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米良
仔细一看,由于迷宫的再生机能,原本面临崩毁的天花板已经恢复原状。因为先前也都是这样,所以恢复也是理所当然。
连最后的决心也是白忙一场,幻影流下眼泪,垂头丧气,消失得不留一点痕迹。
「……胜利真是空虚啊。」
如果有别人在的话,一定会吐槽她「你没资格说这句话」。受到始一伙人带坏,原本那个单纯的香织已经不在了。
这件事先摆一边。
画面回到月和希雅身上,她们互相发动极大的攻击后……
「……呼……呼……咳咳!」
「呼……呼……」
两人呈大字型,一起躺在冰冷的冰块地面上。她们的魔力完全枯竭,已经站不起来了。
沉默笼罩在气力用尽而倒在地上的两人之间,彼此似乎都在思考该说些什么。
最先开口的人是希雅。
「……别说悲伤的话了。」
「……」
「如果有不安的话,我们一起排除吧。」
「……」
「不管对手是怎样的存在,面临怎样的状况,我们都不会输。我相信,只要我们在一起,我们一定可以克服万难。」
希雅一边喘著气,一边滔滔不绝地劝说。而同样气息紊乱的月则是默默地聆听著。
「让我这样相信的人,不就是月小姐和始先生吗?事到如今才改变作风,我可绝不认同。害怕未来而说出丧气话,那样的月小姐我绝不认同。」
正因为希雅有窥视未来的能力,而且正因为月是无论发生何事都绝不放弃的始所认同的『特别之人』,所以希雅绝对无法认同月的发言。不只是发言,连那样的态度她也绝不认同。
「不要托付给我!把我也卷入吧!请你开口跟我说,为了未来我们一起战斗吧!」
对于与始共度人生的人而言,自我牺牲的精神应该是不需要的概念。
与其牺牲自己的未来,不如一同奋战,同生共死。
那对他们来说应该才是『觉悟』。
而最瞭解这个道理的人,不是别人,应该就是月才对。
「我绝对不答应你。那种乱七八糟的请求,谁要答应你啊,呜呜、呜呜。」
「……希雅。」
悲伤终于化为泪水,从希雅的眼眶涌出。
只要战斗胜过月,就能证明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够守护月。如此一来,月也就不会那么悲观了。
希雅是抱持这样的想法,所以才会和月大打出手。可是,既是姊姊也是师父的月果然很强。
希雅无法取胜,感觉自己很没用。只要一想到可能缺少月的未来,希雅就不禁悲从中来。而且听月的言下之意,她似乎接受了那样的未来,希雅对此感到十分气愤。
所有感情混合在一起,已经达到饱和,希雅实在控制不住了。
月倒在地上,转过头,凝视著像小孩一样嚎啕大哭的希雅。
大战一场之后,体力和精神完全消耗殆尽,明明应该疲惫不堪,心情却如冬天早晨的空气般清新。在如此不可思议的感觉之中,月忽然忆起往事。
──只要拚命努力,未来是可以改变的!
那是初次相遇时,希雅说过的话。然后……
──打倒所有阻碍,跨越另一个世界。
那个重要的约定。
……啊啊,真的呢。
月叹了一口气,她为自己的言行感到羞愧,想挖一个洞钻进去。
在妹妹的面前,自己竟然表现得如此丢脸。
觉悟……没错,就是觉悟。
正如希雅所说,早在深渊之底的时候,她心中应该就有所觉悟了。事到如今,还有什么要觉悟呢?
月真想赏自己一巴掌,不过希雅已经代替自己打过了。
所以,现在需要的是──
月从魔晶石提取魔力回复自己,然后缓缓地动了。她四肢跪地,匍匐著慢慢靠近希雅身边。
然后,月轻轻将希雅的头放到自己的大腿上,帮希雅擦乾净满是鼻涕与眼泪的脸庞。她的眼神和动作都相当温柔。
「……希雅,对不起。」
「月小姐?」
希雅在因泪水而模糊成一片的视野下,注视著月。
「……希雅说的没错。不管过去如何、我是什么人,都无所谓。我今后想要一直和始与希雅在一起。所以只要将阻碍清除掉就好。不过如此而已。」
「呜呜,就、就是说啊。」
「……嗯,就算我出事,始和希雅也一定会帮我,我根本没什么好担心的。」
「那是当然的啊,呜呜。」
「……嗯,对不起,我的要求太过分了,你愿意原谅我吗?」
「我原谅你!所以请再也不要提出那样令人悲伤的请求了!我们约定好了喔!」
「……嗯,我答应你。」
希雅缓慢地起身,呈鸭子坐的坐姿,然后抱住了月,月也紧紧拥抱眼前这只可爱的兔子。
平静安详的时光流逝。
感觉连轻抚肌肤的空气也变得温柔了。
人生第一次和朋友大吵一架,结果感情变得更为融洽。两人之间的羁绊变得更加稳固、更加明确了。
不过这先姑且不论。
响亮的脚步声响起,打破原本的寂静,彷佛在提醒:别忘了这里还有受害者。伴随脚步声而来的是一道低沉颤抖的嗓音。
「……太好了,虽然我完全不清楚发生什么事,不过感觉真是太好了呢。」
「「?」」
月和希雅惊讶得睁大双眼,抱著彼此,回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有个人在那里。
那正是太阳穴阵阵痉孪,却笑容满面的香织。
「呵呵呵,看你们吃惊的模样,你们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呢。没关系、没关系,我一点也不在意哦?因为你们的吵架很重要嘛,所以才会把我的试炼搞得乱七八糟,把另一个我痛揍一顿,却一点也没发觉。没关系,反正我只是空气人嘛!呵呵呵。」
月和希雅抱在一起,面面相觑,然后同时想起。
这么说来,刚才战斗中好像打飞什么、踩到什么,还让什么东西爆炸……
两人汗如雨下,频频偷看笑咪咪的香织,然后又马上移开视线。两人的表情如同犯下大错的过失犯。
希雅有如面临即将爆炸的炸弹般,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
「啊~那个~香织小姐?那个~总、总之先冷静下来吧。」
「啊哈哈,希雅真是的,你说话真有趣呢。你看我是如此地冷静啊。」
希雅移开视线,交由月接手。
「……香、香织,呃~那个、你的试炼没问题吧?」
「嗯~?姑且算是亲手打倒她了哦。」
听到这句话,月和希雅松了一口气。毕竟若是吵架连累到香织,让她无法通过试炼的话,那就不知该如何是好了。然而,她们安心没多久,香织的下一句话就令她们全身僵硬。
「没错,我亲手打倒了幻影……但是那已经是被你们两个打得不成人形,奄奄一息的幻影了。」
「「……」」
「我这样算过关了吧?不会跟我说,因为她几乎是被你们两个打倒,所以无效吧?关于这点你们觉得怎样?嗯?」
月和希雅的冷汗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香织在两人身旁蹲下,在极近的距离笑咪咪地看著她们,月和希雅实在无法面对她的目光。
或者应该说,她明明双膝并拢,双手摆在膝上,摆出十分可爱的姿势,但是眼睛却是单一颜色,感觉不到任何光采,实在令人感到可怕。
然后,或许是承受不住那样的恐惧,又或者这也是对朋友的一种恃宠而骄吧,月把头别了过去,噘著嘴,一如往常地对香织火上加油道:
「……那么,你只要等她回复之后,再重新打过就好了吧?」
月小声地回了这一句话,香织的额头猛然浮现新的青筋,她的笑容变得高深莫测。
「……月?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说我没有错,是香织你自己不好,谁叫你一下子就杀掉她的。」
这下子希雅倒是慌张起来了。她手足无措,催促月道:「月、月小姐,这样说太坏了!道歉吧!赶紧向香织道歉吧!」然而月别过头去,不加理会。
希雅惴惴不安地回头看了香织一眼,顿时发出「咿~!」的悲鸣,马上赔罪道:
「那、那个,香织小姐!真是对不──」
但是话还没说完,香织就站了起来,她的眼中只看得见月。
「呵呵,月真是有趣呢,跑来捣乱还说那种话……吶,你也跟我培养一下友情吧。」
从香织已经用力挥动双大剑看来,她培养友情的方法肯定是用双大剑厮杀一番吧。
月见状后,心虚地目光游移……
「……要、要打吗?混帐家伙!」
同时却摆出了战斗架势。对手是香织的话,月就会忍不住意气用事。
不过同样地,对手是月的话,香织也会变得毫不客气。
「呵呵呵,打就打啊!混帐家伙!」
然后,大吵架的第二回合就此开打,才刚再生完毕的试炼厅再度遭到破坏……
「月、月小姐!香织小姐!这种话由我来说或许没有说服力!不过请住手吧!!冷静一点啊~~!」
这次改由希雅为了劝架而奔走了。
早已出现的新通道,似乎显得颇为寂寞。
第十卷 第二章 太好了!果然是变态!
凭藉著朦胧的感觉,可以知道自己正在做梦。
那是过去发生的事,虽然令人怀念,不过既不特别,也没有丝毫价值。
地点在一座老旧的公园。
傍晚时分,在令人郁闷的橘红色天空中,乌鸦发出笨拙的叫声飞过。
公园里几乎没什么人,顶多只会有几个住在附近的老人带著狗在公园角落散步而已。还有,偶尔会听见邮差的车或机车响起同样令人感到笨拙的引擎声。
在公园的长椅上坐著两名女高中生,夕阳照在她们身上,延伸出长长的影子。
其中一名女孩伸著懒腰,那模样不像正值青春的女高中生该有的行为,反倒像筋疲力尽的上班族。
「呼~啊~」
连呻吟声都像个大叔。
另一名女高中生──中村惠里觉得不太妥当,脸上露出苦笑。
「铃,你有点像大叔哦?」
「惠里里,有什么办法嘛~」
双脚摆动,像小孩在闹脾气的女孩,就是被视为惠里好友的──谷口铃。她的注册商标是两条辫子。不知是不是错觉,感觉两条辫子也跟著双脚一起摆动。
(啊啊,我记得这是发生在召唤前不久的事……)
现在的惠里彷佛身在梦中,带著冷淡的感情,如灵魂出窍般以俯瞰的视角看著这样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