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遗忘之枫X
“对头,这油总不能白烧了,有来有往嘛。"有人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得:"对了,秦专家,你们真是去找石油的吗?咱们西北这鸟不拉屎的地儿,真能找出石油来?咱们回程烧的石油,可都是咱们车队那些烧煤烧柴的车给咱们咱省下来的,太不容易了。”
"对啊!就算是从疆省过来的油,大多数都还是美孚牌的洋油呢,咱们车队得带上好多桶,才能跑完全程。这可一直没烧过咱们自己产的汽.油.…"
听着这些人叽叽喳喳的讨论,秦克恭突然想起了十几天前。那时,自己刚刚逃难至镐京,甚至尚未从日机轰炸、溃兵劫掠和难民奔逃之中缓过神来,便听到了孙子乾的那句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他告诉自己,抗战之中,石油乃是后方交通运输,支援前线抗战的重中之重,有了石油,汽车才能转运物资,坦克才能冲击敌阵,飞机才能翱翔蓝天――而现在,这种言语中的场景变得更加真实可感,仿佛就在面前。
能挖出石油,这些好心的兵,就不会再唉声叹气了。
“能!”
秦克恭大声地,肯定地说,“战场杀敌,我比不过诸位;但是挖井找油,我还是能行。”
他对着面前所有的战士,大声地发誓道:“我秦克恭,一定能在玉门挖出油来,让大家烧上咱们自己产的石油!
第一百四十八章再见戊寅(一)新工人
“张小弟!你饭吃了没?今天的菜是什么?”
“吃了吃了!今天啊!我想想,有胡瓜炒肉末,韭菜炒鸡蛋,还有个紫菜汤。”
听完张世汉的吆喝,下了早班的工友们兴奋起来,“哎呀!这得赶快!今天有两个带肉菜呀,往常可是只有一个的!走啊,去晚了就没饭吃了! ”“得!鸡蛋能算肉菜?还不快走!”
"走喽!下班吃饭去饭!"名为工友的人流咋昨呼呼地过去了,闹哄哄地朝着厂区食堂奔去,挤得上晚班的人们只能靠边站,过了好一会儿,人流才变得稀疏起来。
剩下的基本都是今天晚班的同志了,三班倒的制度大家已经熟悉,张世汉从衣兜里掏出一张员工牌来,在门口的机器上"滴"了一下,然后不自觉地把挂绳在工牌上绕了好几圈,塞回衣兜里--这种挂在脖子上的工牌大约只有给报社记者拍照的时候才会挂出来,平常的时候,张世汉嫌麻烦,全给塞进兜里了。
"好!好好干活!猛干十二小时!干完就能休夜班假,回家看老婆去!“他捶捶自己的胸口,嗷了一声,奔向自己的工位。
张世汉是边区的本地工人,家住定边,跟着八路的办厂队迁到了惠农。不过说是工人,张世汉自己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他以前是干铜碗补锅的手艺人。那种挑着担子走村到户地吆喝,喊着"铜盆子,铜碗,铜大缸! ",然后用铜子和灰泥,把破了的碗和大缸补齐的便是他这种人。
相比那些能在裂纹处雕花补纹,画龙点凤的"真.手工艺术家”,张世汉的本领只能说刚好到家,你让他补碗补得牢靠不漏没问题,但是要弄得有艺术气息,就算是为难这个大个儿汉子了。
所以,等八路的办厂队在定边设点招人的时候,能够固定上下班、不用风餐露宿的工人生活便立即吸引了他。和家里的老婆斗嘴三百回合之后,总算是说服了那位"母老虎”,在最后时刻报上了名。
和工友的交接已完成,现在轮到张世汉自己了。他带上手套,坐到自己的工位上,面前摆着一个齿轮状,由多片钢片贴合而成的大铁芯,另一边则是一捆漆包线铜丝,还有一堆放零碎工具的木头格子--—他的工作是把铜丝一圈圈地绕在这个大铁芯上边,然后把绕好铜丝的铁芯放到面前那个缓慢转动的皮带轮上,带给下一个程序的工人
按着培训老师的说法,这玩意儿是用来制作发电机的,就是厂子里晚上会点亮的灯泡、那些轰轰作响的机器用的玩意儿,而他们生产的这些小线圈,将主要被用在惠农乃至肤施生产一些下游产品上。
这活儿对于张世汉来说不难,只消记住一个楞儿要绕多少圈,然后记住每个楞八儿对应的是"甲乙丙"哪个相",最后再把捆成一圈一圈的漆包线给绕上去,放好槽器、垫片之类的玩意儿就行了。可是在第一次试装的时候,情况可没现在这么游刃有余,包括张世汉本人在内,一组二十来个人就没一个装对的,全给装错了。
结果就是厂子里的试生产全给停了,厂长吃了批评,大家继续学习--而过了几天,厂区里居然来了八路军!当时的张世汉吓得可不轻,不会是自己这拔人实在学不会这个什老子绕线圈,就要枪毙法办自己吧!
还好,他没等到枪毙的子弹,而是被拉集中,和就在隔壁正在进行"六月新训I"的战士们编在了一起,进行一次为期一个月的军训。
这工人的生活,和张世汉想的,差距还真有点大。
他将三向线圈的漆包铜丝分成三组,按照要求的匝数分好,对照着脑子里的记忆,一楞一楞地缠上去,并且将每一向的正负头归集到一缕:带着一些温度的铜丝在后续的处理过程里会逐渐冷却,将发生收缩,牢牢地缠在铁芯之上。
工人的日子,最大的改变,就是自己没有那么"自在"了,他想。以前自己干铜碗的时候,想干了,就挑着担子出去;不想干了,就放下家伙事儿回家。
但是变成工人之后,一切都有规矩约束:这个可以干,那个不可以干,还有的事情要这样干。要是放到以前,张世汉准觉得这属于吃饱了没事做,管得宽,但是在军训那一个月的集体生活之后,自己居然开始习惯这种到点起床,到点吃饭,按时休息的日子了。
在那段痛苦且记忆犹新的日子里,张世汉不止一次被按着韵律跳舞的广播体操绐弄得心态爆炸,被左转右转齐步走给折腾到精神衰弱,更不止一次被叠出方块被子"给琢磨到头皮挠破。但是也就是在这段时间里,他吃的肚饱,体格也变得健壮,自己和逐渐认识的工友们之间培养出了友谊
都找到了聊得来的朋友。虽说完全比不上那些需要训
练军事科目的八路战士们,但是张世汉隐约觉得自己也有了一丝相似的军人气息。
更重要的是,在军训结束之后,自己再去学习诸如绕线圈、装配转子、测试发电机之类的活儿,居然就觉得没有那么难了。在再次启动的试生产里,全厂的合格率有了-一个质的飞跃,再也不会十个线圈里十个出问题了。
“好,下一个。”
张世汉自言自语,给自己打气。他把装配好的线圈放在面前的传送皮带上,看着它缓缓地走向下一道工序。瞄了一眼墙上的钟,他从旁边的水壶里灌了几大口浓到发苦的茶来,提了提神,准备接下去的工作。
这项工作枯燥,乏味,甚至也不那么简单,但是张世汉已经逐渐地熟练了起来。同时,他也知道,自己缠的线圈在厂区的中间会和那些其他零部件组合在一起,然后变成
一台台小型发电机,接着装上被机动车牵引的结组大车",送往其他工厂里--在那里,它会变成部队电台之中的手摇发电机,变成机动车引擎箱里用来点亮车灯的电源,又或者变成某台热球机上的发电包。
而这一切,终将为保护自己现在的生活做出一份贡献。
“大哥大姐们!夜宵来啦!大家按着组来,一组一组来吃夜宵!“伙房小伙子的声音从喇叭里传了出来,"今晚的夜宵是肉夹馍翰勒!喷香的白吉馍夹羊肉,还有黄瓜!都来吃嘲!”
第一百四十九章再见戊寅(二)女司机
刘姐儿属于惠农一代迁徙过来的工人家庭,在原来的小村落上扩建起来的村子以一小片槐树林子为依托,变成了工人们的新家。而村子里的大多数人都是工人,在人上班的时候村子里男人不多,而村边的分配的老大一片地儿还不错,总不能撂荒:所以一群健壮的农妇总在男人们上班的时候,帮着照看田里的庄稼。
但是这样效率始终是有点儿低,半大小子和姑娘们管那么老大一片地,光凭村子里的几头老牛总是不像样,村子里的诸位工人家属找上了村长和驻村干部,提了一个想法——厂子里的那种烧煤的拖拉机,我们这边能不能集资买一个?
村长很是惊奇,觉得这帮女人真是吃饱了没事干,但是驻村干部反倒来了兴致,连说边区现在可以造一些锅驼机了,买来拉犁也没问题。
只是,这位驻村干部提出了一个对女人们来说很现实的问题,这玩意儿又大又重,备上一套就要两台锅驼机,一台犁田车。使用的时候要烧煤补水,还要转动危险的飞轮,驱动高速旋转的绞盘钢缆,来拖拽使用多排斜犁的犁田车--这可是要一支小工作队来干活儿的--往少了说,也得有两个司机,2个司炉,一个操犁手才行。
干部提醒:咱们可以找边区的光华银行贷钱买农机,可这雇人的费用,咱们出得起么?
而且,应该怎么管理这种“生产资料",维持全村种粮工作的有序开展呢?
至此,村里的女人们陷入了长长的讨论,她们得在明年春播前讨论出一套方案来:究竟买不买那种锅驼拖拉机,买了的话怎么进行管理,给咱们自己村的田犁完了之后平常的保养怎么..而在讨论的过程中,争议最大的一点就是雇上多少人来管那种新式的犁田机--雇的人少了发挥不出优势,雇的人多了人吃马嚼,反而大家亏了本。
面对着叽叽喳喳的争吵,刘姐儿头顶一亮,脑门一热,大喊一句:“姐妹们,乡亲们,咱们为啥不自己来开这拖拉机
咱们挥锄头出死力不行,学着开拖拉机,成吗?”
“谁去?那些半大小子吗?"有人问。
"咱们政府都说,妇女也是半边天,咱们自己上,自己来学这个拖拉机,不行吗?"刘姐儿把袖子卷了卷,反问道。
就当村子里的妇救会还在讨论细节的时候,工人家属们高昂的行动力便表现了出来。刘姐儿便和几个姐妹们拉上了驻村干部,开出了路条和介绍信,兜兜转转,找到了惠农区新开的司机训练队。
“同志你好,咱们几个,想要报名学开车。”
对面的司训队校长肤色古铜,身板精瘘,他皱着眉头,盯着几位妇女同志填的歪歪扭扭的报名表好半天,有点难以置信地把头抬了起来。眼见几位大姑娘的神色认真无比,终究把刚到喉咙边的话给咽了回去,校长深吸了一口气,问道:
“你们想学什么车?卡车班早就报满了,可没得空儿。”
“拖拉机!“刘姐儿响亮地说,“我们不学卡车,就学那种突突响,冒白气的,能拉犁耕地的!对,拖拉机!”她的回答惹得在场的一位文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刘姐脸上发烫,狠狠地瞪了回去。
“额,拖拉机啊..….嗯...…."校长忍住自己满脑子"女人家来捣什么乱"的想法,摇摇头,“不是不行,就是...…”
“开拖拉机有什么好学的?你们不怕?学卡车都很累人,"他尽量让自己的说话不那么吓人:“学拖拉机可是更辛苦的
可不是一般人能忍得了!”
“我们不怕苦! ""对!我们不怕苦!”
女人们叽叽喳喳地回应,校长摇摇头,别说姑娘了,开头自信满满,后边打了退堂鼓的小子自己都见了不少,他指着门口场地上正在训练的司机队伍,粗声粗气地说道,嗓门提高了半度。
“学开车要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拖拉机手就更加了,风吹雨打,烟熏火燎的,不是铁打的人,可是吃不住的!"
“不......不怕! 平日里,村里的地,可都是我们下的!哪一个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活计?”
"那蒸汽机烧的煤炭,可是要一铲一铲地铲进灶膛里的,干上一个时辰的活儿,就得弯一个时辰的腰;"校长把手伸出来,给她们看,洗过的手上虽说见不到煤的痕迹,但是指甲缝里却有着那怎么都洗不干净黑殿骏的煤泥。说罢,校长又把右手的衣服缕了上去,一道长长的疤痕展现了出来
“蒸汽机马力大得很,里边的蒸汽更是滚烫!一个不小
心,燎伤烫着可是家常便饭!”
他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把砂纸放在粗粝的西北荒漠上来回摩擦,低沉得像是白毛风的鸣啸般,带着过来人好意的恫吓,"这活儿,寻常男人都遭不住,你们几个女人家.真的不怵?”
烫伤的疤痕像是扭曲的蛇虫一般,在校长精瘦的手臂上爬行,狰狞异常,这下,除了刘姐儿外的几位姑娘可真的被吓着了,个别胆小的,甚至哇地一声叫了出来,朝着刘姐儿的背后藏了过去。
“怎么?怕了?“校长把袖子放下来,“我这还没和你们说学的事儿..…"“不怕!”
刘姐儿岿然不动地站着,她咬紧牙齿,就像是当初面对家里反对,也要和丈夫一起搬家过来时候一般;也像是面对老人责难之时,挡住压力,把孩子送去读书一般:这种时候,绝对不能心软一点儿了!
"蒸汽机不比汽车,你们要会开,得一口气儿管好风、煤、火、汽!不仅要一个人厉害,还得所有人同心协力,配合无间!"
“不怕!”
"这还不止!学蒸汽拖拉机,你们还得会修车!要懂一些机械道理,科学知识!那可都是算术码子!肤施来的知识份子,学起来都直喊难!”“不怕!不怕!就是不怕!”
刘姐儿也来了气,她紧紧地拽着同村的姐妹们,生怕她们,或者是害怕自己顶不住压力,临阵逃跑了︰“天下本事都是人学出来的,凭什么我们就笨一点,学不会?我们吃一分苦,我们全村的父老乡亲就能少吃十分!咱们的子孙后代,就可以不吃这份苦!”
“人俄国洋婆姨还会烧电焊呢!咱们怎么就学不会开拖拉机了!”
刘姐儿近乎呐喊般地说出这些,震得这间小屋子里的墙壁都嗡嗡地作响,连久经沙场的司训队校长都在一时间被震慑了。他盯着刘姐儿的眼睛,直视着那双大眼睛眼:在那里边,有一分畏缩,两分逞强,三分不甘。
以及喷薄而出的无畏。
这简直,就和当年的那帮年轻的红军战士一般....校长突然兀自笑了起来,"文书!“他喊道。
“到!”
“来给这几位同志登记一下!咱们的第一组女拖拉机学员,这就要开始训练了!”“校长,这....…”
"这什么这?"他的声音像是锤子砸钉,"一切就按着拖拉机学员该有的训练标准,一分不减!不合格,就不给毕业,有车也不许她们开!"“你们几个丫头!可不要到时候哭鼻子!”
第一百五十章再见戊寅(三)穷专家
蒸汽驱动的钢丝耕地机在欧美,在20世纪初便已经在诸多大型农场广泛地运用了,现在使用得更广泛的,则是由内燃机驱动的拖拉机。但是在啥子工业基础都没有的国内,能够从无到有地批量生产一台蒸汽拖拉机,已经算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了。
但是,若是说这就代表了抗战时国内热机动力的最高水平"”,可就不甚准确了--在国内如此糟糕的发展基础之上,居然还有团队能够借助少量的外购部件,生产合格堪用的内燃机。
而此时,这个人正在被推着小推车的送货员喊门。“支先生!你的货!”
“唉?哎!好耶!来了来了! ”
“"支先生"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让那个便宜的折叠椅发出了嘎叽一声,“我来签收!钢笔钢笔钢笔..…”
他在身上摸索了一会儿,却没找到笔,坐在他身边的人从绘图板上抄起一支绘图铅笔,丢给了他,才算把这趟物资的交接给完成。一边签着自己的名字,“支先生"的眼睛一边瞟着那个漆成蓝色的平板推车,发现上边只有一个木头箱子。
“就一箱吗?”
就一箱,没得多!支先生,这玩意儿可就真不好找啊。"送货的人挠了挠脑袋,笑道,“您这里可是集中了咱们差不多能找到的所有,嘿!这还是攒了几个月的呢!之后虽然也会有,但有这么多的,怕是真没几次了。”
“啊..….….这样...….算了,没事!没事!能找到这么多,我已经很意外了。你们这么支持我,我感谢都还来不及呢!”
这位支先生有些失望,但很快就露出了笑容"用这东西来炼合金,本就属于没办法的办法。正儿八经的方法,总该是用金属来配伍的,进口货物不就可以了嘛!等到咱们这边拿到了批文,现在西北通道有苏援货物入关,捎上一车就能用好久啦!莫担心,莫担心!”
"话是这么说,可是批文….果脯的批文啊..哈哈…"那位送货的同志露出了礼貌的呵呵笑容,"那个,支先生,这您估计可能得等上好一会儿啦。"
支爱洲的姓氏在国内已不算常见,但是若是算上他本身的光环,在国内更可以说是独一无二了-一作为魔都南洋公学电机科毕业的正牌大学生,他身怀机械设计、机械加工、冶金调质、工业管理、桥梁设计、工程设计、工业制图、电气设计等数十种专家本领于一身,带领着一支精干的团队,在国内为了修桥造路、开矿设厂、修造机械而奔忙努力。
而在这几年,深感国内车辆动力的缺乏,支爱洲决定制造适合国情的车辆发动机,考虑到现实难度,他决定先从防止开始。支爱洲团队在国内四处寻找,希望有一方能够提供一些用以进行测绘和仿制的样品,这个求助申请甚至打到了民国经济部,可惜仍无人回应。
在原本历史上,支爱洲申请发动机样品的事情拖延了许久,直到经济部的施压,支爱洲才得到了一台德国MAN公司制造的报废柴油机,开始了仿制--截至抗战结束,支爱洲团队共设计了从3马力开始,到6马力、8马力、10马力甚至100马力的船用、发电用、车辆用柴油、煤油、煤气甚至是桐油发动机,并在买办和军头互相倾轧之下,努力克服困难,投产了其中部分,有力支援了国内的抗战进程。
所以,38年当八路透过经济部和资源委员会的关系,找到这位到处找发动机的团队,并且一口气提供了多台美制、苏制和英制发动机之后,支爱洲立刻带着核心团队奔赴肤施,紧锣密鼓地开展了动力系统的研发工作。
只是由于一些众所周知的原因,事情并不像他想的那么顺利。,截至目前,肤施只能设置一个支爱洲团队专用的实验室和设计局,已经可以低速生产发动机新中厂团队的只能暂且放在湘省那边,无法一同迁移过来。
“进口也得等?我们自己买也不行么?"支爱洲皱起了眉头,“那把咱们机械厂搬到肤施来的事情,岂不是.……”“没错,“那位同志苦笑着说,“暂且,也怕是有点儿难度。”
支爱洲有些愕然,学术人的本能让他直截了当地问道:"为何如此2难道国内还能找到第二个地方有快速电炉吗?难道还有地方能有这边的配套条件吗?难道还有这贵军这样重视国货的老总吗?咱们早一些投产,不是早一些给大后方提供引擎嘛!”
话说到这种份上,哪怕是对政治不算太敏感的支爱洲也能听出话外之意了--现在虽说国共合作抗日,但是两军之间的嫌隙,还是十分明显,并且很直接地反馈到他带领的这支小小团队之上。
“这...….怎么到这个时候,还如此啊。要是新中厂也能来就好了,可惜了那些人员和设备...…
送走送货员,支爱洲咕哝着,找来羊角锤,把那个木头箱子的钉子起了出来,打开了箱子--只见得木箱子里边满满当当的,都是一排排的硬币:有印着孙先生头像的小额辅币,有印着女王头像的加拿大5加分,还有亮闪闪的5美分币。
“算了算了,别想那么多,人要往前看。”
并不是想要这些硬币来做收藏或者交易,支爱洲和助手将整箱子的镍币倒在了桌上,开始仔细地将其中的"孙小头".
“加五分"和"美五分"以及一些混杂进来的其他硬币区分
开来,再将其分别用粉碎机搅碎,存放在绀蜗里,就像是一个中世纪的炼金术师,或者是古板的德国厨子。
与此同时,他将屋子一头的电闸合了上去,一台印着俄文的迷你电炉开始了预热。
有这么些,至少样机的试制不成问题了..但是之后如果量产,肯定要想办法找个稳定的来源。"支爱洲念叨着,拿起那号称含镍99.5%的加拿大分币看了看,“镍....镍….国内找点儿镍,可真不容易。咱们没得纯镍,得算一下弄出合金来得要多少硬币。”
他在纸上刷刷刷地算着,助手则记下相关的结论和步骤,等到最后,支爱洲得到了一个繁杂的多元方程。嘱咐助手将方程送到隔壁,他捞起了听筒,在电话机上转动拨盘,打出一个电话:
"卡西欧先生,是我,合金实验室啊!真不好意思…….唉对.…对,你收到了就好.....今天又要麻烦你,帮忙解一下方程啦!”没错,支爱洲,正在肤施的实验室里,试制试可以运用在活塞发动机上的镍钢!
第一百五十一章再见戊寅(四)倭和尚
“有十佛世界微尘数菩萨摩诃萨所共围绕,其名曰...…”
嘟嘟嘟嘟,木鱼声在窑洞里响着,一个剃了光头的精瘦男人穿着一身黄布袍子,一手结法印,一手敲木鱼,嘴里念念有词,颂念的居然是《华严经》:“普贤菩萨摩诃萨、普德最胜灯光照菩萨摩诃萨、普光师子幢菩萨摩诃萨....…”
窑洞内升着火炉,摆着高低床,点着非常便宜的盘香,还有两支蜡烛--这玩意儿花掉了这位本来就不多的库存,他却浑然不觉,大白天的还点着蜡烛。单从这点来看,他就像是一位生活简朴,但也追求西方极乐之道的苦行和尚。
只是下一秒,在这位男人还没把这篇经文念完的时候,窑洞的门被粗暴地推开了,有人把头探进来,大声喊:“三浦敏事!出来上工了! “
三浦先生属于日军里非常不受待见的那种类型∶来自加贺藩,成绩呢也不咋样,没有后台,没有什么人脉,即便是在本来的历史上,37年12月份就要被丢去预备役滚回国内的那种人--所以,这次被八路军速了个正着之后,日军甚至都没有派出部队前来营救他:枉费我军花了不少心思,把这位宝贵的高级俘虏给转移到了五台根据地暂避一会儿。
刚被抓的时候,三浦敏事被突击队的手雷震破了耳膜,便顺势摆出了茅坑石头,又臭又硬的架势,装作什么都听不到。但是这种心态便很快发生了改变,在日军输掉了繁峙关战役,却又从另一端打进了长城防线之后,他始终没有等到日军同僚的拼死相救",反而在五台根据地等到了一份日军的战报--八路交给了他一份日军报纸,在报纸上,只有边角杳晃的一则极小的日文豆腐块登出了三浦将军的讣告。
讣告上说,我军将领三浦敏事,因脚气病发作逝于战场之上,大本营为此表示抚恤,感念为了皇国而奋战之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