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卡尔·欧拉长叹了一口气,拉了一下卡尔科罗斯的长袍,走到他身侧,说道:“我想,昨天的情势应该非常明显——焰拳是被陷害的。”
“也许是,也许不是。”安塔二世答道,“我认为这项判决并无不公——所有涉事的人都被平等地限制进入至高大厅。我可以保证,昨日出现法术事故的红袍法师同样被禁止入内了。”
“唯一的问题是,焰拳被阻拦到门外的人是负责交涉的后勤主管,而红袍法师那边只是有几个不知名的学徒不能到场而已。”卡尔·欧拉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而且,红袍法师本来就没有在至高大厅发言的意愿。”
“确实,今天没有红袍法师到访。”饶是如此,安塔二世仍然没有让步的意图:“无论如何,规定就是规定。请您离开。”
“……呼。”卡尔·欧拉的肩微微垮了下来,只能低声对着焰拳的现任最高指挥说道,“看来只能你一个人进去了……不要乱来啊!有什么疑问就问我!”
卡尔科罗斯在这个时候却没有作出回答,而是转过身,伸手在卡尔·欧拉的肩膀上轻轻一点。
焰拳的财政总管立刻就消失在了原地。
最后一位燃焰这时才转过头来,问道:“这样就可以了吧?”
安塔二世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他擦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汗珠,躬身答道:“是的。万分抱歉。”
“廉价,毫无意义,自我感动。【世界为机器,万物皆齿轮。】这是银盾家族在奥术之灾中树立的新家训。可以说既迎合了贡德的信条,又说明了银盾家族的行事风格。可惜我只从中看到了仗势欺人的傲慢。”今天的卡尔科罗斯显然心情极差。
在毫不留情地讥诮了一番之后,他头也不回地走入了议会厅之中,根本不再看安塔二世一眼。
此时,议会厅之中已经有些喧闹了,人头在议会厅中攒动。今天的议会厅要比昨日热闹得多。
但是,卡尔科罗斯的凶名显然已经在这里播撒了开来,以至于当焰拳的燃焰走入大厅中时,寂静就缓缓地蔓延到了议会厅的各个角落。不少没有武力的人已经开始悄悄地向着会议厅的边缘靠去。
他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却没有坐下的意思。
卡尔科罗斯根本没有理会周围人的意思,自顾自地走到了他的座位旁。
他却没有坐到座位上,而是站直了身子,将腰间的次元袋摘了下来放到了座位上。
将一颗颗铭刻符文,闪耀着七彩光辉的艾恩石从次元袋取出,向着他的头上抛去。
这些强大的符石在空中就脱离了重力的束缚,带着魔法的光辉缓缓围绕着卡尔科罗斯转动不息。
如同环绕恒星的行星。
尽管这一举动已然让不少人双股战战,但是卡尔科罗斯却完全没兴趣关注自己行为带来的效应。
最后,他甚至将自己身上的纯白色长袍脱了下来,露出了下面的普通衣物,旁若无人地换上了一套如同阳光一样炽白法袍。
离卡尔科罗斯最近的一位牧师咽了口口水,壮着胆子问道:“尊敬的焰拳元帅代理大人,我想问下,您为什么要脱下大法师之袍?这应该是法师最强大的法袍。”
“啊,这是为了各种意外做好准备。”卡尔科罗斯声音非常清晰地传到了会议厅的每个角落,“我无法预计今天的会议会如何进展,如果到时候还要再脱下法袍就太麻烦了。”
一个法师在外,到底在什么情况会脱下大法师之袍?
当然是发生一些,可能会让他阵营偏移,让他穿不上善良大法师之袍的事情。
如果还感觉不到这句话中的滔天杀气,提问者也就没资格当牧师了。
提问者勉强维持住了脸上的表情,一脸恭敬地感谢卡尔科罗斯的殷切回答之后,立刻掉头拽住所有的同袍,一同快步向着会议厅外走去。
牧师可以为信徒,信仰与神明而死,但他们绝对不想莫名其妙地死在和自己无关的战场上。
很快,在场的所有人都理解了卡尔科罗斯话语中的含义,昨日的景象再度重现。只不过这一次,就连牧师们都不愿意再停留在这个会议厅了。
如果说昨日的会议厅还只是杀气腾腾,那今日的会议厅就堪称剑拔弩张了。
整个会议厅在嘈杂纷乱的脚步声中很快变得空空荡荡。在这种情况下依旧选择留在其中的,只剩下了另外一队人。
雷克斯带领的埃尔托瑞尔使者团。
而到了这个时候,两位大公才刚刚走进各自的大公厅。
还不等瓦拉肯大公发火,银盾大公已经先一步发作了。
银盾大公望着空荡荡的会议厅,话语中也不禁罕见地带上了清晰的怒气:
“卡尔科罗斯先生,你以焰拳代表的身份到访至高大厅的次数总共只有两次,但却每一次都赶走了几乎所有的与会者!你正在影响会议厅的正常运行。”
卡尔科罗斯完全没有正眼看他,而是观察了一下会议厅,答道:“打断一下,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做——我不太喜欢别人窥探。”
说罢,他竟然毫不客气地开始当面施法。
又一次,大法师的解除魔法如同潮水一样漫过了整个会议厅,甚至将四个大公厅也覆盖其中。
至高大厅刚刚才修复的近百个不灭火把再度陷入了黑暗。
自然,同样遭殃的,还有无数人向这里释放的远程法术。
这自然包括爱蒙释放的竖琴手最新成果,遥感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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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米亚一行人原本还仰赖着遥感术远远观察着会议厅的事情进展。一瞬间就变成了聋子和瞎子。不过爱蒙却是如蒙大赦:“终于不用看卡尔科罗斯那家伙肆意妄为了……他解除得正好。”
爱蒙小姐已经浑身不自在地站起身来,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法杖:“我只觉得他随时随地会发动进攻!我反应稍微慢上一线,那就是任人宰割。看他在那里慢悠悠地做准备,简直就是酷刑!”
埃米亚对此还是有所理解的。
对这个级别的大法师来说,也许对方的每一个动作都需要倾注十万分的精力去注意。
而卡尔科罗斯的行为,如同用枪械来比喻,就是慢悠悠地将子弹压入弹匣,安装弹匣,将保险调到准备击发,然后子弹上膛,最后还把枪对准了其他人的眉心,甚至手指都已经放到扳机之上,随时准备扣动。
作为一个并不比卡尔科罗斯弱的法师,看他这样一步步地进入完全的战备状态,想必是无比折磨的。
埃米亚迟疑了一下,问道:“那么,我们就不再关注会议厅内的进展了?”
“怎么可能。”爱蒙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手:“卡尔科罗斯身边是不可能作为施法中心了。不过,遥感术还有一个安全一些的施放位置。”
说着,她低声吟诵起来,在片刻之后,会议厅中的景象再度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这一次,遥感术的感官中心似乎位于会议厅的某个边缘高点,俯视着会议厅中心的一切。从这个遥感术的位置,他们能够将剩下三个大公厅的景象收入眼底。
埃米亚沉默了。他回忆了一下会议厅的结构,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薇尔雷特大公的大公厅?!这个地方是可以放预言法术的地方么?不会激怒她么?”
爱蒙嗤笑了一声:“反正她也几乎不来四人会议,那我用她的大公厅也没什么问题。”
“……您和薇尔雷特大公有仇?”埃米亚努力回忆了一下——这似乎不是她第一次针对薇尔雷特大公了。
还不如说,此前爱蒙小姐要求自己的丈夫去强暴薇尔雷特大公之事已经足够离奇了。他现在都还没告诉希格和马尔斯——如果把这件事告诉希格,巴尔之子的婚内逸闻也许会在几年内传遍大陆……至于告诉马尔斯?这似乎更接近挑拨离间。
“不不不,当然没仇。”爱蒙一脸认真地解释道,“只不过,也就是对她的生活风格十分不喜,完全不介意在合理合法范围内给她找些事情干而已。”
让一个圣武士去强暴薇尔雷特大公,这件事就没看出合理合法在哪里。
不过,就在此时,爱蒙突然抬起头,伸手遮了一下眼光,随后遮住嘴惊呼了一声:“糟了,他来了!我要走了!对了,我之前说的事情还是有效的!”
随后,她也不做任何解释,身体一闪就从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啊?啊?”埃米亚完全没能跟上这位大法师的思路,只能跟着她望向天空。
只见一匹飞马正在半空中显露出身形,载着身上的圣武士向着他们的方向落下。
阿波戴尔·阿德里安到了——埃米亚一行人所在的安全屋似乎并不属于博德之门范围之内。
“好吧,小伙子们小姑娘们,昨晚的事情我很抱歉——”阿德里安乘着飞马,一边道歉一边缓缓降落。
不过,就在即将圣武士翻身下马之时,遥感术及时地将会议厅中最为关键的那一句话传到了在场的众人的耳中。
而这句话是如此地震撼,以至于以阿波戴尔·阿德里安的镇定,听到之时都险些从马上摔下来。
在会议厅当中,卡尔科罗斯正在毫不客气地怒喝着:“口口声声,抓捕那个所谓的前圣武士多么重要。那么我认为光焰拳是远远不够的,我要求外界的协助——博德之门现在最伟大的英雄不是依旧在世么?阿波戴尔·阿德里安不就是一位圣武士么?”
“我要求邀请费伦最强大的圣武士,阿波戴尔·阿德里安到博德之门来,由他来裁决,如果可能,解决这位通缉犯!”
五十七 巴尔之子即将回到他忠诚的博德之门
卡尔科罗斯的声音堪称振聋发聩,不要说在会议厅之中,即便远在安全屋之中的埃米亚一行人,甚至话语的中心,阿波戴尔·阿德里安本人都不禁失声。
所谓一石激起千层浪,也不过如此了。
不少人虽然退出了会议厅,但是忍不住看热闹的欲望,把耳朵贴在了会议厅的门上,关注着里面事情的进展。
而卡尔科罗斯果然不负众望,只凭三言两语就轻而易举地就将整个会议厅几乎掀到了天上。
“你在发什么疯!”瓦拉肯大公直接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恨不得把发声的魔法物品塞到自己的喉咙里,“阿波戴尔·阿德里安可是圣武士!你要让一个圣武士来到博德之门么?”
博德之门可不是什么遵纪守法的城市。
这座城市建立之初,就是用灯塔诱使往来商人搁浅,然后将其抢掠一空。建城时使用的每一枚金币都浸渍着鲜血。多年以来,博德之门虽然大体上还能说是洗白上岸,名声好歹是比南费伦的卡林珊好上一些,但也依旧称不上有口皆碑。
让一个强大的圣武士来博德之门?如果圣武士愿意在这里花费一些时间专门调查,到时候少不得要在博德之门杀得人头滚滚。
卡尔科罗斯仰头望了他一眼,随手将自己的善良大法师之袍又披在了肩上,答道:“那又如何,焰拳虽然名声不算太好,但还不至于被圣武士登门。至于外城区?那里的不是焰拳的职权范围之内,我无权置喙。”
至于外城区的肮脏角落撞上了圣武士,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那就不是他要管的事情了。
“……哼。”瓦拉肯大公换了一口气,思忖了一下,又坐回了座位上。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答道:“阿波戴尔·阿德里安阁下早就不只是博德之门的英雄了。费伦第一圣武士的威名足以让所有宵小瑟瑟发抖,栗栗不敢发一语。博德之门不过是他漫长人生中的一站,就不必为了一个通缉犯这样的小事而麻烦他了。”
“哈!”卡尔科罗斯大笑了一声,“那的确如此,尤其是那些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红袍法师,听到阿波戴尔的名字之后,只怕那干瘪的双腿都要迸发出些许活力了吧?”
还不如说,这个提议本身就算不上是多么精心的谋划。更多只是提出来恶心人而已。
就在此时,最意想不到的人,却在此时此刻,向着卡尔科罗斯提供了声援。
银盾大公轻轻敲了敲桌子:“我觉得,这个提议未必没有可取之处。我认为我们可以仔细研讨一下。”
“!?”
听到这句话,原本已经回复镇定的瓦拉肯大公再度站了起来:“什么?您是认真的么?”
“的确是认真的。”银盾大公有条不紊地答道,“难道你们忘了么,这几日来,城内疑似和前谋杀之神巴尔的数起事件?焰拳似乎迄今依旧还没有什么进展。我认为,邀请一位足够可靠又足够强大的圣武士临时来到城内坐镇,并无不妥。”
他敲了敲桌子:“那么,卡尔科罗斯燃焰,你是否能够与阿波戴尔·阿德里安阁下建立联系?如果我们甚至无法将意愿传递过去,所谓邀请自然是空谈了。据我所知,阿波戴尔阁下已经有数年没有消息了。”
卡尔科罗斯皱紧了眉头:“我可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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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就是魔法世界。
只要有魔法,一些在地球上的尴尬场面,就完全可以再度出现。
譬如说,两个人就只有几步远,偏偏一定要用手机互相联系。
而阿波戴尔·阿德里安先生,此刻就正处于这个状况。
爱蒙小姐留下的遥感术依旧在正常工作,会议厅的一切,在场的一行人都能尽收眼底。
在他们看来,卡尔科罗斯与他们的间距最多也就只有二十多米。偏偏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卡尔科罗斯仿佛正在和相隔数千公里之外的某人交谈。
然而,阿德里安其实早就已经到了博德之门附近……虽然到了现在,埃米亚还一直没腾出时间来确认这处安全屋的具体位置,但恐怕也不会离博德之门太远。
这样的错位,看起来属实有些让人忍俊不禁。
“啊,真奇怪。”
银接过了希格递过来的甜点,下意识地也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咕噜咕噜地咀嚼了起来:“以前从来没发现,一边用短讯术联系,一边把接收到的消息大声念出……看起来似乎有些……有趣?”
马尔斯低下了头:“求求你们别说了,老师头上好像有点冒汗了。”
博德之门邀请阿波戴尔·阿德里安,和阿波戴尔·阿德里安早就已经到了附近,随时准备进城,显然是性质完全不同的两回事。前者是盛情难却,后者就是不怀好意了。
这其中的可疑之处足以将博德之门中原本保持中立的势力全都推到对立面去——其中,就包括最关键的银盾大公。
而阿波戴尔·阿德里安还不能撒谎。现在每一字每一句,阿波戴尔都不得不仔细斟酌,堪称在钢丝上行走。
虽然短讯术理论上并不会把信息泄露给周围的人,但是奈何有卡尔科罗斯先生正在现场直播,于是埃米亚小队也实时地听到了双方的问答。
更准确地说,是卡尔科罗斯的声音。
明明阿波戴尔就在他们身边,但是他们听到的却是卡尔科罗斯的声音,让面前这一幕的荒诞更上了一层楼。
“我是焰拳佣兵团现在的指挥官,卡尔科罗斯,博德之门急需帮助,想问您眼下是否有时间?”
“有?是这样的:博德之门收到了埃尔托瑞尔的要求,缉拿一位前圣武士,烛堡的马尔斯。”
“我们希望有另外一位圣武士在场,裁决此事,另外,博德之门近日出现了疑似巴尔信徒的痕迹。”
“综上所述,焰拳希望您能来到博德之门,为我们解决困扰。”
埃米亚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一场问答,实在是大大地出乎了他的意料。
就他们一行原本的计划中,巴尔之子的回归本应该是一件更加隐秘的事情,但是现在它居然被人捅了出来?!
阿波戴尔·阿德里安沉默了很久,他在原地踱步了好一会,最后望了望埃米亚一行人,最终深吸了一口气,在心中做出了回答。
而卡尔科罗斯也同样为阿波戴尔的回答所震惊:“——什么,您来博德之门,需要银盾大公的许可?”
在外人看来,这位巴尔之子和银盾家族的关联其实并不大——如果说有的话,那也是阿波戴尔·阿德里安单方面的有恩于银盾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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