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米良
月也很清楚这一点,但她仍是继续探索记忆,她无法不继续下去。
因为如果遗落在过去的某种东西,对未来造成影响的话……
我──
「月小姐!!」
「──!啊,希雅?」
呼唤声将月一鞭子抽醒,肩头微微一痛,月顿时回过神来。
这时月才发现,希雅正抓著她的肩膀,从正面注视著她。那对天蓝色的双瞳盯著月的眼眸,既认真又带著严肃与忧虑。
看来自己在不知不觉间陷入回忆了。月的目光望向希雅的背后,通道的前方已经没路了。
自己竟然连这种事都没发觉……月就像被抓到事情做不好的小孩,露出了愧疚的表情。
「月小姐,发生什么事了?请你告诉我吧。」
希雅的语气既平静又尖锐,她放开月瘦弱的双肩,双手包覆般地握住月的手。
那是一双非常温暖的手。虽然没有言语,却感觉得到她的温柔,彷佛在说:没关系,有我陪著你。
「……」
但是月却语塞了。她犹豫著不知道要如何说明,甚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对未来感到惶恐不安,而且那种不安只是模糊的印象,难以用言语说明。同时,对于自己的意识被那样的不安拉走,月也感到十分难为情,因为月平时总自诩是希雅的姊姊。
只不过,当月犹豫不决而目光游移的时候,希雅看著这样的月,似乎反而加深了决心。
希雅不再选择顾虑月的心情『等到月愿意说为止』,她眯著眼睛,看得出她打算『现在就问个清楚』。
月明白不能再蒙混过去,于是叹了口气。
话虽如此,难以说明也是事实。
「……对不起,希雅,因为我自己都还没有理出头绪。」
「不能说吗?」
「……嗯,被挖出许多过去之事……因为对始和希雅的感情不可能动摇,所以试炼本身并没有问题,不过……想起往事才发现,有些事情或许是我记错了,再给我一点时间,我想要整理一下。」
「这样啊……」
希雅似乎对于这个回答不能接受,她握著月的那双手一点也没有放松。
看著她的手,月嘴角露出笑容。她的笑容中充满对希雅的疼爱与信赖。
月心想,希雅真的变得坚强了。
初遇时,她还是个老爱哭哭啼啼、怕东怕西,只会拚命地跟著月和始的抱歉兔子而已。
她努力、再努力、不断地努力,虽然满身污泥,美丽的脸上也沾满了泪水与鼻水,在别人眼里看来十分凄惨落魄,但是却一次也没有放弃。
不知不觉间,她竟像这样开始守护著自己了。
她的活泼、纯真、诚挚,是多么地抚慰月的心。
(……或许已经不能把她当成妹妹看待了呢。)
月内心这么想著,挣脱希雅的手后,反过来紧紧握住。同样用双手包覆住她的手。
「月小姐?」
希雅露出讶异的表情,月见状微微一笑。
心中冰冷的不安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为明确的觉悟。
月的表情变得更加透明。
「……希雅。」
「……是,怎么了?月小姐。」
不知为何,希雅的表情严肃起来,但是月没有停下,红玉的眼眸中带著坚定的信任,开口将最爱之人托付给希雅。
「……如果我有什么不测,始就拜托你了。」
「……」
希雅无语凝噎,她睁大了双眼,愕然地注视著月。
这也难怪,突然听到月这么说,希雅会困惑也是正常的。虽然如此,月还是相信如果是希雅的话,就算不明白原由,她应该也会笑著答应,然后说:「没问题!交给我吧!」
「你在开玩笑吗?」
「……咦?」
得到的回应却是令人不禁瑟瑟发抖的冰冷语气。
希雅脸上面无表情,彷佛遗落了情绪般。她的表情令人不寒而栗,似乎正强行压抑著忍不住即将爆发的感情。
月从未见过这样的希雅,她一瞬间甚至忘记了呼吸。
不过月很快地反应了过来,用比刚才更充满决心和信赖的眼神凝视著希雅。
月希望希雅明白自己不是在开玩笑,这种话她不会对其他任何人说,月希望希雅收下她最至高无上的信赖。
「……我没有开玩笑,我是带著觉悟说这句话的。」
「觉悟?」
希雅瞪著眼睛,表情扭曲,发出咬牙切齿的声音。面对直射而来的目光,月以认真的眼神回看著她。
希雅的表情愈来愈严峻,同时响起啪的一声。
「!?」
月被打了一巴掌。她没有时间闪避──不,因为事情太过出乎意料,她反应不过来。
月没想到对于自己真心的请求,希雅竟会用这种方式回应。
虽然没有使用身体强化,却仍能看得出这一下并没有手下留情。月睁大了双眼,手按著脸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希雅?」
「请你收回那句话。」
「……」
「竟然要把始先生托付给我,请你立刻收回那样的胡言乱语。」
希雅气愤不已,身体因愤怒而微微颤抖,散发出的气息宛如滚烫的熔岩。
月也不爽了,她的眼中燃烧著熊熊怒火。
「……你把我的信赖说成是『胡言乱语』?」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说法吗?」
苍穹与红玉的双眸正面交锋。
她们彼此都察觉到,对方眼中都蕴藏著不容退让的强烈意志。
月不明白,希雅为什么如此生气,为什么不肯接受她的信赖,愤怒与悲伤之情不断涌上。
希雅也不明白,月为什么要说这么悲伤的话。
无言的对峙持续了一小段时间。
如果有第三者在场,一定会诧异到说不出话来吧。在某种意义上,这两人的感情比与始更好,但她们却真的起了冲突。
在这起意外的事态中,先采取行动的是希雅。
她猛然向后跳跃,德卢肯一挥,呼呼的风声响起,接著把德卢肯扛在肩上。
「看来用说的你是不会懂的,我是不知道假货对你说了什么,让你变得这么胆小……无敌的吸血公主竟然这么丢脸。我要痛扁你一顿,修正你那畏缩的意志。」
伴随著怒气,淡蓝白色的魔力卷起旋涡喷出。
月本来不打算战斗的,因而显得有些焦急。
「……希雅,等一下──」
话还来不及说完,希雅便以像是慢动作播放的速度冲来,毫不留情地挥出德卢肯,打断月的话。
月向后退避,很勉强地躲过这伴随暴风的一击。
剎那间,地面爆发。宛如受到爆炸冲击般,地面粉碎,出现一个坑洞。
尽管冰块的地面立即开始再生,不过这一击的破坏力显示出希雅是多么地打从心底感到愤怒。
「……希雅,你玩笑开过头了。」
「玩笑?到了这个时候还说那种丧气话吗?你不明白的话,我就说清楚一点,我是认真的。如果月小姐不收回那句话……没错,我真的会痛扁月小姐一顿。」
「……希雅,为什么?」
「我最不能忍受就是你那句好像真的不明白的『为什么』!平时的月小姐到哪里去了!我的月小姐绝对不会说那种话!我要让你清醒过来啊啊啊啊!」
希雅的德卢肯再次发威。
挥动速度超越音速,制造出白膜一般的空气墙,随后响起巨大的破裂声。
月以重力魔法向正后方急坠,勉强躲过攻击。
横向的一击挥空,轻易地将通道的冰壁打得粉碎。
战锤接连挥出第二、第三击,每一击都像是在开可怕的玩笑般,发挥出压倒性的破坏力。
原本通道就没有多宽敞,月身处在这样缺乏退路的环境下,又不擅长近身战斗,被希雅击中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然而,尽管身在残暴的威力之中,比起危机感,月只是感到愈来愈烦躁。
「……别闹了,你以为我是怀著多大的觉悟拜托你的!」
月主动踏入暴风区域,同时发动重力魔法『祸天』。
原本高高举起的德卢肯彷佛受到吸引,掉落至地面。月脚踏被超重力钉在地面的战锤一跃而起,在上下颠倒的世界里使出冰属性魔法『冻柜』。
当月从希雅头上飞过,在她背后著地时,冰柜已经升至希雅的大腿高度。
希雅逐渐冰冻的模样,彷佛过去接受月的战斗训练时一样。
那时她被困在冰柜里嚎啕大哭……
「那叫什么觉悟啊啊啊啊!」
对现在的希雅来说,那种程度的束缚可不管用。
仅仅只是一拳。
希雅只是高高举起拳头,用力往地面击打,冰柜立刻爆碎,宛如炮弹击中似的冲击炸开。
月脸上的表情就像在说「骗人的吧……我明明注入相当多魔力了……」,当她因为冲击而踩空的时候,同时听见「哼~!」的一声不像女生该有的吆喝声。
应该承受超重力压制的德卢肯,竟然被希雅用蛮力举起了。
紧接著希雅立刻缩短锤柄,转换为炮击模式,旋即发射出散弹。子弹在直线通道内扩散,想要闪避当然是不可能办到的,因此月立即张开障壁。
这时却见炸裂散弹块如狂风暴雨般袭来。通道之内,淡蓝白色的魔力波纹重重扩散,喷发出激烈的冲击。
「……希雅!你别闹了!」
「那是我的台词,月小姐。你有稍微反省,打算收回先前那句话了吗?」
「……为什么?」
「还问为什么?你真的不明白吗?」
「……」
炸裂散弹块的冲击造成障壁出现龟裂。
月当然立即修复障壁,但强烈的冲击接连不断,再加上希雅的质问,令月无法行动。
月隔著障壁与魔力冲击波的风暴看著希雅。为什么希雅对于自己信赖的证明会这么愤怒呢?月皱著眉头,心里感到既焦躁又悲伤。
然而,看到希雅脸上表情的瞬间,月抽了一口气。
希雅看起来很悲伤,远比月更为悲伤。虽然仍充满怒气,但是她的眼中泛出的泪水,好像随时都会落下……
一眼就能看穿,月的话令她受伤了。
只听见德卢肯的扳机扣动声响起,炸裂散弹块已射尽,现场恢复宁静。
在陷入一片寂静的场所,希雅用力挤出声音似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