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雾鸽
村正的话在他脑中乍响,叫那颗沉闷的心又焦躁地跳动起来。
算什么?
……每天下海打渔,还能算什么?
“所以都叫你别去惹他了……”
看他那一副「别来惹我」的尊容,那位曾劝他的朋友摇摇头。
见他还闷闷不乐,就又叹道:
“实在不行,等我动不了的时候,你再拿我的去用嘛。”
“用不着。”心口的焦躁和同伴的话相互叠加,让他忍不住叱了一声。
“好好好,”朋友也不恼,拍拍他的肩,“现在其他地方陆续打起来了,我得去巡逻——至于你,去检查一下漂浮灵储备箱吧,确保随时能用。”
岚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再反驳,转身径直走向驻扎地后方。一个个或暗红或深紫的木桶整齐排列着,散发着不祥的微光。
比起普通炸药,这种封印着漂浮灵的木桶虽然无法控制威力,但胜在炸开后逸散的元素力会像灯塔般吸引周围同类聚集。
用投掷器砸到天领奉行的船身上,那些被会飞的元素生物就足以让敌人头疼了。
“敌袭——”
营地外的同伴呼喊尖锐到破音,岚猛地抬头望去。
巨大的战船轮廓刺破朦胧的晨曦,立在先锋船头的身影挺拔如松,黑色羽翼虽未完全展开,但那标志性的天狗面具和冷冽的目光,赫然正是天领奉行的大将——九条裟罗!
紧随其后的,还有两艘杀气腾腾的天领战船。
“别慌!稳住!投掷器准备——!!”
岚那位朋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强自镇定的嘶吼。他率先挽弓,在敌舰尚处于弓箭有效射程之外时,果断向后方天空射出三支低平、一支高升的信号箭。
三艘敌舰……一个神之眼持有者……
岚快速回忆着其他方向零星升起的信号,发觉天领奉行的四个神之眼持有者,似乎都已出现。
他的朋友在射完箭后安定下来,然而还没等他躲避起来,一支裹挟雷光的箭就正中他的背门。
“什…么……”
窜入脊背的箭簇瘫痪了他的四肢,让他只能勉强向后递去最后一道目光。
那位天狗第一次在战场上展开了背后的黑色羽翼,不过一瞬就已将距离缩进至射击的最低限度。帬另II亻尔伊氵玲爸(二)
她锐利的目光正如同鹰隼般扫视着整个反抗军营地,寻找着下一个有价值的目标。
营地角落,一台勉强调整好角度的投掷器猛地发力,将一个沉重的暗紫色漂浮灵桶狠狠掷向船头的九条裟罗!
岚的心脏几乎停跳,绝望中又升起一丝渺茫的希望——只要能击中……
然而,希望之火刚洱医掺洽酒柳III(二)燃起就被无情掐灭!
另一道燃烧着炽烈火焰的箭矢,如同预判般从九条裟罗侧后方一艘战船上激射而出!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灼热的轨迹,精准地拦截了那飞行的木桶!
轰——!
漂浮灵桶在距离九条裟罗尚有数丈之遥的海面上空猛烈爆炸!紫红色的冲击波伴随着刺耳的尖啸扩散开来,未能伤及九条裟罗分毫。
第二位「神之眼」持有者。
岚的瞳孔收缩,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才好。
为什么,天领奉行还有其他神之眼持有者?
他当然不会知道,所谓的神之眼可以「伪造」,只要将还未铸进「千手百眼神像」的玻璃珠送到战场,任何天领奉行众都可以拥有「神之眼」。
但他无比清晰地明白一件事——前沿阵地被突破,那些船只要停泊,天领奉行就能在海祇岛上得到一个立足之处。
不只有九条裟罗与那位射箭的将士,在他的身后还有两位!还有两位神之眼持有者!
他几乎是本能地、带着最后一丝期盼,猛地扭头望向珊瑚宫的方向。
海天相接处,一片寂静。没有熟悉的、代表指令变更或增援的七彩泡泡飘出,没有任何新的信号升起。
身上没有武器,周围只有失去了发射器的炸药,胸口也没有「保险」。
不行,做不到,没有那个东西……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在这之前活的十几年又算是什么。」
“……啧。”
一声短促而决绝的咂舌,他也不知道他算什么,但他想知道,所以他得试试。
不再看向九条裟罗,不再关注混乱的战场,岚只是最后瞥过自己倒下的同伴,他帮不了他,也「借」不了「保险」。
随即,岚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片他闭着眼睛都能游弋自如、承载了他十几年光阴的大海异另起八琦?f〈儛?流?。
他用尽全身残留的力气,猛地扑向最近的一个漂浮灵桶。火元素在臂弯中感应到剧烈震动,不安地躁动起来,桶壁发出沉闷的嗡鸣。
“安静点……”
岚转身踉跄着,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营地后方、礁石密布的海岸狂奔!
“嗯?”
九条裟罗下意识地抬弓瞄准,却只发现一个抱头逃窜的无名小卒。
逃兵吗?
她没有意外,这种事情再正常不过。
随着扑通一声,岚应声落海,被冰冷刺骨的海浪吞没。
没有惊慌,这是他前十几年的活法。顺着熟悉的海流,任由身体被冰冷的海水包裹,深深沉入水下。
靠着惊人的水性和对潮汐的熟悉,在水下潜行了近十分钟。接着抬首、换气,再度下沉,在那位大将都未能发觉的情况下接近为首的船只。
岚双脚猛地蹬踏一块突出的礁石!抱着那桶壁已经因内部元素生物狂暴冲撞而浮现裂纹的深红木桶,撞向了天领奉行先锋战船的吃水线附近!
咔啦!砰——
剧烈的撞击让本就濒临极限的木桶瞬间破碎!
刺目的橘红色火球在海面与船体之间猛然膨胀开来!
坚硬的船体木板如同纸片般被撕裂、碳化、抛飞!灼热的元素力带着漂浮灵特有的信息素在海面上扩散开来。
冰冷的海水立刻找到了宣泄口,带着巨大的压力汹涌灌入船舱。
“船底破损!进水了!”天领奉行众的惊呼声立刻从甲板下方传来,带着明显的慌乱。
“是那个家伙……”
九条裟罗瞥见在海中已然现如昏迷,抱着漂浮灵桶发动自杀性袭击的岚,只觉得一阵头大。
海祇岛的将士都是这种疯子吗?
此次行动原本是想借助其他路线的迷惑战术,再在这一方位直线突破的,然而这突如其来的变数再度打断了进攻的步调。
“是那个家伙……”
九条裟罗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海面上那个失去意识、随波沉浮的身影。
一股混杂着烦躁与动容的感触涌上心头。
又是这种不计代价的自毁式袭击!
她先前就有接到报告,海祇岛那边有突然自我强化的方法,总是在他们快要顺利推进之际以榨干一人的生命为代价自毁式地袭击。
“稳住船身!管理组全力封堵!其余人,恢复战斗位置!”
她的声音船体倾斜和海水灌入间轰响,然而船速已然骤减,船头甚至开始微微下沉。
九条裟罗面具下的脸紧绷如铁。
她清晰地看到,后方两艘战船为了规避撞上失控的先锋船,不得不紧急转向。
原本一往无前的三舰齐冲阵型瞬间被打乱,宝贵的突袭窗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关闭!
更要命的是,挡在海祇岛与他们之间的元素生物!
“啧!”
她精心策划的闪电突击,竟被一个无名小卒生生打断,对方反应过来后往空中紧急射出的箭矢诉说着——时间,每一息都在倒向海祇岛那边。
多次的失败已经让这群天领奉行的将士们中的许多萌生了退意,此次后退,对士气又是一次重创!
九条裟罗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她背后的漆黑羽翼“唰”地一声完全展开:
“传令!”
“放弃先锋船!全体弃船!目标——前方滩头礁石区!以船骸为跳板,强行登陆!”
命令一出,连她身后的士兵都倒吸一口冷气。放弃先锋船?强行登陆布满暗礁的滩头?那里可还有蠢蠢欲动的漂浮灵——
“可是大将,礁石区……”
“没有可是!”九条裟罗厉声打断,弓已满弦,雷元素力在箭尖凝聚成刺目的光团,化作一道道流光射向飞向将士的元素生物:
“我来开路,你们只管往前。”
“常道恢宏,鸣神永恒——”
接着她一拍羽翼,用肉身扑向那群近乎疯狂的漂浮灵,用身体诠释着「跟我上」。
“冲啊——!为大将开路!”
侧后方战船上,那位一道炙热的火光率先响应,炽热的箭矢如流星般射向滩头,压制反抗军的火力点。
“弃船!登陆!”
先锋船上的士兵再无退路,纷纷跳入冰冷的海水,或是攀着正在下沉的船体,奋力向那片布满尖锐礁石的滩头涌去。
“守住礁石缺口!别让他们上来!剩下还能用的投掷器全部瞄准礁石区!”
反抗军中残存的头目声嘶力竭地呼喊,同时手掌摸上心口,阵中已有多处燃起同样的力量,打算做出最后的殊死抵抗。
在这双方搏上一切的瞬间——
“投影,开始。”
千子村正冰冷的宣告响彻战场。
他的身体高悬天空,还没等众人搞清情况,手中长刀便已化作一道引<⊙引qi罒IX私揪芭撕裂空间的寒芒,向着汹涌的海面悍然斩下!
轰——!!!
一道银白色的巨大剑弧瞬间蒸发了海床!连同弥漫在礁石区上方的漂浮灵也在这一剑下瞬间蒸发。
余下的剑压将海水强行排开,在礁石区中央硬生生劈出了一条短暂存在的、直达海底淤泥的恐怖海峡!
激荡的海水如同被无形壁垒阻挡,在裂痕两侧掀起滔天巨浪,将两侧的将士全部向后推出。
紧随其后,柔和的水元素力如潮汐般自战场后方弥漫开来。
一直坐镇珊瑚宫的心海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精准地包裹住了战场上每一个倒下的身影——无论是被雷箭麻痹的反抗军战士,还是因船体爆炸和礁石撞击而受伤的天领奉行士兵。
亦或者是某位以生命吹动反击号角,奄奄一息的青年。
“其他战场耗费了些时间,来得有些迟了。”
村正在短暂滞空以后重新立于海面之上,没有落海,身后是被心海刻意维持着的「人造海沟」。他看向那个被包裹在水泡当中,已然不知生死的岚,脸上露出「真拿你没办法」、「比老夫想的要有魄力」的微笑,接着转向远方的天领奉行。
“雷神眷者庇护的人——千子村正。”
海面由于这不请自来的客人安静下来,空气几乎也因此凝固。直到九条裟罗率先打破了凝滞的空气,声音带着质问的寒意:
“我可以将这理解为,您辜负了神子大人对您的信任么?”
她没有将八重神子当做主犯,至少在这里不行。
“怎么会呢?”村正脸上挂着轻松的笑意,话语却带着明显的狡黠,“老夫来这,就是为了传递那只…那位宫司大人的意志的。”
“荒谬,”她厉声驳斥,“八重宫司此段时间一直不知所踪,怎会与海祇岛上的你有所联系。”
村正神情丝毫未变,反而带着几分揶揄:
“那位神子的本事可大着呢,你们应该比老夫清楚才是吧?”
“哼……”
看对方这措辞,九条裟罗明白纠缠于此毫无意义,转而将矛头指向更直接的指控:
“所以,干涉战事、协助反抗军。你要作何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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