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米良
唯一的金属交击声来自雫持有的黑刀。
她勉强挡开趁强光袭来的凶刀。
雫的眼睛同样受到强光灼烧,不过提升至极限的警戒心、平时辛勤锻炼的成果,以及至今经历过的经验,使她完成在目不视物的情况下,仍能抵挡敌人攻击的神技。
闪光消退,视力开始恢复的雫,看见刹那间曾闪过的最坏光景——
班上同学全都被士兵和骑士们的剑从背后贯穿,压制在地。
「怎、怎么会这样……」
即使头脑能够想像,难以置信的心情却不会立刻消失。
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雫一时说不出话来。
朋友们的痛苦呻吟传入耳中,超现实的光景令思考快要停摆。
最坏的想像在雫脑海闪过:该不会有人死在刚才的袭击下吧?然而,光辉、龙太郎、铃及优花等人满身是血、状况十分悲惨,却仍勉强存活。
尽管这让雫稍微感到安心,可是最初被隔开的前锋组似乎伤得特别严重,陷入完全不能掉以轻心的状况,令雫冷汗直流。
龙太郎和重吾固然受伤不轻,浩介却特别严重,他不只背后被刺伤,四肢也被短剑刺穿,本人则因痛楚而痉挛。
除此之外,包含其他同学在内,他们身上被戴上封锁魔力的枷锁。
这样一来就连回复魔法也不能使用。
怎么办?怎么办?雫的内心十分焦急,看向周围的士兵和骑士,却意外见到奇妙的景象。
「哎呀呀~该说真不愧是你……是吧?雫。」
「……咦、咦?为、为什么?你在说什么——!?」
没错,在同学们濒死倒下的情况中,有一名学生毫发无伤,也没有遭到压制,若无其事地站立。
那个学生用与平常完全不同的阴险语气说道,由于印象落差太大,雫一时说不出话。她之所以能够开口质问,有一半出于反射。
随后,又有一名骑士从雫背后刺出一剑。
「唔!?」
熟识之人变得判若两人,雫内心产生动摇,依然勉强躲过攻击。那名学生看着雫,似乎感到很无言。
「这样也能躲过……雫真是麻烦呀。」
「所以,你到底在说什么——!」
那名骑士的攻击更加激烈,其他士兵和骑士也加入其中,长剑如狂风暴雨般刺出,剑势之锐利非比寻常,威力或许比平常更强。
雫全部躲过那些攻击时,忽然有人叫了自己的名字,她往声音的方向看去。
「雫大人!救我……」
「妮亚!」
只见妮亚被一名骑士推倒在地,对方骑在她身上,长剑正要刺下。
雫立刻以『无拍子』施展『缩地』,钻过挥下的斩击,一瞬间到达妮亚身边,用剑鞘击打骑在她身上的骑士,从妮亚身上击飞。
「妮亚,你没事吧?」
「雫大人……」
雫扶起倒地的妮亚,同时目光警戒周围。
妮亚呼唤着雫的名字,双手环至背后抱住她。
然后——用短剑刺在雫的背上。
「!?妮、妮亚?为、为什么?」
「……」
背上传来的剧痛令雫的脸庞痛苦扭曲,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低头看向抱着自己的妮亚。
妮亚既没有展现出平常亲切的眼神,也没有开朗的表情,只是面无表情地用『空虚的眼神』看着雫。
雫这时终于发觉。
最初看到妮亚的样子不太对劲,原以为是因为王都遭到侵略、心神动摇之故,但事实并非如此。
她『空虚的』眼神——与围绕在周围的士兵、骑士们一模一样。
妮亚也陷入和他们同样的异常状态。
尽管发觉友人的异常,雫却太慢采取行动。妮亚抓住雫的手臂一扭,将她压制在地,给她戴上与其他同学相同的封锁魔力枷锁。
「啊哈哈哈,即便是雫也没想到会被那个女孩攻击吗?对嘛对嘛,一定是吧?所以我特地等到发难前一刻才将她收为棋子。」
雫咬紧牙关,忍耐背上灼热的痛楚与脸颊贴地的冰冷感觉。她同时领悟,不管是妮亚的异常,还是其他丧失心智的士兵和骑士,始作俑者就是那个学生。
她不想承认。
即使不想承认,但制造出这个惨状的人——就是她。
对方脸上浮现平常无法想像的邪恶笑容,她是雫的战友,也是好友。
「这是……怎么回事——惠里!」
没错,那个人就是文静内向、温柔贤慧,与雫她们同甘共苦的重要同伴之一——
中村惠里。
或许是瞄准了不会马上致命的部位,光辉等人尽管身受重伤、面露痛苦,却仍然活着。他们表情呆滞地注视惠里。
士兵和骑士们从她身旁通过,但没有一人攻击她,不然就是直挺挺地站着不动,由此可见他们在惠里的支配之下。
惠里用愉悦的眼神,看着倒地的重吾等人、因大量失血而意识朦胧的浩介、惊讶地睁大双眼的优花一行人,同时宛如要告知他们现实,缓缓踩着脚步声前进。
惠里不理会雫断断续续的质问,在光辉面前停下。
然后摘下眼镜,拉起光辉脖子上封锁魔力用的项圈,嫣然露出微笑。
「惠、惠里……你到底、唔……怎么了!」
光辉与她的交情虽然不如雫、香织和龙太郎,但对光辉而言,惠里也是极为亲近的友人,甚至是同伴之一。见到惠里判若两人的样子,光辉强忍着长剑穿身之痛,拼命提出疑问。
惠里却露出充满热意的表情,无视光辉的问题。
然后——
「啊哈,光辉同学,抓~到~你~了~」
「嗯唔!?」
惠里说着将自己的唇贴在光辉的唇上。
现场笼罩在诡异的寂静中,亲吻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响亮。惠里仿佛要解放长年累积的欲望,忘我地贪享光辉的唇瓣。
光辉不明所以,拼命地想要挣脱,可是他被数人压住身体,除了脖子的封锁魔力项圈,手脚也和其他学生一样,被戴上封锁魔力的枷锁。再加上被长剑贯穿,身体使不出力,只能任由惠里摆布。
或许是终于感到满足,惠里的唇牵着银色丝线离开光辉,眯起眼睛,露出恍惚的表情,舔了一下嘴唇。接着站起身,睥睨倒卧在地流着血的同学们。
他们的脸上充满痛苦和茫然。
看到那幅光景,惠里满足地点了点头,最后将目光锁定雫,浮现笑容。
「嗯,就是这么一回事,雫。」
「……怎么一回事啊……唔噗!」
雫只觉得莫名其妙,瞪着惠里,口吐鲜血。惠里摇了摇头,仿佛在说雫的理解力差劲,宛如教导小孩子般说:
「嗯~你不懂吗?我一直想要光辉同学。为此,我做了必须做的事,只是如此而已喔?」
「……你喜欢光辉的话……只要向他告白就好了吧!?竟然做出这种事情……」
听见雫的反驳,惠里瞬间面无表情。
然而,她很快地恢复得意的笑容再度开口:
「不行呀,不行,不~行。不行告白,因为光辉同学很温柔,不会有差别待遇,就算周围都是些毫无价值的垃圾,他也会因为太过温柔而无法对她们置之不理。所以,为了让光辉同学只属于我一人,我必须努力扫除垃圾。」
惠里耸了耸肩,态度就像在取笑雫: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
即使被骂是垃圾,但她的剧烈转变太令人震惊,心中反而涌现不出怒气。她连※第一人称都改变了,老实说,雫只觉得眼前的少女像是初次见面的人。(译注:惠里原本的第一人称是日文的「私」,露出本性时则变成日文的「仆」。)
「呵呵,能来到异世界真是太好了,在日本要扫除垃圾真的很不容易,而且居住起来又不舒适。当然,我绝不同意打赢战争就回日本,因为光辉同学要和我在一起,我们两人要一~直一~直在这个世界生活。」
惠里笑嘻嘻地说道。雫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并说出心中的推测:
「该不会……!大结界如此轻易被攻破……就是因为……」
「啊哈哈,你发觉了吗?对,就是我喔。是我操纵他们去破坏大结界的神器。」
雫最坏的推测成真。虽然她还想不到魔人能侵略至王都近郊的理由,不过大结界会被轻易攻破看来就是惠里搞的鬼。惠里愉快地看着身旁如游魂伫立的骑士和士兵们,她应该就是命令他们下手的吧。
「正常来说,如果我杀死你们,我就不能再待在王国了吧?所以我与魔人接触,以接应他们进入王都、杀害异世界人、献上成为傀儡的骑士团当交换,请他们不要管我和光辉同学。」
「怎么可能……你要怎么和魔人连络……」
光辉好不容易从接吻的冲击中平复,以难以置信的表情呢喃。
惠里一直和他们在王宫里锻炼,既然魔人无法进入大结界,她应该不可能与他们接触。光辉是基于想要相信惠里的心情,才做出这样的反驳。
惠里却轻易打碎他的希望。
「我利用了在【奥尔库司大迷宫】袭击我们的女魔人。临走之前,我稍微对她的尸体施行了降灵术。结果不出我所料,魔人前来回收她的尸体,我就是在那时与他们接触。那次事件真是吓出我一身冷汗,为了不被杀死,我提议迎合魔人的条件,却被你们拒绝……而且我还忍不住用了降灵术……因为不想被怀疑,所以我本来想让人以为我不会使用降灵术,不过就结果来说是没问题啦。」
正如惠里所说,她对女魔人施行降灵术,借此将讯息留给前来寻找她的魔人。
魔人方之所以会知道嘉德丽雅的死亡真相,就是因为这个缘故。
另外,魔人若要连络惠里,则是随便找个『人类』的尸体,只要是人类,大结界就不会产生反应。
听完惠里的话,雫想起她的降灵术,原本失去血色的脸变得更加苍白。
降灵术是作用于死亡对象残留思念的魔法。惠里说她本来想隐瞒会使用降灵术的事实,这就代表实际上她已经完全掌握此术。既然如此,包围雫等人的行尸走肉士兵和骑士,还有压制自己的妮亚,从此情况来思考,就会得到最坏的答案。
「他们的异常表现……是因为……」
「当然是降灵术啊~他们早~就死了,啊哈哈哈哈哈!」
听到惠里无情的回答,雫紧紧咬牙,拼命反驳:
「你、你骗人,如果是降灵术……他们不可能答话!」
「这就是我的实力啰?我将生前的记忆和思考模式附加在降灵术中,让他们能够与人对答,这就是我自创的降灵术『缚魂』。」
本来降灵术是作用于残留思念上,可以从其中读取死者生前的想法;或是以魔力包覆残留思念,使其拥有实体,听从术者的命令行事;又或是让残留思念依附遗体,借此操纵遗体。
被操纵者的能力当然不如生前,而且因为不具有思考能力,所以没有术者的命令就不会动作。当然,若是下达诸如『持续攻击』等具有持续性的命令,不用详细指示,被操纵者也能不停行动。
也就是说,既然不具有思考能力,妮亚与何塞先前应该不可能与雫他们正常对话。
妮亚与何塞之所以能正常对话,只令人感觉到少许异样感,全是因为惠里的『缚魂』,是种能从魂魄抽取记忆和思考模式,再附加至遗体上的术法。
这可以说是对灵魂的干涉。也就是说,惠里的魔法虽是末端魔法,她却靠自己的力量踏入神代魔法的领域。
简直就是作弊,亏她先前还说自己害怕降灵术,惠里对降灵术的钻研和天才级的才能,实在令人震惊。或许其原动力是来自可怕的执着。
另外,惠里之所以没有马上杀死同学,是因为『缚魂』一次只能对一名刚死之人使用。
话虽如此,要杀害这么多士兵和骑士,将他们变成傀儡,应该需要不少时间,在那期间高层的人不太可能浑然不觉。
雫脑中掠过一个不太好的想像。
「……该不会……小爱和莉莉也被你……」
「嗯?啊啊,那是另外一件事,与我无关。」
雫原本以为她们是因为察觉惠里的阴谋而遭到杀害,不过看惠里的态度,她似乎真的与两人失踪无关,雫稍微松了一口气。
只见惠里脸上浮现狡诈的笑容。
「要安心还太早了吧?」
「咦?」
「因为带走小爱的人相当可怕喔。她非但知道我的计划,还愿意协助我,甚至单独一人控制了这个国家的中枢。你没有印象吗?比如说,国王和近臣们就像是变了个人?」
「!」
抽了一口气的人不只雫,最近几天四处找寻爱子、曾与高层交涉多次的优花等人也露出愕然的表情。
确实,高层的言行不太对劲。
但谁又能想得到这个国家的中枢已经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