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米良
(傻瓜!现在才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站起来,快动啊!别糟蹋了爸爸与妈妈的心意!)
齐雅拉鞭策自己,站了起来。粗暴地擦了擦眼睛,决心要活下去。但是──
「啊……糟了!」
有脚步声。巷子的两端都有人接近。
看来刚才齐雅拉太不专心了。这条巷子内无处可逃,无处可躲。
几秒之后,心神遭狂信占据的人们将会将头探进这条巷子,涌上来攻击她。
想到这里,齐雅拉的表情扭曲起来,又哭又笑。下一个瞬间──
有某个东西轻盈地从屋顶上跳下,降落在齐雅拉的面前,还摀住了她的嘴巴。
「安静,出声就让你死。」
那人说著这么吓人的话,同时将齐雅拉按在墙上,自己也将身体紧密地靠了过来。
这样的姿势看起来完全像是犯罪。但是一看清来者,齐雅拉既是惊愕,同时也感到满心的安心。
随后,狂信者们从巷子的出口处出现了。他们正在看著这条毫无遮蔽物的巷子内。
但是,却只是看著,没有任何反应。
接著,巷子的另一头也来了几个男人,但同样地没有任何反应。
其中一边的男人们走进巷子,瞪大布满血丝的眼睛,边走边张望。
然后,男人们经过了齐雅拉她们的面前。
男人们与巷子另一端的人们会合,然后跑走了。
这时候,摀著齐雅拉的嘴巴的手才终于松开。
「噗呼……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啊!你怎么受了这么多伤!?」
「够了,别多嘴。」
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齐雅拉的,正是她刚才回想起的同族少女──翠。
翠的身体远离之后,齐雅拉才发现她遍体鳞伤。缺了一支兔耳,而且身上随处都是伤口,流出的血在黑色的战斗服上留下污渍。看起来一脸有气无力的模样,应该不只是因为性格的关系。
「我们快离开吧。」
翠完全不打算回答齐雅拉的问题,拉著她的手。
她还是老样子,对待齐雅拉的态度总是特别粗暴。但是,这也让齐雅拉特别不解。
「……你为什么要来救我?」
翠根本没必要来这里。身价难以估量的她,为什么要不顾身上严重的伤势,特地来拯救区区一个支援者女孩?从合理性的角度来说,这是不应该的。
而且齐雅拉与翠并不要好,甚至每次见面都会吵架。
翠经常当著齐雅拉的面,说「我最讨厌你这种开朗的人了」。
那么,为什么呢?
翠依然不回答齐雅拉的疑问。在固有魔法的隐形效果下,两人一转眼就抵达了城镇的大门。同样地,守著大门的人们对两人视若无睹,任由她们出去门外。
「你去城镇郊外的森林,库欧在那里待机。你乘著它去黑门的效果范围内。大约三天就能抵达树海。」
决战日之后,库欧所率领的魔狼部队按照撤退计画与共和国军一起行动。后来为了协助翠等人进行谍报活动,被派来做为代步的交通手段。但是,现在除了库欧以外的魔狼都被消灭了。
「不去更近一点的据点吗?得先用天网报告状况才行吧……」
「你还是一样天真傻耶。你以为这种狗屎般的状况只发生在这偏乡小镇吗?」
「咦?难道全世界都……?」
「没错,就是全世界。使徒分散至世界各地,冒充各地教会的祭司,用魅惑类的魔法洗脑了各地所有的居民。」
「洗脑……那我们镇上的祭司也是……」
「那个人应该是使徒假扮的。麻烦的是,洗脑魔法的效果还能透过人间接传染给别人。不过,不知道是基于什么样的原理,解放者与相关人士、还有最近刚强烈赞同解放者思想的人,原则上不受洗脑。这可能是世界规模的自动洗脑、自动异端审问。好笑吧。」
听闻这一点都不好笑的惊人事实,齐雅拉只能茫然。
「怎么会……这种状况要怎么应付?」
「谁知道呢?陛下她们或许会有办法吧。要不然就没戏唱了。」
「怎么说得这么简单……!」
「事实就是这么单纯。总之,现在该做的就是逃进树海。尽可能协助避难、促使战力回归,加强防备并设法存活。」
说到这里,翠心想,失去勒克·艾雷因真是特别惨痛的损失。
那可是拥有转移与长距离通讯机能的飞天武装据点。要是那艘潜舰还在的话,就能忽视地上的混乱、到处救人了。
(……不,就是因为这样,敌人才会执著地优先打下那艘船吧。)
想到这里,翠满心忧郁地叹一口气。这时候,两人来到了森林的外缘处。
森林内有动静。是库欧。即使两人隐藏气息并隐身,库欧卓越的嗅觉仍然察觉有人接近,过来查看状况。
库欧小心翼翼地从草木之间探出头来。它的身上没有装备任何魔装。原本优美如雪的体毛凌乱不堪,而且随处沾有凝固的血块。
从它现在的外表,不难想像逃出神国的过程是多么地艰辛。
「陛下回树海之后,就能张设白雾结界了。之后就期待密雷迪她们──」
翠说著今后的方针,同时走进森林。轻轻地一个指响呼唤库欧。
于是,库欧的眼光准确地转向看起来什么都没有的位置,也就是翠与齐雅拉的所在处。
瞬间,咚地一声。
翠踉跄了一、两步,彷佛被人轻推了一把。然后,她彷佛全身虚脱似地跪倒在地。
「咦?翠,你怎么……」
「咳!」翠一个呼气,同时吐出大量鲜血。
她的心脏附近转眼之间就被大量鲜血染湿,衣角不停地滴下鲜血。鲜血滴在地上,一片羽毛飘落在地,散发著银色的光辉。
原来,翠被狙击射穿了身体。从哪来的狙击?为什么能掌握位置?早就被锁定了吗?
翠看到齐雅拉一脸悲痛地要过来抱起自己,库欧也低吼著朝这里奔来。但是,心里的疑问与眼前的景象都迅速地模糊了起来。
因为,翠受了致命伤,一击毙命。就像猎人射杀小兔子那样。
但是,翠可不是软弱无力的小动物。
「别、小看我啊啊啊啊啊!!」
翠有如猛兽般地咆哮,同时取出一个小瓶子,赶在失去意识之前将其咬碎,喝下内容物。
那是特制的猛药,是一种剧毒,服下就会丧命。
但是,能让她在死前极短的时间内发挥超越极限的力量。既然要死,何不挣扎到底?
「库欧!带这家伙走!」
跪在地上的翠翻身跃起,同时一脚将齐雅拉踢飞出去。
利用这一踢的后座力,翠跳向旁边,顿时,银色炮击打中翠与齐雅拉一瞬之前所在的位置,将地面打出一个大洞。
敌人先以奇袭一发制伏猎物,再以炮击取其性命。想以两发攻击确实夺命,杀意极深。
「竟然这么认真地对付两只柔弱的小兔子,不惭愧吗?」
翠挤尽力气挖苦道。同时她使出浑身解数,朝著高速飞来的老妇祭司射出飞刀。
那是能斩断魔力与空间的魔剑,因此即使是使徒也不能视若无睹,动手挡开。而这个举动完全著了翠的道,暗藏在剑柄处的机关因为冲击而破裂,喷发出有阻碍魔力效果的粉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翠毫不停止反击。只要能撑住这几十秒的时间就够了。
剧毒、溶解液、魔力吸收、雷击、热火、结冰、石化……
她祭出身上所有武器的机能与能力,不停地全力投掷,甚至舍不得花时间呼吸。
「翠!不行啊!一起走!库欧,放开我!」
齐雅拉的声音已经远去。
看来库欧当机立断,马上决定拋下翠并带走齐雅拉,没有一点犹豫。
真是只聪明的狼──翠这么想,笑了。
因为留在这里绝对没有任何胜算。
翠打从心底庆幸库欧能活到现在。由于它是班度手下最高等的从魔,虽是魔物却持有『黑门之镜』,能够开门。
是库欧的话,一定能让齐雅拉──那个令她看不顺眼的开朗同胞,逃到树海。
「啊……」
没有想像中的痛。
壮丽的大剑贯穿翠的胸口中心处,将她钉在地上。
那个假扮成老妇人祭司的使徒拨开阻碍魔力的粉尘,从天而降。
即使翠舍命猛攻,也没能对使徒造成任何伤害。
「没想到你们竟然能逃出神都。脆弱而胆小的兔人族不该有如此性能。」
翠的意识逐渐朦胧,耳中听著这清脆得令人害怕的优美嗓音。
「要是没来营救那个没用的同胞,你是可以逃出生天的。」
胸口的大剑被抽起。
「放心吧。虽然我没有理由不杀她,但也没有理由要特地去追杀她。」
使徒甩开沾在大剑上的血,同时将之分解,转身正要离去。对她来说,这里已经没她的事了。
「但是不管如何,你所想保护的人们最后都会被狩猎殆尽,全部死去。」
使徒的态度一派轻松,彷佛刚割完草似的。实际上对她来说,翠不过是置之不理会碍眼的存在,要处理倒是不费事,所以就先姑且动手处理掉了。
即使如此,这无疑是神的游戏之外的排除行为。因此,翠笑了。那是嘲笑。
「总有一天──」
「?」
「总有一天,一定会诞生真正的英雄。远在我之上的英雄。」
使徒没有转身,只是回过头来,然后,身体微微地退缩。
「给我记住了。兔人族的未来,必定会砸碎你们的未来!」
因为,微微抬起头的翠的脸上,浮现的是只能用『壮绝』二字形容的笑容。
即使濒临死亡,眼光却依然猛烈凌厉,气势强大。
那绝非口舌之快。她的口气透露的是坚信。
「……笑话。」
反倒是使徒的这声回应听起来心虚多了。使徒不打算继续跟她耗,速速离开现场。
翠的全身使不上力,她感觉吹拂在脸颊上的轻风分外地舒适。
(好了,我算是努力过了吧……)
称赞自己之后,坦然面对死亡──在那之前……
「翠!」
她听到了哭叫声。模糊的眼界中,出现了齐雅拉的身影。雨水滴在脸颊上,这雨水莫名地温暖。
「干嘛……跑回来啊……傻子。」
「对不起……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是为了没能拯救?还是为了自己被保护的事实?
翠茫茫地望著眼前这同族的少女,她蹲下来握著自己的手。
嘴巴,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兔人族是……很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