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米良
他有些做作地仰望天空,似乎正在自我陶醉、满心欢喜地认为自己正在发光发热。
他到底是谁?不,连问都不用问。
「使徒的首级,已被我『深渊蠢动的暗猎鬼』卡姆邦提斯·艾尔法莱特·罗德利亚·郝里亚拿下了。」
没错,就是卡姆。普通的兔人族族长──卡姆·郝里亚。
正当在场的每个人都因为各种因素而惊愕、反应不过来的时候,又出现了另一具使徒,以低空飞行急速逼近而来。
但是,郝里亚的族人已经在这个战场上蔓延。
一个矮小的身影自战士们之间的缝隙窜出,踩着青年战士的头顶高高跳起,无声无息地跃至使徒的正上方。
然后,有如要骑到她背上似地轻轻落下。
「咚」地轻巧一声──这致命一击非常安静。使徒被刺穿了『核』,还顺便被断了头,立即坠落,在地上顺势滑行。
那个身影把使徒在地上滑行的遗体当冲浪板用,优雅地刚好降落在朗基面前。
「……你这时候会这么说吧?『一切都按照主的意思』。真巧,我也会这么说。只是,没人比得上我的主(老大)就是了。」
那个人这么说道,同时摘下墨镜,回过头去对使徒的遗体送了一个秋波。
接着,她将眼光转向朗基等人。这让他们有些害怕,全身不由自主地抽动一下。
「外杀的涅雅修塔特尔姆,为了老大,这次就助你们一臂之力吧。」
说完,她再度做作地戴上墨镜,扬起嘴角轻笑。
她正是涅雅小妹妹,随时怀着坚定决心的兔耳少女,今年十岁。
有如要响应她的战果似地,战场各地开始陆续有使徒的首级飞起。
他们在人群之中迅速而神不知鬼不觉地移动,运用他们为了敬爱的老大拼命练成的『气息操作』技能。老大赋予的郝里亚专用装备,更是让他们的暗杀战法的效果发挥到极致,足以让这逐渐趋向劣势的战况暂时挽回。
不过,美中不足的是……
「抱歉了。我的茱莉亚今晚有一点贪吃。」
一个郝里亚族的中年大叔这么说道,同时满心爱惜地抚摸他的小太刀。
「只能怪你不好。谁教你要让另一个我觉醒……」
一个年纪不到二十五岁的年轻女郝里亚族人一手遮着眼睛,脸上浮现哀戚的微笑。
「……这正是世界的意志,我能做的,只有遵从……」
一个看起来约十五、六岁的妹系郝里亚族少女这么说道,表现得自己好像是个肩负沉重使命的冷酷战士似的。
「唔唔,力量又自己暴冲了!镇定下来啊,我的左手!」
这么说的同时装出痛苦模样的郝里亚族人,更是多得数不清。
超可怕的。就某个角度来说,他们完全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怪物。
隔了一拍的时间之后,这些猎头兔子们互看彼此一眼。
在这每个人都怀着赴死决心的战场上,他们竟然能拥有那么满足的表情。
老实说,真的很可怕。人家说没有比无法理解的存在更可怕的东西,真是一点都没错。
面对这些家伙,面无表情的使徒看起来似乎有些烦躁,说不定不是错觉。
这些家伙是在胡闹吗──不,使徒没有情感,照理说应该是不会有这种感想才对。不过,使徒的眼神看起来已经把郝里亚族人们当成了必须优先排除的目标。
于是,卡姆等人的身影一下子消失在人群之中。察觉敌人的意识转向自己,这些郝里亚族人果断地退避,绝不恋战。
「兔人族……休想逃。」
使徒往他们消失的方向冲了过去。这样一来,理所当然地,在她前进路线上的战士们纷纷举起武器应战。
遭到阻挡的使徒,最后还是追丢了消失的郝里亚族战士们。
但是,就在使徒不打算继续浪费时间而放弃追击的时候,他们却又有如能看透如此心思似地在恰到好处的时机无声无息地现身,装模作样地一击必杀。
『杰根公,我派援军过去了。虽然是兔人族,但是我亲眼见识过他们的实力,保证值得信赖,请别担心──』
「呃,是。你不需要提醒,可以了。」
『这、这样啊……那么,请继续奋战。祝你好运!』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微妙归微妙,但朗基毕竟是沙漠之国的君王。
「各位同胞,别落后这些来自东方彼端的战友们!沙漠的战士们,跟我来!」
他身先士卒,顺利地改变了当下这难以言喻的尴尬气氛。
于是,公国军重整阵脚,维持住了战线。
──战场南侧·费雅贝鲁根战士团。
位于城寨后方的战场,现在成了比任何战场都还要特异的场所。
这里成了一片树海。以城寨南侧约一百公尺处的位置为起点,往南边长一公里的正方形范围内,突然长出了大量的巨树。
原本是平原的这片土地,成了暂时性的模拟树海,对于无法取得高度优势的使徒来说,状况非常麻烦。
因为,守在这战场上的,正是──
「嘶!」
在树海特别能发挥本领的亚人族战士。
他们利用树木展开立体机动,从死角以惊人的速度出手攻击。
面对突然来袭的斩击,使徒来不及以分解魔法迎击,只能举起大剑抵挡。战士持有的都是威力足以一击致命的超规格神器,即使能以大剑挡下,仍发出不祥的声响。
使徒不愿武器被破坏,以蛮力甩开对手。但对手是豹人族的青年战士,以灵巧得难以置信的身法向后跳开,转眼之间就消失于繁茂枝叶之中。
同时,熊人族的战士立即从反方向突击而来。
「唔喔喔喔喔!」
熊人族战士挥舞巨大的斧枪,使徒以贰之大剑挡下。但是,熊人族可是号称臂力最强的亚人种,这一击的威力名不虚传,让使徒稍微弯下了膝盖。冲击传播过来,令使徒手臂发麻,口中忍不住「呜」地呻吟一声。
使徒将贰之大剑斜向一拨,卸开了斧枪,同时一脚将熊人族战士踢飞出去。但是熊人族战士身上的铠甲有极高的防御力,而且有足够的体重,加上厚实脂肪下有结实的肌肉,即使挨了使徒的一脚,也只是稍微痛苦地扭曲表情,甚至连跪倒都没有。
(活用地形的不规则战法……更棘手的是,实力单纯地强大……)
亚人族没有魔力,却拥有卓越的体能。而使徒对魔力拥有高耐力,属性魔法几乎伤不了她们,因此在这场对抗使徒的战争中,运用神器的近身战才是主要的对抗方式。以这个前提来说,对使徒而言亚人族才是最大的威胁。
「既然这样,连同森林完全消灭即可。」
使徒以银翅膀包覆全身进行防御,同时凝聚能量,准备发射分解炮击。
她打算以目前的状态下能发挥的最大威力,将包围而来的亚人战士们连同树海一起消灭殆尽。
「唔!炮击要来了!快退避!盾牌兵,一定要撑住啊!」
与使徒对峙的熊人族战士──其实就是被郝里亚族留下心里阴影、无法停止服用精神稳定药物的雷根──大声这么吼道。
周围的树木之间开始传来沙沙沙的匆忙声响,雷根自己也头也不回地退开,移动到埋伏在背后的土人族盾牌兵的身后趴下。
随后,使徒展开银色翅膀,然后──「咚」一声地,使徒感受到轻微的冲击。
「啊……原来在等待这个时机吗?」
一支金属箭精准地插在使徒的『核』上。使徒试图找出射手,却一直没看到。即使发挥感应功能也一无所获。
这也难怪,因为射箭者躲在四百公尺外的森林深处。
他身穿只保护要害的轻铠,以及造型有如日式袴裤的战装。这个老人,正是森人族的族长──艾尔夫雷利克·海彼斯特。他竟然能从这么远的地方,穿过树木枝叶的缝隙狙击使徒,并且精准地掌握使徒的意识全心转向攻击时的刹那出手,时机掌握得完美无比。
能够办到这样的事,无疑是因为有神器护目镜大幅提升了他所有视觉方面的能力,让他能能够准确地掌握敌人的位置。还有他所装备的那一把在各方面身体能力都暴增之后才能运用的神器强弓。
但是,即使其他的弓兵使用相同的装备,也无法办到相同的事。
艾尔夫雷利克是费雅贝鲁根的史上不到五人的『神弓射手』。只有技术最高超的弓箭手才能拥有这样的称号。正因为艾尔夫雷利克有这样的实力,才能在神器的辅助下展现这种神技。
『击破了一具……不,是二具。』
『真是令人叹为观止,艾尔夫雷利克大人。东五号方向有三具入侵,现在开始诱导。』
『瞭解,基鲁战士长。』
艾尔夫雷利克在报告身为狙击部队队长的战果的同时,又射杀了一具使徒。听闻他的报告,与始缘分匪浅的新任虎人族战士长基鲁忍不住要想──
(我看还是应该要由艾尔夫雷利克大人担任指挥官比较恰当吧?)
这样的想法,一直在他的心里挥之不去。虽然他自己也想专心狙击敌人,但是目睹艾尔夫雷利克那精准得彷佛使徒主动过去让箭射中自己一般的精密长距离射击,忍不住冷汗直冒。
这时候,一具使徒发射了分解炮击。
再怎么样也无法要求任何人都能在发动前阻止使徒。这一发无法防范于未然的炮击在森林中开出一片扇状的平地,几个来不及退避的战士也被化为粉尘。
眼看战场的视野一下子变得开阔,战士们纷纷绷紧全身。虽然他们在平地当然也能战斗,但是失去擅长的环境、被迫与敌人正面抗战,脸色难免要紧张起来。
但是,这战场本来就是为了占得优势而布置好的环境。
城寨屋顶上的南侧,站在圣歌队背后的一道矮小人影,高声地如此咏唱──
「无论被消灭几次都无所谓!再造出来就行了!──『树海显界』!!」
那是以魂魄魔法辅助所有战力维持『极限突破』状态的关键人物──畑山爱子。
魔法一旦发动,玫瑰念珠型神器即会自动维持魔法,爱子本身便有足够的心力发动她的新魔法──『树海显界』。
借由爱子专用的指挥棒型神器,加上她天职『作农师』的能力,让事先在战场到处藏好的种子急速成长。
于是,被分解炮击夷平的森林在转眼之间恢复成原状。
对亚人战士有利的环境绝对不会消失──理解这一点之后,使徒之中自然有些个体会开始在树上跳跃而来。但是,这其实也是作战所诱导的目标之一。
爱子手中的宝珠开始发光,操控在城寨屋顶上浮游待机的许珀里翁,使其转为水平方向,发射太阳光束雷射来迎击。
不只如此。爱子自负要保护伙伴们的背后,士气高昂、双眼炯炯有神。她采取下一步行动。
「好,这样应该可行……」
虽然花了一些时间准备,但她这时毫不保留地祭出手中最后的王牌。
「我以畑山爱子之名下令!一时的生命啊,现在立即站起,为我消灭敌人!──『拟魂附身』!!」
无数浅粉红色的光芒有如流星一般地自爱子的身上射出。
这些光芒降落的目标,是倒在模拟树海中各地的使徒亡骸。
隔了一拍的时间之后,这些被摧毁『核』、本应已经停止机能的使徒,竟缓缓地起身,开始攻击对她们来说应该是伙伴的使徒们。
──魂魄魔法 拟魂附身。
从自己的魂魄复制出模拟魂魄,使其附在遗体身上并将之操控。
这魔法只能用于死尸,或者是哥雷姆。虽然不同于中村惠里那种束缚死者魂魄、任意操控的法术,但由于是操控尸体的魔法,一样是属于有违伦理的邪门歪道。
对爱子来说,身为必须以身作则、当学生们典范的教师,身为一个成年人,实在不能让孩子们看到自己使用这种手段。
但是,既然知道自己办得到,爱子决心不再犹豫。
如果为了遵守伦理而无法守护性命,这样的现实不如不要。
只能在一旁看着学生们受伤,爱子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处境。
而且……
「在他回来之前,绝对不能输!」
除了身为教师的使命与矜持之外,同时爱子也有一点点的私欲。
即使知道不应该,还是忍不住受那个人吸引──为了他,爱子绝对不能输。
爱子充满决心的宣言,一旁的学生们当然不可能没听到了。
「啊哈哈,看来小爱已经不打算隐瞒啦。」
「小雫跟莉莉也是。还有……」
真央与绫子转头望向后方,看着正在下指示的优花。
虽然她坚决不肯承认,不过……两人早已知道她的心意,看了彼此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其他有的同学也很可疑。不,应该说是不太妙。」
「有些人开始尊称南云同学为『大人』,有的人甚至连『既然当老婆不行,当宠物或许有机会』这种话都说出口了。」
「竟然在现实世界建立后宫,真的愈来愈像个魔王了。」
「喂,你们两个,别闲聊了!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