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米良
「不用想得太复杂,报恩是理所当然的事。」
连奈兹也露出严肃的表情这么说道。
「放弃吧,这些孩子是世界第一的傻瓜哦。」
事情已经无关乎班度的想法。
身为解放者,既然听说这件事,他们就不能置之不理。
所以去救班度他们,已经是密雷迪等人的共识。
可是即便如此,班度也无法轻易相信他们,因为情况既不容他大意,而且班度至今的人生也并非过得一帆风顺。
「别傻了……我可是魔人喔?而且要对上的是支配半个世界的国家,既没有算计,也没有保障,叫我要怎么相信你们?」
他小声地说出一句话:
──就连我在世界上最相信的人都变了。
说完之后,班度眉头深锁,目光瞪视著密雷迪。
密雷迪露出狂傲的笑容回答道:
「半个世界?国家?因为你是魔人?小班似乎对『解放者』有所误解呢。」
「误解?」
班度感到讶异,心想不就是对教会心怀不满的反抗军吗?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呢?密雷迪则是站得直挺挺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随即她用食指直直往天上一指。
「我们战斗的对象虽是教会,却也不是教会,是在那上面的存在。」
在上面……天空。不,是从遥远上方俯视人类的存在。
「开玩笑的吧?」班度以难以置信的眼神看著密雷迪。
看到班度惊讶得瞠目结舌,密雷迪在无处躲藏的天空,光明正大地做出宣言:
「神才是我们『解放者』的敌人!国家和魔王之类的,事到如今算什么呢!」
不知是偶然还是必然,在偏离目的地的行进路线前方,太阳在密雷迪的背后与她重叠了。
宛如她背负著太阳的光芒,不,彷佛她就是太阳的化身一般,密雷迪在阳光中大声说出理念。
「创造能够在自由意志下生活的世界、一个可以和任何人携手合作的世界!这就是『解放者』!」
「跟想要携手合作的人……」
那句话格外地打动人心,彷佛融化了他冰冻已久的心。
「小班脸上的表情一直很沉痛。」
「什么?」
「你一定有很多话光是说出来就会感到痛苦,于是想说也说不出口,或者痛苦得说不出口吧?」
「……别说得好像你很瞭解我一样。」
班度心想又来了,她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这么自然地被她的气势震慑?
为什么感觉心事好像都被她完全看透了?
虽然想叫她停止,但是他却说不出口,而密雷迪在那段期间也继续说道:
「比如解救我们同伴的小班的从魔们,它们对你来说其实非常重要吧?」
「怎么可能,我只是随便找一些随处可见的魔物──」
「看它们的眼神就知道了,它们的眼神都有坚强的意志。为了救人、为了回应小班的意念,它们毫无疑问地赌上了自己的生命。我说的对吧?」
那种事只要看了探视过去的影像就一目瞭然,至少对密雷迪来说是如此。
「有著那种眼神的孩子,不可能是普通的魔物。」
「不是又如何?」
如果拯救密雷迪的同伴,只是为了卖人情,要求密雷迪他们解救自己,甚或为了预防万一而做为人质使用的话,那么应该不需要牺牲那么多本该是重要『同伴』的从魔们。只要趁马歇尔他们和黑衣人集团战斗的时候,把鲁思他们掳走就好了。就算事后对密雷迪等人说,光是救孩子就已无暇他顾,密雷迪他们也无从反驳。
即使如此,班度仍救了全部的人,那一定是因为他也看不下去了吧。
所以──
「小班,我认为你是值得信任的人。」
不知为何,这个场面明明只要点头答应就好,班度却否定了。
「……我的目的不是只有那样。」
他并不只是想救人,而是有更不知羞耻、肯定会引来愤怒的理由──
「那些我也都考虑在内了。」
「你到底……」
到底看穿到什么地步……班度身子不禁往后一退,他甚至感到些微恐怖。密雷迪则是笑著对他说道:
「哼哼,小密的眼睛能够洞悉一切。」
班度顿时愣住,密雷迪则是立刻露出柔和的表情说道:
「小班,你说愿意成为我们的同伴,我非常高兴。因为很高兴……所以我希望你回答我。」
密雷迪眼中带著几分担忧和平静的觉悟,如此问道:
「我可以相信你,在你成为同伴之后,不会有悲伤的事发生吗?」
班度内心响起某个声音,心中那个冷酷的自己大叫「随口骗她吧!」这是为了确实地救人,也是为了众多的同胞。
这样才合理,对于刚见面的人们,手上不能失去王牌。班度很明白,笨蛋才会不带安全索就想渡过激流。
然而当他回过神来──
「……为了预防万一,我让拟态本尊的飞龙在魔都附近待命,梅儿·梅尔基涅可以骑乘它前往我们一族的隐密村落。」
自己竟然说出这样的话语。
「小班……」
「你们的同伴保住一命是事实,但是有很多人都撑不久了。如果等到救援作战结束,很有可能会来不及救他们。」
班度无视密雷迪的声音和奥斯卡等人的视线,微微低著头,连珠炮似地快速说完。
「我只能妥协到这个地步,无论如何都必须在魔王回来之前达成作战。如果这样你们还是要我带你们全部人去隐密村落,我也有我的想法──」
「谢谢你,小班。」
密雷迪的语气十分温和。她的声音充满包容,又好似敞开了心扉,令人感到吃惊。班度忍不住抬起头,却见到灿烂无比的笑容。
密雷迪在风中翩然遨游一圈回来,班度的目光忍不住追著她的身影。
她轻巧地落在班度的身后,然后转了一圈,与班度面对面,朝他伸出手。
这是感谢的握手,也是携手合作的证明。
班度有个和某人很像的习惯,只见他把围巾拉高到鼻子处,然后粗鲁地伸出手。
就在这个瞬间,突然一阵劲风吹来……
「哇啊!?」
密雷迪发出奇怪的悲鸣声,破坏了美好的气氛。被风吹掉的围巾卷在密雷迪的脸上,密雷迪无法呼吸,因而惊慌失措地挣扎。这时密雷迪又受到追击,巴特拉姆飞龙为了让风势偏离,身体大幅摇摆。
奥斯卡等人急忙攀在飞龙的背上才总算平安无事,可是……密雷迪因为陷入轻度恐慌,重中地摔了一跤。
「哇啊啊啊啊!」
密雷迪做出艺术性的后滚翻动作,位于她滚动方向之处的是……惊慌的奥斯卡。
「喂,停──噗啊!?」
密雷迪撞上焦急的奥斯卡,两人纠缠在一起往后坠落,梅儿姊姊则是迅速避开。眼看就要从飞龙背上翻落的时候……奈兹用传送门救了他们。两人从另一个传送门飞出,落在巴特拉姆飞龙的背上,翻了个筋斗。
「痛痛痛,阿奥抱歉,你没事──呀啊!」
密雷迪用小鸟坐姿坐起身子,随后发出可爱的叫声。
「唔啊!」
「呀!阿奥!?你在那种地方做什么!好色!」
「唔啊!!」
那种地方就是密雷迪的屁股下。
也就是说,密雷迪现在是坐在奥斯卡的脸上。
感觉到奥斯卡的呼吸,密雷迪的身体忍不住缩了一下,不过那又造成奥斯卡的窒息危机。
密雷迪的脸已经羞耻到快爆炸了。
而且重力魔法也快要爆发了。
「好了好了,再这样下去就是儿童不宜的画面了,你们要自重啊。」
密雷迪因为羞耻的关系而全身僵硬,可靠的(?)梅儿姊姊则是将她回收。梅儿将密雷迪抱在胸前,密雷迪则是把脸埋在母性象徵里嚎啕大哭。
「呜呜呜呜~~!梅儿姊!阿奥他欺负我!」
「我也不愿意啊。」
奥斯卡猛然爬起,重新调整眼镜,向密雷迪抗议。
「奥斯卡,这种时候就要爽快地认错。」
就算是出于意外,即使不合道理,他们都是男生和女生,这种情况就是男生不对。奈兹露出彷佛僧侣悟道的表情,对奥斯卡进行劝导。奥斯卡再一次小声地说「我也不愿意啊」,然后推了一下眼镜。
「密、密雷迪,那个、是我错了……」
虽然奥斯卡小心翼翼地向密雷迪认错,却有人从别的方向回话。
「眼镜,你这家伙……在我的巴特拉姆身上做什么?你这变态。」
是班度。他露出非常轻蔑的眼神,看著眼镜哥奥斯卡。
只见奥斯卡的太阳穴顿时浮现青筋。
「这不管怎么看都是意外吧?再说追溯源头,还不是你那条无意义的围巾的错。」
「你对我的围巾有什么意见吗?啊?你这个没用眼镜!」
「你对我的眼镜有什么意见吗?嗯?你这个没用围巾!」
这次是班度的额头上浮现青筋。如果眼镜被人揶揄,奥斯卡会生气的话,那么班度就是围巾受到贬低会生气。
「呿,竟然不懂围巾的好,假知识分子就是这样才让人困扰。你以为我没发现吗?你那是无度数眼镜吧?你以为戴上眼镜看起来就会变聪明吗?笨蛋。」
「竟然说我是假知识分子,真敢说呢。你又好到哪去?虽然你一副自以为了不起的态度,不过你知道吗?愈是对自己没有自信的人,愈会虚张声势。你从刚才就频频用围巾遮住脸,就是这么回事吧?」
「竟然无法理解这个艺术,真是可怜。不过因为你的内在是小混混,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吧。」
「你说是艺术?围巾哪里算艺术了?」
「你没看到这刺绣吗?这可是耗时三个月的大作哦。」
「是你缝的吗!?」
虽然现在的他是巴特拉姆的拟态,不过从他面露得意表情讲解刺绣花朵的由来、花语,还有时而与之纠缠、时而直直延伸的藤蔓所表现出的人生喜悦与痛苦……可以知道那刺绣大概是他本人刺的吧。
「懂了吗?我的围巾跟你的眼镜不一样。不一样啊。」
「哈,我的眼镜也不是普通的眼镜。何况你明明穿无袖上衣,却还围著围巾,到底是冷还是热啊?别拿我的眼镜和无意义的围巾相提并论。」
「围巾很帅啊!无度数眼镜根本一点品味也没有!」
「眼镜很帅啊!围巾才是一点品味也没有!」
两人「啊啊?」「嗯嗯?」地相互对峙。看到两人突然开始嘲讽与咒骂,密雷迪等人圆睁著双眼,视线在两人之间来来去去。
「呿!算了,跟变态说再多也没用。」
「所以我就说是意外了,你的耳朵是装饰品吗?」
「哼,嘴上那样说,其实你心里很高兴吧?」
咦?是吗?阿奥?──密雷迪羞红脸颊,朝奥斯卡看去。奥斯卡则是把眼镜往上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