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第95章

作者:莱斯利·格林

  即便真的见到,也很可能只不过是亲眼目睹了某些神明留下的遗迹——譬如说晨曦之神教会中,据说就保存着一滴晨曦之神洛山达化身流下的血液。而这滴真神之血,也许就是费伦大陆上最容易被见到的神器。

  很显然,正如银所说——修复神器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就拿晨曦之神化身之血来举例——你破坏了一滴血,然后要怎么把这滴血恢复?向洛山达教会捐赠一百万金币,乞求神明再流一滴还更现实一些。

  但是对埃米亚来说,最致命是另外一点,忏悔者是神器。

  自己随身携带的断剑实际上是一把神器,这件事放在任何其他人身上都是天降横财,像希格那样的人估计连睡觉都要抱着忏悔者睡了。

  唯独对埃米亚来说是天大的噩耗。

  他的老师说得很清楚——埃米亚去修复这把断剑,而老师则去寻找让他回家的方法。

  而埃米亚这一路上遭遇的这许多危难,其中的一大部分,就是为了夺回忏悔者而起。

  虽然他并不认为,如果没有忏悔者,他就会置身事外。但是当他发现,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实现的时候,眼前还是不禁一黑。

  万幸的是,他与老师的约定仍然是他身上的最大秘密,而且神器对在场的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同样新奇的话题,因而其他人还都完全没有发现他此刻的异常,只觉得这是他还没能恢复过来。

  爱蒙则皱着眉:“这些知识……也是你在失忆前知道的?我对神器也都是一知半解,生平从未见过真正的神器……虽然我认为阿德里安的卡索弥尔并不比神器弱。”

  银狐疑地望了状态不佳的埃米亚一眼,随后轻咳了一声:“神器,本来就不一定是最强大的——神器只是最独特,最坚固而已。不受反魔场影响,怎样的神兵利器也不能将其破坏。而且真正破坏神器的方法几乎都是毁灭性的:丢入冥河,浸入神明或者天使的血泊……

  “被破坏的神器,往往只剩下了一些残渣。这种修复和重新制作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从这个标准来看,忏悔者如果真的是神器,那已经算是保存得非常好的了。

  “什么剑?”希格眨了眨眼睛,入队才刚刚几天的她,自然还有大量的事情没有了解。

  芬维此刻也反应了过来,向着众人低声说道:“爱蒙小姐,银小姐,感谢您的指导。不过埃米亚还没恢复完全,现在应该需要休息了。关于这件事,我们可以明天再谈么?”

  埃米亚愣了一下,立刻咬着牙说道:“我没——”

  不过,对此,爱蒙大法师却嗤笑了一声:“要是你的皮有你的嘴这么硬,你今晚上就不会躺在床上了。”

  说到这里,爱蒙拍了拍手:“诸位英雄豪杰,今天这场临时的神器鉴赏会就告一段落吧——我有意从你们这里收购一把收债者,具体价格,我们明天再谈,今晚上已经足够漫长了。还是好好休息吧。”

  希格一下子跳了起来:“爱蒙老大!您真要买?!”

  “自然是真的,这也是我第一次见到神器。把幕后主使者辛辛苦苦做出来的神器挂在墙上,正是完美的战利品。”

  马尔斯迟疑了一下:“……那剩余的神器应该怎么处置?我觉得毁掉它们似乎更好?”

  “啊,毁掉它们的办法,通晓传奇也说了。”爱蒙答道,“将它们送回它们诞生的地方即可——把它们泡进冥河中一天一夜,它们就会融化在冥河之中。现在我可以确信,这些神器就是出自魔鬼之手。”

  她顿了一下,换了一个更加神秘的语调:“甚至,出自魔鬼之王,阿斯蒙蒂尔斯之手。”

  但是这个毁灭方式说了等于没说。

  冥河。

  在这个世界中,冥河并不是指在死亡国度旁边,隔离生死的河。冥河,指的是一条横贯九层地狱,连接无数下层位面的巨大河流。

  据说,巴特祖魔鬼就是在冥河之中诞生的。

  简而言之,想要破坏这些神器,就要杀到魔鬼的老家,在地狱军团的围观之中,把他们最宝贵的神器泡在冥河里,然后在冥河之畔守上一天一夜。

  ——只要魔鬼对尊严还有一点点的追求,这个要求就等同于要顶住魔鬼大军一个昼夜的围攻。

  他们如果有这个力量,还不如直接登上魔鬼血战总指挥的堡垒,去把堕天使扎瑞尔杀了……既然同样是要撕碎魔鬼的军阵,不如干脆定个更宏伟的目标。

  大法师爱蒙小姐叹了口气:“如果一定要毁的话,像我这个级别的法师,还有最后的办法——魔邓肯的大裂解。我的话,也许放三到四次就能毁掉这三把神器。不过,我有可能因此而永久失去能力,再者,我几乎必然会引发其他神明的注意力。嗯,我不妨直说,我不愿意为了毁掉这些神器而引来魔鬼之王的目光。

  马尔斯叹了口气:“我还以为您这样的法师是不畏惧魔鬼的。”

  “去!”爱蒙没好气地朝圣武士挥了挥手,根本没有吃这激将法,“不害怕魔鬼和不害怕魔鬼之王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一对一,就算魔鬼大公我也可以试试。但是吸引来魔鬼之王的注意,我就会变成整个九狱的众矢之的,所以免谈。我不想在即将退休的年龄又过上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生活。而且这三把短刺也没有那个价值。”

  “所以,我的建议是,放在次元洞甚至半位面之类的地方,永远不要让其他人看到,让魔鬼永远失去这些短刺,这对魔鬼来说也同样是一大损失。”

  希格举起了手:“那我们拜访其他大法师和教会,见一个送一个换人情呢?”

  “——哦,这倒是个思路。”爱蒙拍了拍手掌,“不愧是你,脑子就是活泛。我想起码提尔教会是肯定对此喜闻乐见的。”

  开拓了思路之后,爱蒙想了想,继续说道:“其实理论上完全不畏惧魔鬼的世俗势力也是有的,就在博德之门东面的埃尔图迦德。地狱骑士是为了传承向阿弗纳斯宣战而组建起来的队伍,按说埃尔图迦德不可能畏惧魔鬼,说不定会把这短刺作为阶段性胜利的象征物。交给埃尔图迦德按说是个极好的出路,可惜……”

  埃米亚深吸了一口气,短叹道:“可惜,在博德之门的埃尔图迦德人有些……奇异。”

  “相信自己的直觉。”老牌冒险者爱蒙小姐果断地答道,“觉得他们有问题,那他们就很可能真的有问题。不要在这方面冒险。好吧,我想今晚就到这里好了。再聊下去,我们的埃米亚先生就撑不住了。”

  埃米亚的精神确实有些萎靡,但可能并不是因为漫长的讨论,而是因为对未来的迷茫:“……谢谢。”

  马尔斯和希格本来就是从床上被拽起来的,现在精神再度松懈下来,自然也是一个个困意上涌,起身告辞。

  芬维则又在这个时候陷入了公私不能两全的尴尬境地。

  她把埃米亚往怀里又使劲搂了一些:“——埃米亚,要不要今晚去利齿森林休息?”

  如果是往常,埃米亚大概会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不过他现在只是答道:“多谢了,我现在哪里也不想去。”

  爱蒙则在一旁说道:“大德鲁伊,我必须提醒一下:在确认神明非神会的活动停止之前,利齿森林随时可能化成战场。现在您还不能松懈大意。”

  芬维长长地叹了口气:“我知道啊……我知道啊。”

  在漫长的沉默之后,她抬起了头,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们要对神明非神会发动总攻的时候,别忘了喊上我!”

  她终于松开了紧抱埃米亚的双手,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石屋,但在最后,还是伸手作筒状,对着埃米亚喊道:“我明天会再来的!”

  埃米亚犹疑了一下,还是答道:“……谢谢。”

  这个回答显然让大德鲁伊不是很满意,但她还是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跃入了树屋附近的橡树之中,消失不见。

  爱蒙意味深长地望了埃米亚一眼,起身说道:“我今晚上就辛苦辛苦,帮你们守夜了,就当是拿到一把神器的报酬的一部分——当然,如果你还是要给自己建一套完美的防护的话,我也没有意见,这是个好习惯。”

  “……多谢。”

  埃米亚如此答道,勉强站起身来致谢。

  但是他今晚上实在没有心情做什么防护。

  他为忏悔者倾注的时间,是以年为单位的——返回地球,是他多年来努力的最终目标。

  他不畏惧困难,也不畏惧哪怕无穷无尽的挫折。

  但是在已经为此倾注无数心血之后,却被堪称绝对权威的人否定努力的意义……

  这对他来说,依然是个难以承受的打击。

  也许直接死掉,还是个返回地球的捷径。

  最后,连爱蒙也离开了,倒是银脸上的表情几度变幻,在最后才拖拖拉拉的走出了这个房间。

  他干脆地向后砸了下去,任由自己的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床垫上。

  真想一睡不起啊,如果今晚上只是个噩梦就好了。

  魔鬼的猛毒给他的折磨,都远不如银带来的噩耗可怕。

  身体不会撒谎——他的身体还远没有恢复到让他可以长时间活动的地步。

  因而在床铺的柔软包裹住他的头颅的时候,猛烈的睡意立刻就占据了他的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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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注定是个漫长的夜晚。

  在过了不知道多长的时间之后,他感觉模模糊糊地听到了一个少女的声音:“喂?埃米亚?醒醒?”

  不过要求一个深度睡眠的人快速清醒本来就是很困难的事情,更不要说埃米亚还没从毒害中完全恢复。因而他一开始完全没能反应过来。

  不幸的是,这位不速之客的耐心显然并不是很足。在前几次呼喊没有起效之后,她干脆俯下了身,开始猛拍他的脸颊:“醒醒!”

  “?!”

  埃米亚睡眼惺忪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竟然是银的脸庞。此刻,这位神秘的少女正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她半夜跑进了埃米亚的房间,此刻正毫不客气地骑在他的身上。

  弦月的黯淡光辉照亮了银的面庞,让她此刻兼具神秘与美丽——只不过这种足以让所有人都怦然心动的场景,对现在的埃米亚来说毫无杀伤力。

  他毫不客气地往旁边一侧头:“你来干什么。”

  不管对任何人来说,他此刻的举动都堪称无礼。不过银却仿佛完全不在乎这些,而是俯下身捏住了他的脸,强行让两人的眼睛近距离对视着。

  如果是别的时候,埃米亚大概还能反抗一下,不过他现在虚弱得连银的力气都比不过了——或者说,银虽然看起来年纪不大,但其实力气本就不弱。

  银此时却罕见地一脸严肃:“露尼亚的埃米亚先生,你是不是被我今晚上的话打击到了?”

  “没有。”埃米亚回绝得异常迅速。

  “还说没有!”银皱着眉头,“哪一句?是因为忏悔者么?”

  虽然埃米亚的大部分秘密没有刻意瞒着他的队友,但是关于忏悔者的约定的确是例外。他也不打算在此刻破例:“没有。”

  “你在撒谎上还挺有天赋的,但是可惜,你瞒不过我对法师的敏锐感知!”银气势汹汹地说道,完全没有放过他的意思,“让我想想,你这家伙平时硬得像块石头,随便一句话没办法让你颓废成这样,嗯,而且连点爱好都不明显,唯独对武器铠甲比较上心……我想想,和忏悔者有关?因为发现忏悔者修复不了?确实,忏悔者那把剑的确有些不同寻常。完好无损的时候应该会非常强大。”

  “……”

  埃米亚没有回答。

  银俯下身来,死死地盯着埃米亚的眼睛,突然俯下身来,生怕自己的声音不够振聋发聩一般,在他的耳朵边上大声喊道:“没志气!”

  “这怎么就放弃了?!”

  埃米亚憋了一晚上,终于还是因为这一句话而气急败坏了:“不是你亲口说的,被破坏的神器是无法修复的么!?”

  银的身份很神秘。

  她全盛时毫无疑问非常强大,是超出此刻埃米亚想象的强大。他对银真实身份的设想可以说,是一天比一天高的。

  至少,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在魔法一途,全盛的银要比埃米亚走得远得多。也许埃米亚穷尽一生都可能追不上银的脚步。在这种情况下,银的话语理论上有着堪称绝对的权威的。

  结果这个时候,银居然对他说这种话!

  银却完全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反而异常理直气壮地答道:“是啊,我是这么说的,怎么了?”

  她立起身来,挥起了自己的小拳头:“法师,奥术甚至魔法,本来就是从无到有的艺术。一开始,魔法是一片虚无,所有的奇迹对凡人来说都是无法想象的事物。但是总有人成功迈出了第一步,于是魔法诞生了!有人成功地将自己的所学教给了别人,所以魔法传播开了!”

  “在一个魔法被发明出来之前,它能做到的事情,在所有人看来都是只有神明才能染指的禁区,但是那又如何,一个个禁区不还是被人前赴后继地突破了?就连传统上的奥术禁区,用奥术来治疗,不还是有一个叫欣布的大法师,成功地完成了这一创举么?神器无法破坏,但是那个叫魔邓肯的法师,不就发明了能破坏神器的奥术么?这还是我今天刚知道的!”

  银一脸恨铁不成钢地锤他的胸口:“所谓不可能,在魔法的意义上,就是之前没有人办到过——这个世界上,每件事情,在有人办成之前,都是不可能!你用鬼斧神工造物的能力,在其他人看来,不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么?你还不是办到了么?”

  “神器无法修复,那也是之前没有人做到而已。”

  “那么你来做第一个能够修复神器的人,不就行了!”

  “甚至于,你就不能解析神器,大量制造神器,直接将神器的定义都为你让步么!”

五十二 遗忘之符文

  有些事情此前从来没人做到过,那就去做第一个开路人。

  埃米亚知道银对魔法有近乎狂热的执着,但还是没想到,银可以如此理所当然否定她自己的知识,鼓励他去打破现有的所有魔法常识。

  他努力回忆了一下自己在之前曾学过的那堪称满坑满谷的种种书籍,只觉得一种奇妙的战栗感正在缓缓地蔓延他的全身。

  学习,然后超越。

  “……我觉得,我似乎没有那个天赋。”他喃喃道。

  他的老师不曾说过他天赋出众,银也没有。

  而突破神器的定义,似乎不是他这样的普通法师能够做到的事情。

  他认为,他的鬼斧神工也许的确是颇为独特的,但是这一点更多是因为其他法师没有在这方面努力的意向,而不是这一方面真的有多么困难。

  即便他在方面的确天赋异禀,但是直接以神器为目标也不免太过狂妄。

  “目标定下来,路要一步一步走!”银却完全不这么想,反而继续骑在他的身上比划起来,“神器也许不代表强大,但是制作的难度毫无疑问凌驾于绝大多数的魔法物品之上。你最擅长制作武器和铠甲,那就先从突破传统的魔法物品制造流程开始!”

  就连埃米亚都为银的热忱所深深感染了,他激动地问道:“……所以,你知道该怎么修复神器?只要我一步步走下去,就能修复忏悔者?”

  “那我可没说。”银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理直气壮,“我都说了,我不知道怎么修复神器,只是告诉你,这条路也许走得通,能走多远只能看你自己。”

  “别这么理直气壮地把自己撇出去!”埃米亚也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把她从自己的身上推到了一旁——这家伙已经在他身上骑了好几分钟了!摇来晃去的极其不妙!

  银倒是完全没觉得自己做得有什么问题,反而更加兴奋地又窜了上来,双手按住他的胸口,脸越贴越近:“我怎么可能会置身事外!这样伟大的变革,我必然是要亲自加入其中的!”

  “那你倒是别光动嘴啊!”埃米亚这下子已经没有力气把她推下去第二次了,“你又不是吟游诗人,振奋完士气,问题又没有解决——接下来我该干什么?先去解析我的忏悔者?去尝试解析收债者?”

  “嗯嗯,这确实是个问题。”银一脸严肃地侧了一下身子,但还是不客气地坐在他的身上,“收债者还是算了吧,这种魔剑不是现在的你有资格去碰的。忏悔者倒是没有问题。毕竟是把断剑,怎样也不至于把脑子烧毁……不过我认为,现在的你也解析不出来什么结果。”

  “那你说该怎么办。”埃米亚没好气地反问道,“符文不是那么好学的——我只学了黑暗和缩小符文,就是因为之后的学习压力太大,已经没办法腾出时间再学附魔了。现在哪有再补课的时间?”

  “要速成啊……”银苦恼地点了点嘴唇,“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埃米亚答道,“我认为在森林里,由塞伦涅大人降下启示,教授月之符文的办法很难再现。”

  再者,月之符文仍然要求月火——他现在已经没有立场再去塞伦涅教会请求月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