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米良
「班,即使是巴特拉姆的分割体也行,借一份给我,让它化身为飞龙型态。」
『!你该不会是想回魔王城吧!?不,跟我一起去共和国吧,哥哥。』
「班。我是魔王。」
拉斯尔的口气平静,却透露无比的威严,让人忍不住想屈膝。
其他生还的士兵们也一样,深知无法劝阻魔王,脸上看得出不惜牺牲一切的坚定觉悟。
说不定城里还有没被洗脑的同胞。说不定还有人在等待魔王的救助。既然这样……
「我要去做我该做的事。你也一样。」
哥哥抚摸著班度的背部,这么说服道。班度思索了短短的一下子,开口确认道:
『你不打算送死吧?』
「那当然。因为有人祝我好运。」
『……知道了。巴特拉姆,哥哥就拜托你了。』
语毕,一只史莱姆从龙鳞内侧流出,爬到拉斯尔的颈边,化身为围巾。
「班,这是本体吧……」
『哥哥,即使是你也无法救下现在的魔王国的一切。切记。』
班度的意思是,一定不能错失抽身的时机,一定要将巴特拉姆带回来归还。
拉斯尔当然能正确地理解弟弟的如此意思。他轻笑一声,点头。
于是,围巾飞上半空中,一瞬间变身为拟态飞龙。
拉斯尔等人跳至拟态飞龙的背上,与班度并行。
『哥哥,千万别大意。』
「你也是,班。再会了。」
兄弟俩四目相交,誓言再会之后,分道扬镳。
──黑色大雪原·北部。
离树海境界十几公里处的某个地点。有一支队伍正在雪地上前进。这时刚好难得地没有风雪。
他们是解放者的秘密村落──圣母乡的居民们。几只从魔冰雪狼们各拖著一辆能载上数十人的大雪橇,一路南下。
除了他们之外,乘著飞龙乌鲁鲁克的玛格丽特也领著修尼一族在空中前进。
「柯琳,冷不冷?」
「嗯,我不要紧,鲁思哥哥。」
在雪橇上,柯琳笑著这么回答全身穿满御寒衣物的鲁思。
但是,柯琳的表情却让鲁思皱起了眉头。因为她很明显地是在强颜欢笑。脸色苍白也不只是因为寒冷。
这也难怪。因为并不是圣母乡的所有人都跟著一起来。
灰衣人们以及约半数的前莱森支部非战斗员仍在树海内。那里有数量吓人的帝国军正在以人海战术狩猎反叛者。也就是说,那些人留在那里当诱饵。
要是继续留在村子里,早晚会被找到。就在昨天,与共和国的通讯也断了,这下子可不能去共和国避难。其他的支部也一样。
于是,一行人决定乾脆逃入【黑色大雪原】。
事前本来就规划过,如果有万一的时候应该去那里避难。因此奥斯卡留下了雪原装备。虽然有些远,不过那里也有修尼一族以前用过的藏身处。
因此,这是妥当的结论。不过,目前面临了两个问题。
约三百人一起行动的话,无论再怎么小心都无法掩饰踪迹。而且移动的速度也很有限。
因此,灰衣人们首先自告奋勇,要当诱饵引开敌军。但是,如果移动的团体之中只有战斗人员,敌方必然会起疑,有体力的非战斗员也多留一些下来会比较好。基于这个理由,前莱森支部的成员们也自愿留下。他们要主张自己是圣母乡的居民,同时在树海内四处逃窜,尽可能争取时间,让鲁思等人逃得愈远愈好。
「大家都平安吧?一定还能再见到他们,对不对?」
明知没有意义,柯琳还是无法不这么问。
这时候,听到前方那一辆雪橇传来了允法的大嗓门。
「那还用说!他们都是自称圣母柯琳亲卫队的变态,杀也杀不死的!」
「允法!别乱说话!」
允法发挥她的毒舌本色,姊姊丝夏立即告诫道。
各雪橇上的大人们,以及后方雪橇上的莫琳等人也笑了起来。与平常一样的欢笑景象,稍微缓和了柯琳的不安。
「真是的……嗯?怎么了?」
鲁思察觉了异状,抬头望向上空。在上空戒备的玛格丽特等人显得有些躁动,同时指著前进方向前方有如连绵山脉一般冰山的角落处,那是一处陡哨的崖壁。
原本预定的前进路线,是绕过那一处崖壁处进入山间,沿著冰山的山谷前进。但是……
随后,崖壁的背后冲出龙息闪光,射向空中。
玛格丽特脸色骤变,连忙下降而来。
「所有人转往西南方前进!逃进山脚下的树冰群内!我们被埋伏了!」
这怎么可能?正当每个人都这么想的时候,先行侦察的修尼战士与飞龙从崖壁角落飞了出来。
随后,巨大的船影从那里窜出。是帝国军的飞行船。但是,真正令人惊愕的还在后头。
「他们是魔王军!魔王军跟帝国军联手了!我们留下来争取时间,趁机快逃!」
玛格丽特如此大声号令,带领部下们一口气加速飞行。柯琳等人还来不及出声制止,冰雪狼们即同时转向。
在这种开阔的地方,的确无法保护到每一个人。虽然明白,但是敌方的飞行船可不只一、两艘,而是一整个大船团。修尼战士们的举动与送死无异。
「可恶,为什么啊!?这里可是黑色大雪原耶!竟然在这种极冻地带埋伏,等待不见得会上门的猎物出现!而且还为了追我们这种角色派出这么多的战力!」
实际上,对方埋伏的目标并非鲁思等人。
在东侧诸国攻打共和国的时候,树海的居民如果逃出,可能会逃往北方的山脉地带或南方的雪原。防堵逃出的居民才是他们原本的目的。
帝国正忙著全力狩猎国内与树海南方一带的反叛者,因此需要与魔王国军联手封锁雪原的周围,借出飞行船团也是因为这个理由。
背后开始发生战斗,空中也开打了。
玛格丽特等人的实力足以与兽光骑士团抗衡、甚至在其之上。她们一定会赢,活著回来。即使要坚持不杀死敌人的原则也一样会赢。
一行人如此相信著、祈祷著,同时奔向冰山山脚下广布的树冰丛林。
然后……
「啊……快、快逃啊啊啊啊啊!」
察觉树冰反映出耀眼的红光,抬头看到的时候却是为时已晚。
特大火炎弹有如豪雨一般地倾盆而下。
即使敌军的船团从冰山的另一头出现,不代表所有的敌人都在那上面。
事先在最容易避难的地点守株待兔,也是理所当然的战术。
冰雪狼们拚命地改变前进路线,避免被火炎弹直击,同时以固有魔法造出冰之屏障。
随后,剧烈的爆炸声与冲击波及了鲁思等人。
所有人都摔下雪橇,在雪地上打滚,有的人则重重地撞上树冰。
大量的水蒸气弥漫,看不清周遭。鲁思听到了不祥的声响。
那是某物碎裂、崩塌的声音。地面也传来剧烈的震动。
「柯、柯琳!没事吧!?柯琳!」
鲁思在情急之下抱住了柯琳,因此两人没有失散。柯琳看起来没有明显的外伤。
「呜……我、我没事……」
看柯琳起身,鲁思松了一口气,但是马上又绷紧神经。透过水蒸气被风吹开的缝隙,他确认周遭的状况。所幸前方迪蓝等人所搭乘的雪橇平安无事。似乎是大人们保护了他们。接著在稍远处发现了丝夏等人的存在。虽然倒在地上,但似乎没有失去意识。
后面的人们怎么样了?鲁思这么想,往后方一看,看到了最坏的景象。
大地被断成两半,离对岸至少十公尺远。一道巨大的冰沟将列队分成两半。看来是因为集中炮击不幸导致地面崩塌,让旧的山谷露出。
至于刚才在裂缝位置上的人们的下场,更是不用想就明白。
「妈、妈妈……」
现在,正有一辆雪橇即将落到相同的下场。而莫琳就在那辆雪橇上。
鲁思与莫琳对上了眼。即使明知构不著,鲁思还是朝著她伸出了手。莫琳对他微笑,摇了摇头。
「别看!」
情急之下,鲁思抱住柯琳,将她的脸靠在自己的怀中,不让她目睹莫琳跌落谷底的景象。
「呃、啊、不、怎么会……!」妹妹颤抖的声音从怀里传来。
但是,这个已经发狂的世界,甚至不让兄妹俩有时间沉浸于悲伤。
吼声四起,魔人军从树冰丛林深处涌现。
灰衣人们上前迎击,但是他们只有五十人左右,对手的人数却多得数不清。至少有一千以上。再不快点移动的话,肯定会被敌人以数量压制。
面对如此明白的事实,曾经是实验体的一个喀迈拉部队的队员大叫道:
「小朋友,你们先走!」
那是个魔人族的女性。在接受梅儿与劳斯的治疗之前,每天眼神空洞、自言自语的她,如今正在从损坏的雪橇中取出一把量产型的魔剑,冲了出去。
其他坐在雪橇上的实验体们也一样。他们对鲁思与柯琳微笑,然后英勇地冲了出去。短短几个月前与废人无异的模样彷佛不是真的。
「不,等等!你们会死的……我可没拜托过你们这种事!」
「我们也没拜托过你们,竟然那么尽心尽力地照料我们。」
这就是他们挺身战斗的理由,只为如此。解放者从地狱中救出了他们。孩子们挽救了他们的心灵。为了报答,他们要挺身而战。
「不!不是的!照料你们不是为了让你们这么做!」
柯琳的哭喊声让人心疼。
还平安的大人们把翻倒的雪橇扶正,扶起被摔出雪橇的人们,让他们陆续坐上去。
「只要雪橇还能用就行!」
鲁思拔腿跑了出去。一般来说,除非用飞的,不然在雪地上要追上冰雪狼是不可能的。只要能修好雪橇,他们就有机会撤退。
鲁思如此判断,往前跑去。但是又再度被爆炸震飞。
数量的暴力嘲笑决死的觉悟,继续威胁。虽然屏障抵挡著众多火炎弹,仍有零星的漏网之鱼,其中一发落在鲁思附近。
鲁思感到耳鸣,耳膜麻痹,冲击震得他头昏脑胀。
逐渐模糊的视野中,看到柯琳正在往这里跑来。
丝夏趴在允法的身上,拚命地用自己的身体保护她免于爆炸的冲击。
更糟糕的是,越过前线的数十个魔人兵中,有两人正在从背后逼近她们。
大人们与冰雪狼们虽然想去救她们,却被其他的魔人兵阻挡……这下子肯定来不及了。
「大哥啊!救救柯琳她们啊啊啊啊!」
鲁思发自内心地大喊求救。
眼看魔人兵高举凶刀,朝著柯琳挥下。这时候,一道拿著剑的人影介入,挡下了这一刀。
「虽然我不是奥斯卡哥哥,让你们失望了。不过,我好歹也算是哥哥。」
说著,少年一个翻身,以剑腹殴打魔人兵的后脑,将其打昏。鲁思与柯琳讶异地瞪大了双眼。
「迪、迪、迪蓝!?」
眼前这个以分外熟练的身手挥甩量产型魔剑的,正是迪蓝。不只是他……
「那我呢?怎么对我没有任何表示?」
「凯蒂!?」柯琳惊叫道。
转眼一看,刚才逼近丝夏姊妹的魔人兵都倒在地上,手脚的肌腱被斩断。
站在她们身旁的竟是凯蒂,双手握著短剑型的魔剑。
「凯、凯蒂?谢、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