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的机械先驱 第58章

作者:期门羽林

  不得不说,与刚才相比,这栋建筑的环境更加明亮,脚底铺着灰色防滑地砖,两侧墙面刷着灰白色防火涂料,十分之朴素。

  走廊两侧有着不少房间,来来回回穿行着不少人,他们每个人都穿着白色工作服、工作鞋,戴着口罩、手套。

  除了这些穿行者外,每十米,还有着一位黑风衣定在那里,眼睛扫视着所有人。

  尽头则是扇双开的大木门,标着“研讨室”字样。

  朱鹮到了门前,简单嘱咐了刘克两句,便推开门把他送了进来。

  当刘克一进去,就觉得眼前有些熟悉。这房间是中等大小,装修风格与大多数高校的教室相似。

  里面也是五脏俱全,该有的都有。‘讲台’旁边摆着个展柜,中间供着的东西,刘克倒也熟悉,正是他当时留在南大的那块二代方舟反应堆。

  当刘克跨进门,就和下方座位上四十多位‘内研’的目光对上了。

  他们的年龄不一,但都穿着白大褂,其中赫然有徐四老哥先前带去刘某人实验室鉴定的那七位。

  当刘克发现自己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无数道视线聚焦在他身上时,微微有些不自在。

  凝滞的沉默在空气中悬了四五秒,前排一位银发老者率先起身,掌心相击的声响打破寂静,似涟漪荡开。

  这声音好似‘春雷惊蛰’,其余人也紧跟着齐刷刷站直,掌声如潮水般轰然漫过席间。

  这四十多双手拍得实实在在,肉掌的声势虽比不上‘万马奔腾’,却也带着股滚烫的热忱,每一下都把‘温度’拍了出来。

  刘克是真没见过这阵仗,不由地呆愣了好几息。

  等他再回神,又仔细看了看,只见到下方诸位眼中的灼灼期待,哪有半分他臆想中的质疑神色?

  他下意识回头,正撞见朱鹮冲讲台扬了扬下巴。刘克这才恍过神来,反手将大门轻轻掩上,这动作仍带着几分怔忪。

  深深吐了几口气,刘克便大步走向了讲台。

  当他看到展柜里的反应堆时,他便已经知道该去讲些什么。

  他验了验话筒,肚子里那点墨水也不支持他发表感言,干巴巴地问道:“你们……看过我留的视频了么?”

  见下方都点头称是,刘克心中轻松了许多,随后说道:“那我便直接开始讲了……”

  ……

  整整八个小时后,这场超级‘研讨’才终于结束。

  刘克被一帮学究中的学究,精英中的精英们堵在里面,差点都出不去。

  至于原因嘛,或许和刘克的天赋——【知识的诅咒】所带来的负面效果有关。

  那些于他而言,如同“1+1等于 2”般不证自明的知识,听到别人耳中就变成了天书。

  内研的精英们虽能勉强看懂刘克给出的【结论】,可推导结论的过程,因有太多内容被台上的‘讲师’下意识忽略掉,让他们绞尽脑汁也难以直接‘悟’透。

  这情形,像极了刘克摊开一道题的答案与所有解题“武器”——从思路到公式一应俱全。

  众人握着这些“武器”,像是手握钥匙却找不到锁孔的人,空有发力点却使不上劲。

  这种困境于在座的“内研”大佬们,其实并不陌生。

  年少时给同桌讲透一道几何题的百般周折,成名后给学生拆解论文逻辑的口干舌燥,此刻都化作了反照自身的镜子。

  曾经他们是循循善诱的“讲题者”,如今却成了对着天书抓耳挠腮的“听讲者”,恍若一场微妙的身份倒置,成了听琴之牛。

  但话又说回来,听不懂算个什么事儿?

  问呗,答案都站在自己面前了。

  “出来了?真服你们,所有人愣是一口饭都不吃。”

  等到研讨结束,朱鹮便在门口等着刘克,未免打趣道。

  刘克皱了皱眉,答道:“是我讲得有毛病,我好像认知出了点问题。”

  朱鹮笑了笑,说道:“行了,打住!我可听不懂。”

  ”这又没人跟你玩‘装*打脸’的把戏,您就别谦虚了,我听着里面那帮还在那吵呢。”

  说完,他又扒开门缝往里看去,说道:“你可能不知道。”

  “咱们国家说安全也安全,说不安全,也不安全。”

  “安全的是老百姓,不安全的是高级知识分子。”

  “每年都会‘无缘无故’死不少顶尖人才。”

  叹了口气,朱鹮又继续说道:“所以,为了防止出现‘不可接受的事故’,才有了内研。将研究所定在这儿的原因,你也大概能理解了,毕竟这里可是最为安全的地方。”

  “进入内研,不仅仅是对他们‘水平’的认可,更是对他们的人身保护。”

  “能让里面的那帮‘尖子’都服气,你本身就该是他们的一员。”

  “再说大一点儿,你已经远远超越了他们。”

  说到这里,朱鹮便引着刘克往地面上走去:“走吧,带你逛一逛。”

  “估计还得让你讲几天,那就要注意劳逸结合。”

  “免得你过几天面容枯槁,我可就要被痛批了。”

第91章 墙里墙外

  一个星期后。

  “朝闻天下,开启全新一天。观众朋友们早上好!欢迎收看朝闻天下。”

  “日前,国家完善出台了系列重磅民生政策,聚焦提振生育率、稳房价、促增收、优分配等关键领域。”

  ……

  餐厅里,刘克正和朱鹮吃着早饭,大屏幕上正在滚动播出着中央电视台新闻频道的早间新闻。

  早餐的餐品可以说是博雅质佳,食材讲究,样式一天一变。

  但讲究归讲究,却也没有过于复杂,刘克想象中的【茄鲞】并没有出现在菜单里。

  朱鹮今天没什么胃口,仅左手拿着碗炒肝,右手端了碗皮蛋瘦肉粥,看着新闻,边看边喝。

  刘克则拿了一大盘子的咸鸭蛋,一盅小米粥,正在做‘准备工序’。

  令他觉得可惜的是,旁边那位地道的京城人,并没有表演‘转着圈吃炒肝’这种京城地道吃法的意思。

  “哈哈哈哈……”

  朱鹮不知怎地,在新闻播完这段后,眼球一转,便嘎嘎笑出了声。

  正扒鸭蛋的刘克瞄了他一眼,便也好奇地看向了大屏幕,但他没看懂。

  “笑什么啊?有笑点么?”

  听到刘克的问话,朱鹮摇了摇头,只是慷慨激昂地答道:“没什么,为即将提高的人民群众生活水平而感到高兴。”

  刘克摇摇头,见对方不明说,便继续干起活儿来。

  他在抠咸鸭蛋黄。

  当盘子里的八个鸭蛋黄全被剜出来后,刘克的口中难免生津,便也不再忍耐,一口一个,尽皆送进嘴里。

  他嚼了一会儿,只觉得口感沙软绵密,油润香滑,不由地一脸满足。

  朱鹮看到了,也有些诧异,反问道:“你这么吃,胆固醇不高么?”

  刘克略微尴尬,说道:“我……以前只要旅游住宾馆,早餐就爱这么吃。”

  “现在我都是异人了,从体质上来说,应该……没事。”

  朱鹮略显质疑,但还是点了点头,说道:“这‘池子’里面,也得有几百号异人,我也没见他们像你这么个吃法。”

  刘克疑惑地道:“这里还能有这么多异人?”

  朱鹮挑挑眉毛,答道:“当然,他们负责做什么,估计你也能猜得到。”

  “也不光我们如此,白房子、姆林宫、唐宁街、爱丽舍,哪个不是这样?你可能不信,论排场,我们是最‘朴素’的了。”

  话音落下,他瞥了眼腕表,状似随意地问:“怎么样,这儿的环境?”

  刘克抬起头,用纸巾擦了擦嘴上蹭着的鸭蛋油,又用舌头回味了一下口感,说道:“挺好,吃的不错。”

  朱鹮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高邮的鸭蛋,你要喜欢吃,我让人再去保障部给你掏一整筐来都行。”

  “别光说‘吃’,行么?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刘克没着急回答,先是将一盅飘着肉香的【小米扣辽参】送入口中,随后才答道:“都行啊,感觉比五星大酒店还舒坦,虽然我也没住过五星大酒店。”

  朱鹮的嘴微张,虽然刘克的回答依旧答非所问,但仅凭这个比喻,他也大致猜到了对方的心思。

  这位“大发明家”,多半是不太想长留此地。

  其实他也并不意外,这回答在“内安部门”关于刘克的心理研判报告里早有预测。

  尤其,内研的学者们,也并非人人都甘愿在这“金丝楼”里常住。

  可话又说回来,刘克和寻常的“内研”也不一样呀……

  朱鹮甩了甩头,便不再准备替别人操心,他掏出颗烟来,叼在嘴里,问道:“紧张不?”

  见刘克顷刻转怂点头,朱鹮也低声笑了起来,说道:“正常,换作是我去见【他】,我也怂。”

  刘克尬笑两声,问道:“你今天也得跟着去吧?”

  朱鹮摇了摇头,说道:“唯独今天,没用我去。用我,我也不敢去。”

  “别的我就不多说了,就提醒你一点。中午别吃了,你晚上那顿饭比这破餐厅讲究多了,留着点肚子吧。”

  ——————

  三天后,京城高铁站。

  刘克仰坐在候车区的座位上,呆呆地看着车站大屏幕。

  首都火车站嘛,人多也正常,刘克周围也坐着不少老百姓。

  可他没注意到的是,他身边的这些‘老百姓’,各个目光精干、神莹充沛,审视着来往行人。

  刘克吧唧了几下嘴,自从出了那扇大门,全身心都像做了一次精致的spa,享受着久久未得的‘松弛感’。

  而在他左边的座位上,坐的则是朱鹮,这位刘克京城之旅的‘引路人’。

  此刻,他也穿着便装,左手提着几个特产礼盒,都是稻香村和全聚德。

  比起前些日子的‘意气风发’,朱鹮现在的脸上,那股气儿都散没了,反倒换成了‘不可置信’。

  几分钟后,他还是忍不住问向刘克:“真走?”

  刘克转过身,迅速地点了点,长舒了一口气,说道:“真走。”

  “都教差不多了,懂不懂的……能做出来反应堆就行呗。”

  “学那么精有什么用?我还得改进呢。”

  朱鹮挠了挠头,纳闷感十足地问道:“你……到底怎么想的?”

  “内研肯放你,但你自己呢?你也想出来?觉得待遇不好?”

  刘克眯了眯眼睛,把双手甩了甩,复又放在腿上,说道:“那待遇我都快把持不住了。可惜,我是异人。”

  朱鹮翻了个大白眼,没好气地说道:“咱俩也算熟了,能不能别唠那虚的。”

  “异个鸡毛啊?异人不是人?”

  刘克大笑了几声,也觉得自己的回答太过无厘头,便清了清嗓子,问道:“郭哥,抛开事实不谈……”

  还没等他说完,朱鹮便一脸无语地打断道:“这也能抛开事实不谈么?”

  刘克挑着眉点了点头,浑没在意地继续说道:“作为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说到这儿,刘克点了点朱鹮裤兜里那盒烟上的三个字,继续道:“在这里工作,对我来说,比发现世界上有【异人】还扯淡,没什么实感。”

  刘克嘴角抬了抬,又说道:“如果我是四五十岁,我可能下辈子都不想出来。”

  “可我今年才十八,十八是什么年龄?”

  朱鹮叹了口气,顺嘴接道:“十二点吃饭,十二点半就饿?我看过一百遍《士兵突击》。”

  “你想说,你追求新鲜?”

  被猜中了话的刘克怔了怔,悻悻地说道:“差不多嘛……反正,我呆不住。”

  朱鹮转头望向外面,喃喃道:“真他妈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