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米良
不知是否该说,以人类之身困战席姆的劳斯是异常。
还是该说,对方是神代魔法的使用者,能以『灵魂的极限突破』发挥人类不该有的身体能力。能够接下他的一击,席姆才该说是超脱常识吧。
只不过,势均力敌只有一瞬。席姆提出警告,刚才把战士团逼入困境的教会最强男人的招式──他的神代魔法就要发动了。
「──『冲魂』!」
「──!」
直接对魂魄发出冲击波的魂魄魔法,伴随著劳斯的暗夜色魔力掀起波动。
魂魄魔法轰然炸开,逃之不及的战士中,下级的人纷纷翻白眼倒下。就连队长级的人也身子摇晃,或是膝盖跪地。
「咕喔喔喔喔喔喔!」
「这样你还能承受吗!」
席姆发出气势十足的吶喊,把战斧用力往前推。劳斯虽然被推得飞出去,话语中却含有少许的惊愕和赞赏。
话虽如此,劳斯当然毫发无伤,他在空中重新调整姿势,同时挥动他的好伙伴──教会七圣武具之一的『圣锤』。
然后,暗夜色的魔力如刀一般画出弧线,袭向席姆。圣锤的『魔力转换冲击能力』,趁著席姆使出全力后的僵硬时间,不给他化消冲击的机会便将他击飞。
「唔啊!咕!」
席姆用战斧代替拐杖,勉强撑持著不让膝盖跪地,目光移向战场。
多亏受到强化,虽然与白光骑士对战,死者却不多。但是因为劳斯一个人的关系,下级战士无法上前线,有相当多的人都陷入丧失意识的状态。
部队长级的人能以强韧精神力承受『冲魂』,但他们也失去专注力,意识涣散,面对白光骑士们只能勉强保住性命。
「陛下……还需要时间吗……唔,虽然不愿认为是那位大人休息的时间被掌握了,但……」
在此之前,骑士团也有发动零散的攻势。由于每次都有浓雾结界立即展开,所以战士长阶级不用直接出手也成功让敌军暂时撤退。可是……这次不管是雾的精密操作还是提高密度,或许都是对方企图造成大量消耗的结果。
尽管抱持这样的担忧,席姆仍是切换意识,下达号令。
「没办法!放弃第一防卫战!退守到树海浅层域(第二防卫战)!」
战场平原纯粹是在战斗上抑止对树海损害的地方。虽然以白雾模拟制造与树海内相同环境,但是既不能使用森林的树木进行空中战,也不能使用有毒的花草和陷阱进行游击战。也就是说,兽人族真正擅长的地形还是在树海中。
以连邦军的程度,即使在平原也足以迎击,但是连三光骑士团都出动了,那也顾不得树海的损害和女王的负担了。
在白光骑士团的猛攻之下,战线原本就被推后许多,由于已经退到隐约可见树海树木的位置,所以在席姆的号令下,战士团开始进行堪称壮观的撤退行动。
「劳斯大人!神子大人呢!?神子大人不在的话,请准许我烧毁树海!」
烧开白雾,原本在专注维持战场的艾赖姆向劳斯进言。
如果树海是阻碍的话,那只要烧掉就好了,这是非常单纯且有效的战法。因为至今甚至从未到达树海,所以艾赖姆会想要利用这个机会也是理所当然。
然而……劳斯并没有立刻回答。有人背著昏倒的同伴拚命撤退,白光骑士袭向他们,有人则是为了阻止而战。看到他们和他们的故乡,劳斯一时语塞……
「……劳斯大人?」
听到艾赖姆语气平坦的呼喊,劳斯不让任何人发现,小声地叹了口气。
「无法确认神代魔法使等级的灵魂!准许焚毁!将前线往前推!」
「遵命!」
艾赖姆嘴角扭曲,举起手来。然后,业火排除白雾的领域缩小,取而代之的是彷佛令空气也燃烧的灼热白星出现在上空。
「别想得逞──『喷击』!!」
席姆高举战斧劈下。这是打在地面的令冲击传播开来、直接冲击远方目标的招式,也就是所谓的『远击』。
但是劳斯当然不会袖手旁观,他使用魔力冲击波,将地面连同『喷击』一起刨飞。
「唔!纳西斯千人长!快阻止他!」
劳斯直冲而来,席姆一边接下他的强烈攻击,一边下达命令。
立刻回应的是一名男森人族,森人族是长于弓术的种族,而他则是有资格率领千名战士的千人长──纳西斯·福尔克。他原本正瞄准白光骑士们和连邦兵,这时则是与特别优秀的数十名亲信,一同将转而向艾赖姆快速射击。只见数十支箭穿过人群的缝隙,朝著艾赖姆杀到。
然而那些箭也遭到击落。
「忏悔吧!」
而且是被同样的数十支箭击坠。只不过,那些箭与纳西斯他们的箭不同,中间不分敌我,全都被那些钢铁之箭贯穿。而且那些钢铁之箭十分奇怪,在空中掉头之后,直接从纳西斯等人的上方降下。
固有魔法『赎罪之箭』──这种固有魔法是只要射出就会追踪目标到底的付与系魔法。持有者为前白光骑士团少数悻存者,同时也是记取快要令人发狂的悔恨为教训,让自己的固有魔法更为进化的旅团长级──勒莱耶·阿格逊。
土人族的盾部队虽然勉强接下箭,防止了损害,但却已经没有人可阻止艾赖姆了。
「丑恶的野兽们,接受神圣火焰净化吧!」
巨大的白焰之星终于放出,其直径大概有二十公尺。白焰之星灼烧大气,发出巨大声响,落在树海的外缘部。
「退后~~!」
在席姆大喊之前,战士们便先一步以惊人的速度远离落下地点,但是许多战士失去意识,所以要完全撤离根本是来不及了。
本以为可能会有数百名战士跟著树海的一角一同烧毁……就在这个时候──
「赎罪的时刻到了──艾格杰斯!」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白焰之星被分割为四,随后彷佛卷起游涡似地缩小规模,最后变成孩童般的大小。
如果是这种程度的大小,对身体能力优异的兽人战士而言,要回避就轻而易举了。
结果,落在树海外缘部的白焰喷起小规模火焰,只烧毁极小一部分的森林,并没有造成多大损害。
「什、什么!?」
对自己的固有魔法有绝对自信的艾赖姆睁大眼睛说不出话,其他白光骑士似乎也是相同,战场彷佛时间停止似地一片寂静。
劳斯退开远离席姆,锐利的眼神不敢大意,朝树海的方向看去,随即看见──
「哎呀,竟然无法全部吃掉,不愧是师团长等级啊。我都算是使出全力了说,真是令人沮丧。」
浓雾之后,一个男人伴随著与战场不相衬的轻佻话声出现。
「……人类吗?」
劳斯有些吃惊,忍不住脱口说道。
那个男人完全没有兽人族特有的身体特徵。稍长的黑发披头散发,胡渣和锐利的眼神给人粗犷狂野的印象,看起来确实是男性人类。为什么会有人类男性从除兽人族以外不可侵入的树海走出?看到这个不可能发生的事态,困惑与騒动的情绪开始蔓延开来。
那个男人则似乎以劳斯等人的反应为乐。
「没错没错,我是人类,教会最强大人。」
那人脸上露出轻薄的笑容,他挥动扛在肩上异样的凶器,呼呼风声响起,那是一把长度有一个人身高的漆黑大镰。
燃烧旺盛的白焰彷佛被风吹走似地流动,然后直接被发出蓝色光芒的大镰吸收。
本来没有艾赖姆的意志,应该就不会熄灭的神圣火焰,却轻易地被灭火,这个事实令白光骑士们纷纷抽了一口气。
在飘散著异样气氛的战场上,每个人都心怀警戒在观察情况的时候,最先有反应的是表情略显复杂的席姆。
「瓦查斯……我向你说声谢谢!弟兄们,快点撤退!」
听到战团长的嘶吼,兽人战士们回过神来,陆续冲进树海。
原本以为白光骑士们也会回神展开追击,但是……
他们却反而开始紧张起来。
不过那也难怪,因为他们对席姆提到的名字实在印象太深了。
「你这家伙……你是『骑士猎手』啊。」
「哎呀~被发现了,我本来想让人以为我是厉害的神秘男人啊。」
『骑士猎手』巴特·瓦查斯宛如肯定劳斯所说的话,耸了耸肩。
那个名字对教会而言是必须讨伐的头等仇敌,同时也是畏惧的象徵。
最近数十年,他已经不知逃过多少次教会的异端狩猎,反杀了多少的骑士,被他歼灭的地方教会不胜枚举。
再加上他的武器『食魔大镰·艾格杰斯』──因为会吸收接触到的魔力还原给使用者,所以等同于实质上的魔法无效化,是一把拥有优越性能的神器。所以教会相关人员之外的一部分人称他为『死神』。
「身为人类的你,为什么在这里?」
劳斯眼神直射巴特,不容他蒙混过去。劳斯能够看见灵魂,所以说谎骗不过他。巴特也知道,所以他收起轻薄的笑容,一脸认真的表情回答道:
「来寻偶。」
「……」
现场弥漫著不似战场该有的寂静。听到如此不正经的回答,艾赖姆的瞳孔收缩,他快要气炸了。然而当艾赖姆等人一致决定「理由不重要,现在就收拾他」,目光望向劳斯时,他们的精神却动摇了。
因为劳斯的目光在游移。
「劳、劳斯大人?」
「……虽然难以置信……他的灵魂没有说谎。」
「当然啊,我这是发自灵魂的真话。」
声称自己身在树海是为了寻偶,巴特的表情十分认真,严肃得就像是即将前往决战战场的战士。
隔了一拍之后,艾赖姆与勒莱耶叫道:
「唔,可恶的骑士猎手!竟然连劳斯大人的法眼都能瞒过!」
「不,艾赖姆副团长!很可能是神器!我不觉得有人能凭自己的力量抗拒劳斯大人的力量!」
什么!他原本就已经持有圣武器级的神器了!现在竟然连能够抗拒团长力量的神器都到手吗!?可恶的骑士猎手,怎么有这种人!
四周回荡著白光骑士们夹杂怨恨与畏惧的声音。
「……我来寻偶有那么奇怪吗?」
巴特沮丧地喃喃自语「我看起来跟结婚那么无缘吗……」,不过随后他咧嘴一笑。
「席姆老大,已经撤退得差不多了,结界也准备周全,你也撤退吧。」
「哼,你这男人还是一样精明。」
听到这句话,白光骑士们才猛然醒悟。他们终于发觉自己被不在此地的威胁,以及完全无视现场气氛的言行给唬住,然后被他拖延了好一段时间。
只见白雾从树海喷出,甚至丝毫不受艾赖姆的『圣炎』领域影响,一转眼便已遮蔽视界。除此之外,刚才消失的树海的一部分也在眨眼间长出草木,恢复原本的景象。
巴特与席姆宛如被浓雾与树海吞没似地消失不见,勒莱耶愤怒地朝天放箭。
「开什么玩笑!我才不会让你们跑了!」
他射出的是钢铁之箭,艾格杰斯无法吸收,藉由三支同时且惊人的速射,一口气射出九连击的射击。因为似乎有以风属性的魔法加速,所以简直就像九道闪光。
然而,面对怒涛一般的攻击,巴特口中说出的却是非常轻松的话语。
「哦。」
巴特踏上前一步,随手转动艾格杰斯。瞬间,箭宛如自己避开巴特和席姆一般偏移而去。
只是这样的动作,九连击就被完美地化解。其中虽然混有具有追踪功能的箭,却也轻易被吸走魔力,变成普通的箭。
就在此时,巴特侧面有一名骑士在地上爬行,朝巴特发动奇袭。
她是爱普莉·伊洛波思,名列大队长位阶,和勒莱耶同样是前白光骑士团的幸存者,拥有能凭直觉明白最佳行动的固有魔法『天启』。只见她的细剑刺出,想要贯穿巴特的心脏。
「真是活泼的小姑娘。」
「什么!」
必杀的一击竟被一只食指轻易拨开。
尽管惊愕,爱普莉仍以藏在身上的短剑企图追击,但是剎那间,她的直觉敲响警钟。背上窜过一道寒意,宛如被放了一颗冰块,她彷佛要把脚的肌肉拉断似地,奋力往后一跳。
咻的一声,一阵风抚过浏海。不,死神的镰刀在眼前经过。
「哦,你还是直觉敏锐的小姑娘。」
巴特语气轻松,却对身体失去平衡的爱普莉,使出一记威力足以匹敌战锤的脚踢,爱普莉如炮弹般水平飞出。劳斯彷佛接替她上场,发动间不容发的突击。
「呼!」
「这家伙很不妙啊!」
圣锤从正上方挥下。
破坏性的一击,即便是能化消冲击的席姆也会被困在原地,然而巴特却一声轻笑,铿的一声,挡开了这一击。
他是让圣锤打在转动的艾格杰斯上,接著顺著转动之势,改变了圣锤的轨道。
「回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