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米良
「为什么你会变成那样?哥哥,你发生了什么事?」
拉斯尔露出有些呆愣的神情,紧接著又像是觉得可笑般嗤笑道:
「你还相信著我吗?不对,是接受不了现实吧……」
真是个悲哀又可怜的孩子──拉斯尔睥睨著对方,告诉他:
「班,那都是幻想。」
「……」
「我在即位大典那一天,应该就告诉过你了。你那温柔到极点的哥哥,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究竟有谁,会把单纯的实验动物看做是家人呢?」
敬爱哥哥的混血弟弟……原来如此,还是有做为宠物的留恋吧。他嘲笑道。
「你所相信的事物,一直以来,全都是幻想唷。」
无论是母亲即被实验者(同胞)们的平稳时光,还是兄弟间的羁绊。
以及今后的未来。
「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事情呢。」
拉斯尔出言动摇班度的心,彷佛是在挑衅,不允许他逃离这个冰冷刺骨的现实。为了取回以前那温柔且人品高尚的哥哥,班度罗列起说词。
「哥哥,你为什么还在绑辫子?」
「……什么?」
这句话似乎出乎拉斯尔的意料。他一开始困惑地不断游移视线,那只手还无意识地、真的是无意识地伸向自己唯一一处绑起的头发。
「只有那边不上不下地绑著……不是会被说,不适合魔王吗?」
「……」
一根快要解开的辫子,也在这么说的班度肩头晃著。拉斯尔的目光像是受到吸引般,往那个他觉得麻烦又不适合自己,却还是每天都确实绑好的辫子看去。
「哥哥曾经帮我绑过。哥哥明明是王太子,却喜欢恶作剧,马上就会逗弄人,喜欢逗大家开心。」
班度的辫子是拉斯尔趁他睡著时搞的恶作剧,还很仔细地使用铁丝和一旦乾掉就会黏住的油紧紧固定住。
因为有段时间解不开,因此真的生气的班度不愿意说话,于是拉斯尔也把自己的一部分头发同样绑成辫子,说:「班,你看,跟哥哥一样唷。这是领先于时代的流行,这样就不会丢脸了吧?」
自那之后,兄弟无意间错失停止这个举动的时刻,便一直持续著『把一部分头发绑成辫子』的习惯。
当时班度害臊到没有说出口。
「我认为,这是我跟哥哥的羁绊之一。告诉我,哥哥,你为什么现在还绑著辫子?」
「……原来如此。」
拉斯尔扬起浅笑……用手刀砍断了自己的辫子。
宛如是要藉此斩断兄弟的羁绊。
面对瞪圆双眼的班度,拉斯尔发出轻轻的笑声说道:
「只是习惯罢了,你难不成是在这种东西上找到了希望?」
「哥、哥……」
班度咬紧牙关,垂下头。拉斯尔愉快地望著这样的班度,接著像是想起什么般说出这句话:
「莱森的公主应该会再来这里吧。」
「!」
班度脑中浮现出那位宛如太阳化身的少女,那个断言必定会来救自己的少女身影。
不知为何,他毫无理由地相信了对方。那也是幻想吗……
「你不觉得非常地令人期待吗?」
「你指、什么?」
「就是教会正义魔人的大小姐世间有多严苛啊。」
「你想做什么!」
「呵呵,班,你的反应还挺不错的嘛。你又有一个相信的事物了,而我也又有一个可以教会你那是幻想的乐趣。」
「我在问你想做什么!」
「这个嘛……我特别给你一个提示吧。」
要是那位正直的少女知道自己成了战争的导火线,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看到带有这种嗤笑之意的拉斯尔的脸,班度清楚地体会到了。
那实在太过丑陋。哥哥在自己回忆中那张带著温柔微笑的脸,几乎都要被此抹去。
他在心中某处一直都认为一定有著什么理由,一个拉斯尔不得不改变的理由。
他从密雷迪等人那个不放弃、直到最后都坚持著拯救某人的存在方式得到勇气,才会振奋起来,想著这次一定要捕捉到哥哥的真实心意、取回以前的哥哥……
但是,见到如今这张丑恶的脸……
他得到了确信。
「你不是哥哥。」
「没错。班,你终于认清现实了。恭喜你。」
大概是获得了足够的乐趣,拉斯尔转过身。他没有回头,而是用彷佛会回响在地牢中的声音甩下这句话:
「从明天开始就要工作啰,麻烦你组建魔物大军。我们要抢在教会之前,对达斯提亚王国发动战争。」
「什、你难道要将吸血鬼族──」
「南大陆不需要其他种族,而我也想要喀迈拉的材料,这是个好机会……班,要好好振作唷。你的顺从,可关乎著你心中重视之人的性命。」
「拉斯尔,你到底要搞到什么地步──」
尽管牢中响起班度的怒吼声,拉斯尔却没有回答他。
只有沉沉的关门声回荡在此,感觉就像是通往未来的门也被关闭了。
在这之后,他在黑暗中烦闷了多久呢?
在连流逝多少时间都无法判别的空间中,班度很自然地想起了母亲。面对不是在自己期待下出生的儿子,她倾注多少爱情呢?班度回忆中的莎丝莉卡,总是用平稳且如同纯冰的澄澈目光望著他。
在地牢中出生、成长,班度察觉自己处境的异常、知晓自己出生的意义后,曾经问过母亲一次。
──母亲,你不恨吗?
憎恨这一切──不管是前代魔王、这个处境还有班度。
莎丝莉卡所处的境遇,本该令她憎恨并诅咒围绕著自己的一切也不足为奇。
可是,莎丝莉卡对此的答案却是──
──龙牙,是为了粉碎自己的软弱而存在的。
龙眼看穿真实,龙爪撕裂恶意。不可失去仁义之心,在战斗时要将理性化为武器。
这是龙人的教诲。
即便在地牢中,母亲凛然述说这些的模样也美得如同一幅画。
年幼的班度在这时明白了『高洁』的意味。
但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目睹前代魔王的残暴,班度失去了理智,然后失去了母亲。
直到现在,那刻在心上的后悔伤口仍一点一点地渗出血来。
──为了某人而活吧,到对方愿意为你而活的地步。
这是母亲在弥留之际留下的话。
「……母亲,我本是按照你的嘱咐活过来的。」
小声的呢喃自然而然地倾泄而出。他的声音很微弱,就像个不知所措的迷路孩子。
「但,我也在想。」
因为自己的存在,创造出魔物大军,引发了战争。
因为自己的存在,产生了如喀迈拉这般的牺牲者。
因为自己的存在,战争又要开打了。
「我……是应该活下来的吗?」
只要自己消失,族人或许也会放弃。
人体实验或许会继续,可是过段时间,应该就会因为「终究不可能得出结果」,而放弃了吧。
「母亲……」
如同想将这句绝对不能出口的话语推出软弱的心灵般……他脱口而出:
「我根本不该被生下来……」
在那一瞬间。
──你是笨蛋吗?
在某道声音响起的同时,光芒在牢房中迸开。那是道鲜明至极的阳光。
他连惊愕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彷佛会灼烧双眼、却又令人无法移开目光的光芒,是从锁著班度的墙壁旁边照进来的。
随著炸开的闪光,墙壁开了个洞,而从那里忽然现身的就是──
「眼、眼镜哥!」
「干嘛,围巾男?」
是眼镜哥──奥斯卡。他一面推著眼镜,一面很不愉快地咕哝道:「啧,话说本尊的围巾已经被收走了啊。」
即使有些目瞪口呆,脸色大变的班度仍激动地说:
「你们别再管我了!比起这个,麻烦你们保护同胞!还有快逃!」
「是有陷阱吗?不过那都无所谓啦。」
「给我认真听!」
「你才给我听好!」
奥斯卡伸手揪起班度的胸口。
「我听到了唷!什么叫做不该被生下来!这种混帐话,不准你再说第二次!不然我就拿围巾勒死你!」
奥斯卡说的话简直乱七八糟,可那双眼里燃起的愤怒却是货真价实的。一想到自己的话竟然让眼前的男人愤怒至此,班度不知为何产生了一股非常想哭的心情。
只是在这个特别令人恼火的家伙面前,他坚持忍著不哭出来。
「可是就算把我救出去,他们也只会抓来更多被实验者而已……魔王不会放过我,同样的事情又会──」
「磨磨蹭蹭的有够啰嗦。是说,也已经太迟了。」
「什么?」
激烈的震动在下一秒传来。那是一阵会让人以为整个魔王城都要摇晃的冲击。
「难道说!」
「好好记住吧,我们的首领是很讲究登场画面的类型。」
她肯定正在上头做出「小密参见!」的动作,而且就在魔王眼前。
班度似乎还想进一步地说些什么,可一波激烈的杀意在这之前先行袭来。
「──十式『圣绝』。」
展开黑伞之后,瞬间就熔掉栅栏的炎枪紧接著直接命中。这一击的目标虽是奥斯卡,余波却也足以造成班度严重的烧伤。
灼热令空气扭曲,可以看到有人在另外一侧。
「杂种的远吠似乎挺响亮的。」
嘲笑班度把奥斯卡这只野狗叫来的,是配戴双剑的女将军雷丝琪娜。
她啪的一声打了个响指,牢中便零散出现了一群灰衣人。
粗略估算一下,人数大概是五十人左右。接著又出现了大约五十位、看起来像是精锐的魔人士兵,半包围住奥斯卡等人所在的牢房。
里头似乎没有黑衣人,但情势仍是一百对一,甚至还有三强中的其中一人在。
「奥斯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