”

　　这个光罩呈现一个大约三米半径的半球形，空间原本还称得上充足。但是，他们三人的空间却因为众多的废旧钢铁而岌岌可危。

　　埃米亚此刻却仿佛感受不到危急一般，已然慢条斯理地坐了下来，开始观察手边的钢铁的材料，自顾自地自言自语：“……用的材料居然还不错，我原本以为这些损坏物品都用的是劣质铁……”

　　在莱昂第二次提问时，埃米亚终于答道：“不知道，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被打碎。”

　　莱昂倒抽了一口凉气：“那你现在这么优哉游哉？这个防护罩被打破的时候，我们跑都没地方跑啊？”

　　“如果你指的是被压碎的话……那是不可能的。”埃米亚抬头观察了一下外面的情况，随后收回了目光。

　　“我不知道暗影德鲁伊是否有其他杀手锏，也不知道那个老德鲁伊有多强。如果是那个老德鲁伊出手，这个小屋仍然不够安全。”

　　“但是至少区区几十吨的重压，几十道雷劈，是不足以破坏它的。

　　莱昂眨巴了一下眼睛：“……所以，我们是安全的。那它肯定有持续时间的吧。”

　　“确实。”埃米亚一边整理废材，一边答道，“它只能持续八个小时。”

　　此言一出，就连一旁闭目养神的马尔斯都睁开了眼睛。

　　“哦，那也很长了，八个小……八个小时？！”莱昂叫道，“那我们甚至可以在这里睡一觉了?”

　　“我甚至怀疑这个法术的存在意义就是提供一个安全的睡眠场所。”埃米亚长叹了口气，“我以前觉得，在旅店里再放这个法术，既不尊重此间主人，又多少有点多此一举。”

　　“以后我会养成这个习惯的。”

　　在此时，马尔斯突然开口说道：“好消息，那个高阶德鲁伊离开了，我们现在有胜算了。”

　　“……？”埃米亚皱起了眉头，“圣武士有侦测外部的手段？”

　　马尔斯耸了耸肩：“我和自己的坐骑可是有着心灵感应的。在外面人看来，大概只是一匹战马在风暴中受惊了而已吧。”

　　在魔法世界，心灵感应是一个术语。

　　这么想着，埃米亚心中了然：“召唤坐骑，是个二环法术。”

　　“是。”

　　“所以，你是个二环圣武士。”

　　马尔斯的脸上露出了微笑：“——是。”

　　圣武士是释放神术的职业，但是施法能力大约是牧师的一半——当牧师能放三和四环法术的时候，圣武士只能释放二环。

　　简而言之，马尔斯和埃米亚，这两人是同级的。

　　圣武士随后补充道：“然后，是一个不小的坏消息，埃米亚。那个德鲁伊带走了你的剑。”

　　“那把水晶巨剑。”

　　“你说什么？！”

　　这一句话，让埃米亚第一次变了脸色。

　　那把水晶巨剑本身并没有特别重要的价值，也无法作为武器使用，实际上更接近装饰品。

　　事实上，它的用途只有一个，那就是用来交换他老师的许诺。

　　那把巨剑虽然看似完整，价值连城。但那只是表面，实际上，这把剑的内里依旧千疮百孔。

　　埃米亚的老师要求他修复这把巨剑，并答应，当巨剑恢复如初之时，他就不惜代价地将埃米亚送回地球。

　　换而言之——那把巨剑，就是埃米亚返回故乡的唯一希望。

　　这段时间以来，埃米亚也只能勉强修复物理的外表。事实上，想要让它回复如初，还需要修复其中的魔法符文——这是个无比庞大，注定难如登天的工程。

　　但是，这仍旧是唯一的希望。

　　埃米亚绝不可能容忍让这个希望就这样莫名其妙地从他的手中溜走。

　　“……呼。”

　　埃米亚握紧了拳头，深吸了一口气：“……抱歉，那把巨剑对我非常重要。如果让那个暗影德鲁伊就这么离开，我以后或许都很难找到他的踪迹了。”

　　“所以，我必须现在就出击——甚至还不得不尝试生擒那几个德鲁伊。”

　　德鲁伊本就深居简出，更何况是本就行踪隐秘的德鲁伊。

　　依旧留在此地的几个年轻德鲁伊和神明非神会，将是他不得不抓住的稻草。

　　马尔斯捏了捏自己的拳头：“我没有忍气吞声的习惯，今夜的仇怨理应了结在黎明之前——那么，现在只有一个问题。”

　　“我可以没有盔甲，但是至少需要一把剑。”

　　“只要你给我一把剑，我就和你一起冲出去。此行的危险不在我考虑之内。”

　　埃米亚点了点头：“那么，我有好消息。”

　　他拍了拍手，满地的废铁骤然失去了原本的形态，缓缓在地上聚拢成一团，最后如同活物一样在三人中间漂浮了起来。

　　“——盔甲是有的，长剑也是有的。”

十四 反击（二）

　　鬼斧神工，这个变化系法术足足有四环。这个环位已经让相当数量，甚至可以说大多数的普通法师都望而却步。

　　然而，它的施法难度虽然颇高，在四环法术中却无人问津。

　　它的效应，理论上就只是改变物质的形态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