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阡之陌一
萨度德丁无疑是个会享受生活的人,他的府邸光论奢华的程度远超李如风自己的领主府,食物本身和装食物的器皿也比李如风的标准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很抱歉,打扰了你们的正常生活,但我的行踪需要保密,还请你体量一下。”李如风举起酒杯远远的和萨度德丁隔空碰了一下,嘴里说着场面话。
但在心里,李如风已经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该限制一下这帮商人了。
他么的,他自己都不舍得真用水晶琉璃杯喝酒!
坐在李如风右侧的丹格尔泰此时就像霜打的茄子,垂头丧气不说,还不敢坐实了,身上的鞭痕诉说着他吃过的苦。
以萨度德丁的精明,结合昨天城内的种种,他差不多还原出了整件事的脉络,并有些激动的试图从中获利。
但最终他还是按住了自己所有的好奇心,按住了自己商人的本能,选择只做一个好客的主人。
萨度德丁对蒙兀儿人族群内部的派系也有所了解,他没办法不了解,因为他有好几支商队都需要按月向几个大部落缴纳过路费,才能正常通行那些大部落控制的区域。
只不过一直以来那些蒙兀儿人的吃相不算难看,所以大家都选择了隐忍。
毕竟李如风给商人的政策太好了,哪怕加上这些额外的保护费,他们也依然能保证足够的利润。
在确定李如风真的会解决那些蒙兀儿人私下里的小动作前,萨度德丁不想这么早就站队。
他是个商人,没那么长远的抱负,他只关注眼前的东西。
李如风的未来注定不会以阿勒颇为中心,而那些蒙兀儿人大概率一直都在。
萨度德丁只能一边祝愿李如风长寿,一边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关心。
不过好在,李如风也不在乎一个小商人的选择,他正耐心的等待着猎物上钩。
第七百二十五章 牵连甚广
驰骋在草原上的青格力那颜颇有一种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的解脱感。
他以为自己卸下了身上的担子,就能在家安安心心的享受生活,然而事实证明他想的太简单了。
这场权力的游戏,注定要与参与者死亡或是彻底失去利用价值才能真正退出。
青格力那颜这一次身边只带了二十个人,全都是他信得过的老兄弟。
他要以穆扎法尔被袭击这件事为借口,召开一次部族大会,商讨抓捕袭击者的事宜。
当然这只是名义上的理由,对那些别有二心的部落,青格力那颜会给他们另一个难以拒绝的与会理由——那就是推翻李如风的统治。
这片土地上的蒙兀儿部族一共分成了几十个小部落散居,其中只有十几个部落在规模上超过了千人。
放在以前,青格力那颜想要召开部署大会,只需要遣人向这些部落送个信就行了。
但现在,最少这些千人级别的大部落他得自己亲自去拜访才能确保这些酋长会出现了。
一方面是因为青格力那颜的威严大不如前,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这些千人部落的酋长中,有好几个都心怀鬼胎,没有青格力那颜的保证他们搞不好不敢露面。
这一趟旅途注定路途遥远,但好在这些大部落的栖息地基本都环绕着阿勒颇分布,就算他们的牧场不在这周围,那些酋长们也情愿在附近布置个半永久的用地。
他们这群失去了汗国支持的流亡者前几年的日子可不好过,很多贸易往来都借着汗国残留的驿站系统勉强维持的。
现在随着驿站系统被李如风整个收编,再加上阿勒颇的强势崛起,整个蒙兀儿人部落的贸易渠道几乎都依托于李如风后来建立起来的商业体系。
虽然没有酒,没有香料,没有锋利的马刀,坚固的盔甲日子也能过,但想必没有哪一个蒙古人愿意回归过去茹毛饮血的日子。
蒙古人的战斗力不只是因为他们精湛的骑射技艺,也因为他们拥有更精良的武器和盔甲。
木扎合的部落是青格力那颜要拜访的第一个部落,同时也是距离阿勒颇最近的大部落营地。
根据李如风所透漏的消息来看,木扎合并没有参与到这件事里,但在真正见面之前没人知道木扎合的真正态度,他也许对现状非常满意,也许只是没来得及加入进去。
但以青格力那颜对木扎合的了解,他安于现状的可能性会更大一点,毕竟那是个连马都骑不上去的胖子,每次集会他都和女人一样,坐马车过去。
因为这件事他经常被其他酋长所取笑,不过木扎合每一次都一笑而过,并不在意这种嘲笑。
青格力那颜的到来,得到了木扎合的热烈欢迎,作为一个大部落的酋长,木扎合从不因为自己的体型而感到自卑,他一直觉得自己这副体态是部族富饶的象征。
但也因为这副体态,木扎合失去了很多乐趣,他很少出去狩猎,也很少外出和部落里的勇士一起上阵杀敌。
木扎合之所以能稳坐酋长的位置,靠的就是做事公平,为人豪迈,名声出了名的好。
为了这点好名声,木扎合平日里自然少不了迎来送往,虽然他本人很少骑马外出,但每逢节日他都会专门派遣使者前往各地打点关系。
送的东西虽然都是些小来小去的礼品,但这份心意却着实让很多人记在了心里,比如青格力那颜。
“木扎合,你是不是又胖了?”青格力那颜和木扎合热情的拥抱了一下,用力拍了拍对方肥硕的后背,“我这次出来第一个就到你这里了!”
“那颜大人可有阵子没来我这做客了,刚听小子们说是您来了,我还以为他们是在骗我呢!”木扎合拉着青格力那颜就往自己的帐篷里走,“以前您来的时候都提前派人支应一声,现在还搞起了突然袭击了,要不然我早就把羊给煮好了!”
“我现在就剩个那颜的名号了,没那么大排场喽。”青格力那颜有些唏嘘的说道,就这么被木扎合拉进了帐篷。
此时已是十一月份,气温没那么炙热,正适合在草原上骑马奔腾的季节,但进了木扎合的帐篷,一股热气扑面而来,两边的温差顿时让青格力那颜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那颜大人这是...”木扎合有些手足无措的帮忙拍打着青格力那颜的后背,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老毛病了...咳咳...不碍事!”青格力那颜又用力咳嗽了几声,才缓过来一口气,之前骑马回忆过往时积累的那点豪言壮志,都随着这一声声咳嗽被咳的一干二净。
“我这次来,是要以个人名义召开一次酋长大会。”青格力那颜直接开口说道,“有人袭击了穆扎法尔,虽然没有明确证据,但你应该听过一些风声,有些人对我们的萨满大人有些不满,我希望能把大家叫到一起,把话说清楚。”
“那颜大人,您是知道的,我平时不爱凑他们的热闹,这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木扎合皱起了眉头,仿佛第一次听说这种事。
虽然木扎合试探性的问道:“不知道那颜大人您怎么看这事?您也觉得如风萨满,有点太...严厉了么?”
木扎合用了严厉这个词来形容李如风的统治,显然一时半会是想不到更合适的词了。
“木扎合,你口口声声称呼我为那颜大人,却不愿意给我那颜大人的尊重,你是不是和他们一样都觉得我半只脚踏上长生天了?”青格力那颜的声音突然冷冽了起来,让木扎合打了个哆嗦。
“您错怪我了,我可一直都敬重着您呢!”木扎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我觉得,如风萨满虽然严厉了点,但大家伙的日子可比前几年好过了不少...但如果那颜大人您觉得不好,那一定是如风萨满的不是。”
“我知道了。”青格力那颜盯着木扎合看了好一会,最终决定相信他说的话。
正所谓人要有雄鹰一样的抱负,首先要有雄鹰一样的体魄,这一点青格力本人就深有体会,他的顽疾就像跗骨之蛆,不断地提醒着他再也飞不了了。
而木扎合显然也不是雄鹰,他更像只奶牛,胸前那鼓鼓囊囊的都快能挤出奶来了,想必他不想飞这件事应该是真心的。
“要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愿意安安稳稳的,就没这么多破事了。”青格力那颜叹了口气,似乎满意于木扎合的臣服。
他的话也让木扎合松了口气,显然他站在了正确的一方。
只不过眼下就是说青格力那颜代表了正确的一方,可能有些太早了。
不过木扎合不在乎,他是真想好好过日子,李如风的能力,大家伙都看在眼里,而其他几个大部落的酋长有什么本事,他木扎合心里还没数么?
他们要是有那个能力,能带领大家往前走,他们早就跳出来了,哪用得着等到现在?眼看着李如风那个年轻人站出来力挽狂澜?
现在这帮人是看阿勒颇又繁华起来眼馋了,觉得自己接手现成的摊子也能玩得转。
呸!木扎合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觉得自己都比那些人强!
“我在你这修整一天,你借我三十人,我还得去下一个部落。”青格力那颜继续说道,“现在是多事之秋,那些人今天敢袭击穆扎法尔,明天未必不敢袭击我,多带点人还是安心点。”
“那颜大人说笑了,就算给他们再大的胆子,他们也不敢袭击您啊!”木扎合被青格力那颜的话吓到了,他觉得那些人不会疯到这种程度。
“你很了解那些袭击者?”青格力那颜如此反问道,顿时让木扎合没了言语。
...
在距离阿勒颇数百公里外的巴特曼城,经历了半年多的‘苦战’,白羊人终于在白羊王亲自督战的情况下,顶着‘惨烈’的伤亡数字,拿下了这座城市。
时至今日,巴特曼城内几乎已经不剩下什么东西了。
白羊人虽然一直围而不攻,不愿意将自己的兵力消耗在他们不擅长的攻城战上,但他们最少能做好断绝黑羊人后勤补给的工作。
他们能和黑羊人互相敌对近百年,自然也不至于是彻彻底底的废物。
尽管黑羊人后来又往里填了一支千人队,但白羊人也在缓慢的动员着自己的力量,一直在巴特曼地区维持着兵力优势。
当白羊旗帜最终插在巴特曼城上飘扬时,白羊王总算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他在这场战争中从黑羊人那感受到的压力都没有在李如风那感受到的多,他觉得自己现在最少能给李如风一个交代了。
早知道这位邻居能如猛虎般崛起,白羊王当初一定会慎重考虑拉李如风结盟的这件事。
不过眼下他还有另一件需要头疼的事,那就是那位萨满大人好像有点后方失火的问题,白羊王才刚从李如风的婚礼上回来,就有人暗中联系他。
第七百二十六章 有人惦记上了
李如风回到了自己忠诚的阿勒颇,这件事虽然一直是个秘密,但总归还是有人会注意到,就比如秩序之鹰们。
作为一个隐秘组织,秩序之鹰本来就以消息灵通著称,尤其是在那些拥有秩序之鹰堡垒的城市中,他们的眼线更是遍布全城。
出于对秩序之鹰组织的尊敬,以及和哈依沙尔的私人友谊,所以李如风放任了秩序之鹰组织在阿勒颇城的所有行动。
即便秩序之鹰组织不可能一直保持可观,也存在内部腐化等问题,但总归要比四风之神要好得多。
在这样的背景下,李如风被哈依沙尔找上门来,也实属正常。
“我是一个人来的,没有尾巴,不管你因为什么原因隐匿行踪,都不会因为我而暴露。”哈依沙尔的脸上带着一种见到老朋友的笑容,手里还拎着一个大大的包裹。
他是翻墙进来的,此地真正的主人萨度德丁对这位不速之客的出现没有任何察觉。
李如风和哈依沙尔拥抱了一下,秩序之鹰组织对李如风小小的冒犯,并没有影响他们的私人关系。
他只是好奇对方是怎么找到他的,毕竟...他虽然允许秩序之鹰组织在自己的城市里随意发展眼线,但李如风的亲卫也同样将秩序之鹰盯的死死的,以探究他们的秘密。
“艾哈姆德的小把戏,你刚进城的时候他就知道你回来了。”哈依沙尔打开了自己带来的包裹,层层包裹之下,是一面打磨精致的玻璃镜子。
镜子做了黄铜包边,四面镶嵌着不同颜色的宝石,通体有雕花作为装饰,是那种你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的奢侈品。
“之前你大婚,我来不及参加,这算是迟来的祝福吧,送给帕丽莎的。”哈依沙尔将镜子小心翼翼放在桌面上,这还是他第一次送人这种东西。
“你从哪来的这玩意?”李如风将镜子拿在手中,沉甸甸的份量证明这玩意得有个专门的架子安置。
但显然,送礼物的人不懂这些,猛将兄这礼物看着就跟...刚从谁家里抄家抄出来的一样,显得特别朴实无华。
“哪来的?”李如风哭笑不得看着哈依沙尔,他还是更习惯猛将兄送自己刀剑之类的玩意。
“来的路上买的。”哈依沙尔老老实实的说道。
“多少钱买的?”李如风毫不怀疑猛将兄的砍价能力,但凡他多还一句,他以后都倒立洗头。
“五个第纳尔。”哈依沙尔挠了挠头,他隐约能感觉到自己是被坑了。
但他来的突然,一路上能遇到的最贵重的东西就是这面镜子了。
“这东西是偷来的赃物。”李如风拍了拍哈依沙尔的肩膀,指着镜子最下面刻在金属包边上的一行小字,“除非我娶的那个女人,名字叫索菲娜.坎贝尔。”
那行字是用拉丁文写的,如果不出意外,这玩意的原主人应该是哪个倒霉的海商,是他送给自己妻子或是女儿的礼物,再加上用的花体字,看起来很像装饰用的花纹,所以哈依沙尔才认不出来。
最近这段时间亚历山大勒塔港经常有来往的城邦商船,所以偶尔有这种赃物流出也正常,无论在哪个港口都少不了这种偷货的小贼。
“抱歉,我不知道。”哈依沙尔尴尬的笑了笑,但也没有将镜子拿回去,因为这份‘礼物’已经花光了他的积蓄。
作为秩序之鹰的正牌骑士,哈依沙尔本来也算是小有身家,他在圣城甚至有一套庄园。
但奈何现在猛将兄有家难回,就更别提私产了。
基于时代的限制,秩序之鹰组织下属各城堡之间虽然隶属于同一组织,但在运营上几乎各自为政,在财政上也是自负盈亏的。
所以他们这些驻扎在马穆鲁克的骑士才会和马穆鲁克人的关系密切,他们也需要吃饭,需要穿衣,这是人之常情。
而眼下哈依沙尔他们虽然和伊斯法罕的秩序之鹰组织取得了联系,却依然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伊斯法罕的秩序之鹰组织为他们提供了除必要帮助之外的一切帮助,于是截止到现在整个阿勒颇分部其实都是在靠学者艾哈姆德在商人中间兜售炼金药剂勉强维持的。
所以哈依沙尔这一次来,其实是来化缘的。
而考虑到之前李如风已经无偿向他们提供了秩序之鹰的新驻地,这种乞讨般的行为让猛将兄好像身上招蛆了一样,浑身不自在,说起话来都磕磕绊绊的。
“得了,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了。”李如风花了半天功夫才听明白哈依沙尔的言下之意。
不就是钱么,李老爷虽然缺钱,但缺的都是大钱,这种小钱他还真看不上。
更何况考虑到阿勒颇分部中的秩序之鹰成员,要么是哈依沙尔这样可以公器私用的高级打手,要么就是艾哈姆德大师这样掌握了‘万灵药’的奇才,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不过除了化缘之外,哈依沙尔还带来了另一个坏消息。
“从我们逃离马穆鲁克帝国之后,再关注马穆鲁克人的动向,尤其是那位苏丹的动向。”哈依沙尔的话让李如风终于想起了自己西南方向还有这么个大麻烦要解决。
“那些腐绿之风的信徒一直在搜寻艾哈姆德的下落,你应该还记得他之前拿出来的万灵药吧,那些腐绿之风的信徒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纳绥尔苏丹。”哈依沙尔说起纳绥尔苏丹的时候,语气多少有些起伏。
“我以前见过一次纳绥尔,他本来是个坚定的人,只可惜遇到了大征服者,他是他一辈子的阴影。”哈依沙尔叹了口气才继续说道,“马穆鲁克人不会直接对阿勒颇动手,他们内部的分歧还没有停息,但那位苏丹还是派了人在追查万灵药的线索,而且他们已经一路追到了阿勒颇。”
“你是说,他们已经在城里了?”李如风皱起了眉头,他还指望艾哈姆德大师能从万灵药中找到灵感,开发点无害的药物呢。
结果现在就有人惦记上了?
第七百二十七章 不可忍
一直以来,那位马穆鲁克苏丹对阿勒颇的威胁,都被更南边一边的叙利亚诸埃米尔给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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