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是姬先生哦
一个很窄很窄的地下室,里面什么都没有,甚至于说除了最基本的床铺外,这里最值钱的东西,或许就是那一口廉价的二手电磁炉了。
男人弯着腰,他擦拭着桌面,脸上疲惫堆叠出来的褶皱让他生生老了近乎十几岁。
忙碌着,头顶上的白炽光有些暗淡,时不时还会闪烁两下,禅院清甚至能够闻到周围空气当中的潮湿霉味。
第26章 日记
男人一直弯着腰,他擦拭着桌面,不知不觉当中,男人的动作停了下来,他似乎是睡着了,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上。
禅院清这个时候才注意到,男人此刻的身躯在微微颤抖着,他的脸色发白,四肢冰凉,在这种炎热的夏天里面,完全就不是一个正常健康人该有的状态。
只不过男人在踉跄了两下后,用手扶着墙壁,依旧倔强的站了起来,他擦拭着桌面,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够让他找寻到自己活下去的方向。
也就在这个时候,男人的手机响了,他打开手机,上面是自己妻子的短信。
“亲爱的,今天医院排队有些久,我可能要晚些回去了,你可以自己做饭吗?”
这个短信的下方还配上了一幅图,那是一张几乎满是病人颓丧面容的照片,自己的妻子站在最后,身前是一个个排队领号的病人。
看着那上面的文字,男人沉默了一阵子,随后有些费力的打着字,点击了发送:
“抱歉,杏子,让你一个人去医院排队,辛苦了,我会做好晚饭,等你回来一起吃的。”
画面一转,禅院清就来到了那女子所在的医院当中,她此刻正站在最后,一米五五左右的个子,看起来不过八十斤,瘦瘦小小的她站在人群当中,如同是一叶扁舟般随时都有可能被吞没。
但不知道为什么的,禅院清却能够从那瘦瘦小小的背影身上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力量。
那是一股他在任何咒术师身上都没有见到过的,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
她望着手机上的短信,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刚准备打字回复的时候,对方的消息就又一次发来了。
“杏子,我们放弃治疗吧,你已经是晚期了,治疗不好的,与其我们到时候人财两空,不如现在就结束吧......”
望着那发过来的消息,禅院清心中有些恼怒,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份情绪是从哪里过来的,或许是基于一个普通人类最基本的道德三观而来的愤怒。
人们总是希望美好的事物能够被悉心照料着,可这个世界却往往并不会那样去做。
女人望着手机上发过来的消息,脸上的笑意都僵住了。
禅院清原本以为女人会崩溃,会嚎啕大哭,会不顾一切的打电话回去咒骂男人,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禅院清一辈子都难以忘怀。
只见那枯瘦嶙峋的瘦小女人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几秒,随后脸上那还没有完全消失的笑意变得更加灿烂了起来。
她用食指有些费力的在键盘上打出了“嗯嗯”两个字。
但就在要发送过去的时候,她忽然又想到,仅仅只有嗯嗯两个字的话,会显得自己像是在发脾气一样。
于是,女人在网上找了一个可爱的熊猫表情包,随后打了两个嗯嗯在上面,点击了发送按钮。
在发送完了那两个字之后,女人猛地长舒了一口气,她看着眼前的众多病人,不知道为什么的,忽然笑了笑。
她笑得一点声音都没有,陆实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那种表情。
解脱、不舍、留恋、豁达......那一瞬间,女人脸上的表情让禅院清心脏都被重重捶打了一下。
而不等禅院清继续去思考什么,他的视角再次转换了过来,他又一次回到了那个地下室内。
对于那个想要眼睁睁看着自己妻子死亡的男人,禅院清自然不会对这个家伙抱有什么好感,但就在这个时候,男人的哭泣声却忽然将禅院清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来。
他扭头看去,只见男人此刻正低头看着手机,一颗一颗豆大般的眼泪从其眼眶当中滴落,男人的哭泣声很小,但穿透力却很强,呜咽的声音在喉咙里面被生活卡住,透露不出半点。
眼泪落在手机屏幕上,打湿了妻子发过来的那张可爱熊猫图片,将男人眼前的一切都给扭曲,他近乎无声的呜咽,却仿佛钝刀子一般割人心肺。
也就在这个时候,男人开始猛烈咳嗽了起来,但他却丝毫不在意那些东西,他只是拖着沉重的身子,一点一点的打扫着家务。
他知道杏子的性格,如果家里面还有活没有做完的话,她一定会抢着去做,一定会想要在人生的最后更多的陪伴自己,将后半辈子不能够给自己的爱全都给自己。
可......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禅院清望着眼前那浑身颤抖却依旧在整理家中各种事物的男人,看着那两张医院给出的确诊报告书和一本日记,禅院清沉默了。
那日记还没有写完,上面的大致内容并不多:
“2000.2.17日,天气阴,距离我和杏子检查出来患有癌症已经过去三个月了,情况恶化的很快,我们的钱根本就不够用了,我计算过,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我们两个人都会死,于是,我瞒着杏子,偷偷停掉了自己的治疗。
我知道杏子后续知道这件事情后一定会大发雷霆,一定会大哭一场,可是我就是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的人,我会告诉杏子,在和她确认恋爱关系的时候,我就已经说过,我一定会死在杏子的前面,因为死了就可以一了百了,而活着的人就要忍受一辈子的潮湿。
2000.3.14日,小雨,我断掉治疗的事情还是被杏子知道了,不出意外的,她闹了很久,她哭着要让我去治疗,但我只是摇头,并且告诉她,让她好好活下去,我们还有孩子,我们的孩子还需要照顾,她需要好好活着。
2000.4.17日,晴,杏子很坚强,她跟我说,等到孩子结婚后,就立刻下来陪我,我告诉杏子,如果她那么早下来,自己就躲着她,因为自杀的人很恐怖。
2000.5.18日,大雨,杏子的情况恶化了,似乎是上天都不想要让我们好过一样,她的病情也到了那种几乎不可能会被治疗好的程度......
2000.6.19日,大雨,家里面已经快要没钱了,我准备劝说杏子放弃治疗......”
日记写到这里就没有继续往下写了,但能够从那几乎已经扭曲的笔迹,以及几滴泪珠干涸的痕迹能够看出些许端倪。
禅院清觉得自己心里面堵得慌。
第27章 高昂的医药费
日记本就这样静静的躺在那里,仿佛像是在无声诉说着什么一般。
男人依旧在擦拭着桌子,只不过他的眼泪连一刻都没有干涸过。
身为一个丈夫,身为一个父亲,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出那些话的时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心情。
这个世界上对于他来说有着太多太多的不公了......
从出生就因为疾病被父母抛弃,孤儿院那种地方,瘦小的他也是被欺负的对象,院长等人也随着他年龄增大而不断加大他的工作量,更是在十三岁的时候就把他给赶了出去。
理由也很可笑,院长认为自己是个会招来不幸的人,还说他到了孤儿院之后,来领养和捐赠的好心人少了一大半。
而院长之所以会这样认为自己,则是因为自己在很小的时候,曾经告诉过院长,他其实能够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在被扫地出门的那一刻,他不知道自己该庆幸还是该难过,是该怨恨院长还是该感谢对方。
他蜷缩在角落里,如同被遗弃的野狗。
但那一天,野狗碰到了一颗星星。
那或许是他这一辈子运气最好的时候。
他见到了杏子。
杏子当时给了他一把伞,并且把他带到了自己干活的后厨,在那里近乎哀求般的给他找了份工作,而代价是杏子自己那本就几乎接近没有的工资锐减一半,而他更是没有薪酬,只有每天几颗干硬的馒头罢了。
但是那段日子却是他人生当中最美好的日子,他能够每天和杏子待在一起,能够体会到这个世界上原来还是有美好这种东西的。
他们在那里工作了很久,直到有一天,他拉着杏子的手,说要带着她去东京,他想要给她好的生活。
现在回想起来,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有勇气说出那种话语来的,明明那个时候的自己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就连乘坐地铁都不会......
他当时一无所有。
可杏子还是相信了他,甚至杏子连问都没有多问,只是默默收拾好行李,然后拽住了他的衣角,对着他和往常一样点了点头。
到了东京之后,他才发现原来世界这么难以生存,费劲全力,每天除了五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外,全都拿来工作,才勉勉强强给两人找了一处逼仄的地下室作为住所。
这里没有阳光,厨房和卫生间几乎连在一起,唯一一处的通风口,是在卧室墙壁上方,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窗户,打开后能够看到周围路人的鞋子。
他为自己只能够找到这样一个房子而对杏子感到羞愧,可杏子从来没有抱怨过自己,她只和自己发过一次脾气。
是因为那天自己加班到了凌晨三点钟,等到他回来的时候,杏子红着眼睛,蜷缩在沙发上,她冲到了自己的怀里面,然后哭着骂他,让他不许这样拼命,必须要把自己的身体健康放在第一位。
那天杏子像是被雨淋湿的小猫一般,整个人的身体都在不断颤抖,她在害怕自己的离开,也就是从那一刻开始,他知道自己和杏子早就已经成为了彼此的光。
他们一天天的过下去,日子一天天在变好,他因为很能干活,得到了一个上司的赏识,他的工资在变多,杏子也有出去兼职,但她的身体很虚弱,几乎做不了什么重活,哪怕是收银员的工作,她也会因为站一天而晕倒过去。
那是他第一次对杏子发火,让杏子不许出去工作。
他赚的越来越多,于是想要搬家,杏子不愿意,她说:“现在的家她很喜欢,她们应该要好好攒钱,真正买一个属于他们的房子。”
于是,他们依旧住在这里。
他们有了孩子,那是他们两人共同商议的结果,或者说是杏子坚持的结果。
她告诉他,她想要在这个世界上,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拥有属于自己的“家人”。
他拗不过她,同意了,但他有个要求,杏子绝对不能拒绝自己在这期间给她购买的一切营养品和必须的医院治疗。
在两人的互相坚持下,他们的孩子出生了,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他们爱这个孩子超过爱自己。
一家三口的日子明明就要好起来了,明明他已经快要攒够首付的钱了......
可就在这个阶段,男人和妻子共同诊断出了癌症,都是中晚期。
他看着那报告单,面若死灰。
看着报告单,两人把孩子哄睡着后,哭了很久很久。
最后,在自己的以死相逼下,杏子答应自己,她接受治疗。
家里的钱只够支付一个人的治疗费用。
从那之后,自己干活就更加没日没夜了。
但是上天并不怜悯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所谓的奇迹,也从来都不会临幸在他们这种无关紧要的小角色身上。
神明指缝当中流淌下来的光芒,似乎只会流向人间也同样耀眼的人。
杏子的病在各种治疗下,没有任何一丝丝好转的极限,她想要放弃,但是却被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怒吼给阻止了。
但就在上一周,当自己在工地上昏过去之后,他就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他在醒来之后跪着哀求自己的领导,祈求他让自己继续干下去,但是那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冷漠的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随后告诉自己,如果自己死在了工地,他要支付数百万日元的赔偿,但如果自己让他现在离开,只需要支付五十万日元罢了。
自己哀求着,告诉对方自己的家庭情况,他只是厌恶的看着自己,随后说了一句。
“不要随随便便就因为自己的问题,而想着给其他人添麻烦!”
说完后,对方就走了。
他没有告诉杏子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杏子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比谁都要清楚。
也就在今天,当杏子的报告再次出来的时候,男人望着那依旧没有任何好转的报告单,想着孩子的未来,于是,他给杏子发出了那段消息。
他们两人干干净净的死,会给自己的孩子少带来很多麻烦。
钱够孩子生活的,但不够他们两人活着的。
第28章 放开吧
这是男人的视角,当看完所有日记之后,禅院清的视角在瞬间转换,他来到了杏子的视角这里。
男人其实搞错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杏子其实在最后的报告单上做了假。
在她知道男人出事后的那一天,就已经自己放弃了治疗。
她的每一次治疗,都需要花费高昂的医药费。
杏子计算过,如果这一周的治疗费用可以省下来的话,能够给孩子买大概一个季度的新衣服穿,能够带着男人去一次他一直很想要去的中华餐厅,能够给自己一家三口拍一张艺术照片......
她算了好多好多东西,一边算一边哭,但是到了最后,禅院清才发现,杏子从头到尾,没有把自己给算进去。
那一周的钱,她攒了下来,每次丈夫要让自己去医院的时候,她都装作乖乖过去了,然后在医院附近的公园徘徊到晚上。
她知道自己已经治不好了,她不想要让最后的最后,还要给自己的丈夫和孩子增加压力。
在公园里,她会找个不起眼的角落坐着,然后用自己买来的针线,一点一点的给孩子织毛衣。
她和丈夫每年最讨厌的季节就是冬天了,因为那个时候很冷,而他们两人又买不起毛衣,只能够在冬天里面不断走动,以此来缓解那份冰冷的刺痛。
可那个时候她毕竟还有他,自己的孩子到时候就是一个人了。
她要给孩子织好足够多的毛衣才行,孩子今年已经2岁了,她要织毛衣到20岁为止,因为她觉的那个时候,自己的孩子就已经能够自己照顾好自己了。
但是织着织着,杏子就发现,她已经不知不觉织到了22岁,而且丝毫没有想要停下来的欲望,她总是会想着,如果孩子太过于粗心,或者以后一不小心吃胖了怎么办?!
后来,后来两人将自己全部的存款,托付给了刚才那个死在玄关处的男人,他是两人的房东,是两人住了七年地下室的房东。
他们说这是以后的房租,剩下的那些,希望房东能够照顾好他们的孩子。
房东听了他们的事情后,感动的直接哭了出来,信誓旦旦的说他会照顾好孩子,听完这些话之后,他们两人才放下心来,因为他们觉得,自己给出房东的钱,是绝对超过报酬的。
说完那些话之后,两人就和房东告别了。
房东问他们要去哪里,两人说想要在死亡前多看看这个世界,也不想要给房东添加麻烦,毕竟如果两人死在了房东的地下室里面,应该会让房东很困扰的。
房东闻言,只是再三保证自己绝对会像是对待自己一样照顾好两人的孩子。
说完后,他就目送着两人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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