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阡之陌一
当然巴德拉尼也没有找太偏僻的地方,毕竟他们这次任务的目标是黑巫师,在木刺夷教派内一般都认为黑巫师是个很孤僻的群体。
他们不太可能掌握大量情报资源,相比于世俗的手段,他们更乐意通过巫术,或祭祀仪式获得和自己相关的各种信息。
所以巴德拉尼他们主要是为了防备肖.瓦拉德那伙人,会被塔维尔总督抓住,顺带牵连到他们。
听见巴德拉尼这么说,纳西丁露出了一个笑容。
作为木刺夷教派的匕首,他们最辉煌的时候,任务目标往往都是那些著名的苏丹和埃米尔们,也就是近几十年来才开始逐渐降低自己的档次,也接一些相对民间的委托。
而那些大人物们普遍都喜欢住在奢华的城堡内,在木刺夷教派内部,他们掌握着很多著名城堡的地图,其中有一部分是通过线人进去摸索的,还有一部分则是干脆从建造者那里购买。
而在这几百年里,还有很多前辈会在搞事业的过程中顺便更新一些地图的最新版本。
尤其是像巴格达城这样的著名城市的著名宫殿,比如阿拔斯宫木刺夷教派的刺客们历史上就来过两次,留下了宝贵的经验。
不然怎么说暗杀组织还得选大牌子,这就叫做底蕴。
在确定了黑巫师所在的位置之后,纳西丁当天晚上就打算先活动一下,看看当年那些前辈们留下的道路是否还能接着用。
正所谓官有官道鼠有鼠道,能被木刺夷教派的刺客,同一座城堡里用上两次,在前后七十年的时间跨度中,杀死两个人的密道,自然也不是什么宽敞明亮的大路。
或者应该这么说,它根本不能被称之为一条路...那条道路是阿拔斯宫用来倾倒排泄物的管道。
现在的纳西丁肯定不知道在后世他们这些刺客被基督徒冠以‘Assassin’的称呼,但他现在最少要感谢那个黑羊人总督让阿拔斯宫里少了很多人。
因为这条通道虽然依然有些味道,此时却显得没那么令人难以接受,他可以相对轻松的从内部向上攀爬。
纳西丁白天的时候就已经在附近转过一圈了,巴德拉尼得到的情报显然是正确的,那些黑羊人并没有在宫殿外围设有多少守卫,那个总督应该已经不居住在这里了。
毕竟相比于这座古老的宫殿,同样建造在城市里的军营在地势和结构上要易于防守的多。
这对纳西丁而言,无疑是个好消息,这让他完成任务的成功性大大提高了。
但对黑巫师阿里而言,那个突然闪人去了军营的黑羊人可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他一个堂堂百年黑巫师,放在东方古国那都是成了精的人物,多少年没自己伺候过自己了?
眼下这偌大的宫殿里,除了他和几个黑巫师之外,连个人影都找不到,他吃什么?喝什么?需要祭品的时候又去哪找人?
而在目睹了阿里这样的几个好不容易带出来的黑巫师学徒当成祭品煮了脑花之后,仅剩的几个黑巫师之间也都各自有了防备。
当然这并不是说在这之前这些黑巫师就亲密无间了,就是现在表现的更加露骨了一点。
最简单的例子就是阿里现在一个人占据了大半个空间,那些黑巫师都在远离阿里的方向,各自选择了看中的区域,开始布置属于自己的‘新巫师塔’。-p
能成为黑巫师的人都是聪明人,尤其是这些在摩苏尔城先后熬过了几次劫难的黑巫师,更是人精中的人精。
虽然除了阿里之外,这些黑巫师中没有其他塔主,但这些黑巫师或多或少也都从乌什塔的建造过程中学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知道该如何布置法阵,以加强自己的巫术能力。
实际上如果不是阿里到了巴格达城之后,又拿出了几种新的巫术,好像钓鱼一样,钓着那几个黑巫师,这帮人早就散了。
阿里把这些人当成潜在的优质祭品,而这几个黑巫师也同样在私底下串通好了,准备找机会把阿里脑子里的知识榨干。
总得来说,在摩苏尔城被攻破之后,这些黑巫师的理想就从建立一个崭新的巫师之城,知识之城一下子降级到了随便划拉到手点什么,见好就收的程度。
也就只有阿里还算保持着那么一点儿初心,在李如风率领蒙古人攻破了他占据的摩苏尔城之后,他仅剩的念想现在就只剩下巴格达城了。
阿里决不能接受这座城市再次被蒙古人毁灭,虽然在阿里内心深处为数不多,依然属于理性的那部分告诉他李如风并不是旭烈兀,恰恰相反,那个蒙古萨满正在竭力给这片土地带来新的秩序。
甚至于,那个蒙古萨满连蒙古人都不是。
但毕竟对现在的阿里而言,维持他存活到现在可不是理性的那一部分。
他可是这个世界上对蔚蓝之风研究最深的黑巫师,长达一百五十年之久的巫师生涯摧残了他的人性,扭曲了他的灵魂。
在一次又一次更换新躯体的过程中,能被称之为人的那一部分也逐渐被舍弃。现在隐藏在名为阿里的皮囊之下的东西,只不过是一团扭曲异常的灰烬,早就该和圆之城,和智慧宫一起烧毁的灰烬。
“我本该早已死去。”阿里一个人在房间里呢喃自语。
而是在房间的另一角,隐藏在黑暗处的纳西丁则用手中精巧的弩机瞄准了阿里的头颅。
“没错,你早该死了。”纳西丁轻声说道,他知道那个黑巫师能听见。
他是故意发出声音的,机会千载难逢,尽管纳西丁并没有打算今天晚上就完成任务,但这里根本没有任何防守,机会难得,他按捺不住。
纳西丁出生是为了让那个黑巫师回头,人的后脑有颅骨的保护,只有从枕骨下方的部分刺入,才能确保一击毙命。
而那样的角度需要纳西丁俯下身子靠近黑巫师身后三米以内才能找到合适的角度,太冒险了,所以他选择了主动暴露自己,博取机会。
“哦?”阿里闻言,果真转过身子,看向纳西丁的方向。
嗡!
弩矢离弦而去!
第六百四十五章 做个交易,孩子,我不骗人
弩矢在射中阿里的面门之前,被一只苍老的手臂抓在手心中。
“我早就看见你了,小子。”阿里那张老脸上露出了一抹瘆人的笑容,“木刺夷教派的匕首,真难得,我还以为你们销声匿迹了这么多年已经灭绝了。”
一击不中的纳西丁转身就跑,他的动作凌厉的好像狸猫一样,转眼就在宫殿那错综复杂的地形中消失不见了。
纳西丁不害怕死亡,但他害怕自己在洗清罪孽之前死去,因而无法到达天堂。
但对阿里而言,纳西丁的逃亡毫无意义,他只是略微修改了一下纳西丁的方向感,这个久经训练的刺客就自己跑了回来。
“我说你可以走了吗?”阿里端详着手中的弩矢,抬头好像打量货物一样打量着纳西丁。
那眼神是如此惊悚,以至于即使是纳西丁这样的刺客也情不自禁出了一身冷汗,而后他发现自己双腿好像被看不见的手死死抓在地上动弹不得。
“哦?木刺夷组织一直到现在还坚持用古老的呼吸法锤炼你们这些刺客的身体?好,好,好,非常好。”阿里露出了满意的表情,“请别介意,我现在非常需要你这样的小伙子。”
纳西丁本能的意识到了危险,这是一种超越死亡的危险,就像他之前他不害怕死亡,但他害怕以不正确的方式死亡,导致自己错过进入天堂的机会。
他毫不犹豫掏出匕首直接投掷向阿里,他没有指望这一击杀死敌人,他只希望能给自己带来一些喘息的机会。
“不要反抗命运,这毫无意...”阿里突然狼狈的向一旁躲闪,避开了那柄匕首。
他原本打算用看不见的巫师之手拦截那柄匕首的,但他的巫术刚才‘闪烁’了一下,全都是失效了一瞬间。
阿里的脸色顿时一黑,虽然作为蔚蓝之风的信徒,所有人都得适应这种抽风式的‘闪烁’,但这么巧合还是很少的,而阿里最近已经遇到好几次了。
这让他更加确定,那是来自蔚蓝之风的恶意了。
纳西丁没有浪费机会,在那一瞬间,他从进攻和逃跑两个选择中,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
他必须寻找更好的机会,使用更好的武器,等等等等,纳西丁可以找出很多理由,但他内心深处只知道,真正的理由是恐惧。
纳西丁害怕黑巫师收走他的灵魂,他不知道黑巫师是不是真的能做到这一点,城堡里的师傅们没教过这方面的知识,但纳西丁不想赌。
他顾不上被人发现踪迹的风险,强行撞破了一扇镶嵌着彩色玻璃的窗子,那是纳西丁提前选择好的紧急出口,他本想在真正的刺杀行动完成时再通过那扇窗户逃离的。
那也是整个阿拔斯宫殿内少有的,面积足够大,能在撞破后让纳西丁直接跃出的窗子,其他窗口都是用更小块的玻璃所组成的。
阿里站在被撞破的窗口,凝视着纳西丁逃离的方向,眉头紧皱,咳嗽了几声吐出了一口鲜血,这具身体已经越来越不堪用了,但那具身体真的很令他满意。
他的灵魂正在变得虚弱,光是从摩苏尔到巴格达城这段距离,他一路上就更换了整整三具身体。-p
而在一百多年前阿里每隔十几年才需要更换一具身体,即使是在十年前,阿里也不过三五年才需要更换一具躯体。
在梦境国度覆盖摩苏尔的时候,阿里更是根本不需要更换身体,他将自己的灵魂完全藏在梦境国度中,留在物质世界的不过是一个表象。
但现在阿里对年轻身体的需求,正在日益拔高,从他抵达巴格达开始到现在,这已经是他使用的第二具躯体了。
人命对阿里而言毫无意义,但这种消耗速度无疑已经开始影响了阿里的存续能力,也许过不了几天,阿里就会面临需要把全部精力都在寻找新身体这件事上的问题了。
那样的生活,对阿里而言毫无意义,他是黑巫师不是索命鬼。
所以他想试试新鲜货,那个来自木刺夷教派的年轻人看起来就不错,最少他有着相当充沛的生命力。
...
“这个巫师很难对付,我今天暴露了,我又失败了!”匆忙跑回藏身处的纳西丁看着巴德拉尼,脸上露出了孩子般的委屈。
纳西丁从没想过自己会连续遭遇失败,他没有这个心理准备,当最后的坚强支撑着他从阿拔斯宫跑回藏身处后,纳西丁崩溃了,他好像孩子一样在巴德拉尼面前哭泣。
有一说一,对巴德拉尼而言,这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他虽然是个经验丰富的刀鞘,但此前的几次任务中,匕首要么干净利落地完成了任务,要么就当场死在了案发现场,从没出现过这么复杂的情况。
而且巴德拉尼也不会哄孩子,虽然这些匕首外形看起来像孩子,说话的声音听起来也像孩子,但巴德拉尼很清楚,这些人早就和孩子这个词没有任何关系了。
每一个匕首都是靠着杀死同伴才得以顺利长大的,他们是被当做兵器培养,本不该有这么丰富的情绪。
而纳西丁现在的表现,唯一的原因就是他脱离木刺夷教派的管控太久了,他正在被动的从这个世界中学会更多木刺夷教派不想教给他的东西。
比如恐惧,比如对未来的渴望。
巴德拉尼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从好的方面来看如果纳西丁变得没那么极端了,也许巴德拉尼未来可以加以引导,让他和自己一样脱离木刺夷教派。
他有足够的把握,变成纳西丁心中最完美的同伴,甚至是‘父亲’,他永远不会背叛自己。
但从坏的角度来看,那也就意味着从现在开始,巴德拉尼不能继续把纳西丁看成那柄无往不利的匕首,纳西丁的刀刃已经变钝了,他们需要另找办法解决那个黑巫师。
巴德拉尼一边思考着,一边安慰着纳西丁,在美酒和美食,再加一点小小的,富含罂粟成分的小药丸安抚后,纳西丁带着愧疚睡了过去,只留下巴德拉尼开始收拾细软。
虽然他们是同伴,但为了安全起见巴德拉尼打算暂时换个藏身处,看看那个黑巫师会不会顺藤摸瓜找上门来。
只不过他不打算带走纳西丁,天知道那个黑巫师会不会在纳西丁身上下什么标记或是诅咒,巴德拉尼必须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在黑暗中,巴德拉尼就这么悄悄离开了藏身处,前往自己早已准备好的第二藏身处,只留下纳西丁自己,以及住在门房里收了他们佣金的看门老头。
说实话,不管他们谁死了,巴德拉尼都不会感到任何悲伤。
在经历过那么多生死之后,巴德拉尼已经学会了从一种非常理性的角度去看待这些事的发生。
他确实把纳西丁看成一个潜在的合作伙伴,但前提是他得是个活人才行。
好消息是一夜之后,纳西丁还活着,那个黑巫师并没有直接找上门来。
坏消息则是,黑羊人总督塔维尔今早突然发布了一道新的命令,那些黑羊人正在满城搜索纳西丁。
巴德拉尼远远的看见了那些黑羊人手上的通缉图册,他只能说那个黑巫师最少是个很出色的画家,他画的通缉图册非常拟真,足以让人按图索骥找当纳西丁,而且赏金很高。
他现在不得不先干掉那个看门的老头,再看情况决定要不要杀死那些之前接应他们进城的‘合作伙伴’。
杀死看门人的事很简单,巴德拉尼自己就能处理的很干净,作为刀鞘,他非常精通这种事,从处理尸体到清理现场,全都如此。
如果一切顺利,即使是看门人的家人,也需要最少两天时间才能意识到看门人是死了,而不是在某个地方喝多了,当然这么做也意味着他们必须放弃这个藏身处。
“纳西丁,我们必须再找机会杀死那个黑巫师。”巴德拉尼开始在精神上对纳西丁进行洗脑,“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教派绝不会接受一把连续失败两次的匕首依然苟活于世。”
听见巴德拉尼的话,年轻的纳西丁脸上露出了茫然无措的表情,他攥紧了拳头,沉默的点了点头。
“听我说孩子,你是我带过的第三把匕首,我的年纪已经不小了,实在见不得你这样的年轻人就这么毫无意义的死去。”巴德拉尼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我希望你知道,如果你真的失败了,或是不想再去尝试,我会支持你的。”
听见巴德拉尼如此说道,纳西丁顿时瞪大了眼睛,仿佛听见了什么罪大恶极的谎言。
“这一次,我愿意站在你这边,承认失败并不可耻,天堂也并非那么美好,我愿意放弃所有的一切,帮你谋求一条生路。”巴德拉尼情真意切的说道,“这一切都看你的选择,不管你最终的选择如何,你只需要知道,你可以信任我,依靠我。”
“谢谢,巴德拉尼,我会完成任务,我不会失败的。”纳西丁在巴德拉尼的眼神中逐渐坚定了起来,现在他身上背负的可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命,而是两个人的命。
他必须成功!
巴德拉尼也露出了笑容,他不在乎黑巫师的死活,他来这里只是想抓住机会博一把而已。
如果纳西丁能顺利杀死黑巫师,对他而言是个好消息,他可以借此在李如风面前大大的露脸。
如果纳西丁因为恐惧放弃了再次刺杀黑巫师,对他而言同样是个好消息,因为他可以收获一个忠心耿耿的长期工具人。
即使在最糟糕的情况下,纳西丁死在了刺杀黑巫师的任务中,对巴德拉尼而言又有什么损失呢?他没有损失反而摆脱了一个大麻烦。
所以巴德拉尼笑得很灿烂,他就这么看着纳西丁再次整装待发,打算在白天潜入阿拔斯宫再来一次刺杀行动。
当然,这一次纳西丁从巴德拉尼手中拿走了不少‘新装备’,比如更大的弩,致命的毒药,以及几把方便贴身携带的匕首。
纳西丁这一次依然从下水道潜入了阿拔斯宫,即使黑羊人发布了通缉令,这座宫殿周围的安保力量也没有太多变化,仿佛是被黑羊人刻意遗忘了一样。
他昨晚已经确定了,这座宫殿中除了几个黑巫师之外,就没有其他佣人存在了,所以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天这里都空空如也,很方便潜入。
“我等你很久了,纳西丁.拜哈拉。”到纳西丁刚刚潜入城堡,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房间打算稍作休整时,阿里的声音就突然从角落出现,吓得纳西丁汗毛林立。
少年挥舞着两柄匕首,好像受惊的豺狼一样迅速缩到了角落,而后扫视四周,但房间里除了他以外,一个人都没有。
不,确切的说,房间里还有一只乌鸦,就蹲在房梁上,黑色的眼睛冷冰冰的看着他,眼神里仿佛带着一丝怜悯。
“你很敏锐。”乌鸦口吐人言,证明刚才说话的就是他。
“你知道吗?我其实比你更了解你自己。”乌鸦继续开口说道,“你的母亲就是巴格达人,她十六岁那年生下了你,两个月后他遇到了一伙劫匪,死的很痛苦,而你则成了木刺夷派收买的又一个无主弃婴,那些劫匪知道你这样的孩子能卖个好价钱。”
纳西丁死死盯着那只乌鸦没有回话,他也无话可说,过去的种种对他而言毫无意义,也没人教导过他这些东西有什么意义。
“好消息是你的父亲还活着,他是个商人,很富有。”乌鸦又说道,“我想和你做一笔交易,把你的身体借给我,三年后我会把它还给你,连带你父亲的名字。”
“相信我,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告诉你这些消息的人。”乌鸦盯着纳西丁,似乎在等他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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