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蛋炒开心果
拜托,让我赶上。
拜托,你一定要等我。
……
病房中,五河悠斗的呼吸已经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键盘上敲下了那句最后的祝福。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他仿佛听到了命运的齿轮,发出了最终“咔哒”一声的轻响。
他最后一次,调出了那个陪伴他穿越至今的界面。
画面中,是青山七海的公寓。
她正跪坐在地板上,被一大堆旧物包围着,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慌乱。
然后,她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疯了一样地冲出了家门。
她要去哪里?
她……终于发现了吗?
也好。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视野陷入永恒的黑暗之前,他仿佛看到了三年前,那个在天台上一边哭一边大声练习标准语的背影。
真好啊……
你的梦想,终于实现了。
我……也算是不辱使命了。
监护仪上,那条代表着生命体征的曲线,在轻微地跳动了几下之后,终于,化作了一条笔直的横线。
……
出租车在医院门口一个急刹,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青山七海几乎是在车还没停稳时就推开车门,将几张揉得皱巴巴的钞票塞给司机,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医院大厅。
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她环顾四周,大厅里人来人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或焦急或麻木的神情。
她像一个溺水者,拼命寻找着救命的浮木,最终跌跌撞撞地跑到了护士站前。
“请问!”她的声音因为奔跑而上气不接下气,带着哭腔,“请问,水明艺术学校的五河悠斗同学……他在哪个病房?”
值班的护士是一位中年女性,她抬起头,看到面前这个女孩脸色惨白,双眼通红,连鞋子都穿错了,眼中的疑惑很快被一抹了然的同情所取代。
她张了张嘴,似乎在斟酌着用词,那份迟疑,缓慢地割在七海已经绷紧到极限的神经上。
“五河悠斗同学在3207病房,不过……”护士的声音压得很低,充满了惋惜,“他……”
“他怎么样了?!”七海几乎是吼了出来,双手用力地撑在咨询台的桌沿上,“求求你,告诉我!”
护士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随即叹了口气,目光垂了下去,避开了她那双满是祈求的眼睛。
“小姑娘,你来晚了。”
“就在不久前,他刚刚离世了。”
轰——
世界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和色彩。
护士后面的话,七海一个字也听不见了。
她的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嗡鸣声。
脚下的地面仿佛变成了流沙,身体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向后踉跄了一步,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
离世了……
怎么会?
怎么可以?
她甚至……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对他说一声“谢谢”。
“不……”她喃喃自语,像是要说服自己这只是一个噩梦,“不可能的……你们搞错了……一定搞错了!”
她不顾一切地推开试图搀扶她的护士,疯了一样地冲向走廊深处。
她撞到了人,听到了惊呼和抱怨,但她什么都管不了。
终于,她找到了那个挂着“3207”门牌的病房。
门没有锁。
她颤抖着手,推开了那扇门。
病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仿佛从未有人躺过。
床头的柜子上空空如也,旁边的仪器已经关闭,屏幕一片漆黑。
窗帘被拉开了一半,傍晚的夕阳毫无保留地洒进来,将空气中的尘埃照得一清二楚,那金色的光芒,此刻却显得无比残忍和冰冷。
这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那个病弱的少年,没有那个默默守护她的“X先生”。
只剩下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空虚。
七海站在门口,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想哭,却发现眼泪早已凝固在眼眶里,流不下来。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个残酷的事实,在反复地回响。
他走了。
他真的走了。
“那个……”身后传来护士轻柔的声音。
她跟了过来,手傘 似⊙鳍II陾泗岜4群· 聊中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这是五河同学留下的遗物,他交代过,如果有一位叫青山七海的同学来找他,就把这个交给她。”
遗物……
七海缓缓地转过身,目光呆滞地看着那个信封。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出去,指尖在触碰到信封的瞬间,感受到了一股刺骨的冰凉。
她接了过来,信封很薄,却感觉有千斤重。
她知道,这里面,装着所有的真相。
也装着她的遗憾。
她的手指哆嗦得不成样子,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撕开了信封的封口。
里面,只有一张折叠起来的信纸。
展开信纸,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略显潦草的字迹。
只是这字迹,比她记忆中要虚弱无力得多,仿佛写下它的人,已经耗尽了所有的生命。
【嗨,青山同学。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想,你应该已经猜到我是谁了。
没错,X先生就是我,五河悠斗。
很抱歉用这种方式自我介绍,是不是有点太戏剧化了?
没办法,谁让我曾经是个写小说的呢,总有点职业病。
请不要惊讶,也不要难过。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我只是在想,在我这趟短暂得有些可笑的人生旅程结束之前,能不能做一件稍微有点意义的事情。
然后,我就‘看见’了你。
我看见你在天台上,对着夕阳一遍遍练习标准语,明明累得快要站不住,眼神却比谁都坚定。
我看见你在月底,因为没钱吃饭,只能在便利店买最便宜的矿泉水充饥。
我看见你在甄选失败后,一个人躲在公寓里崩溃大哭,却又在第二天擦干眼泪,重新拿起台本。
我看见了你的挣扎,你的不甘,和你那身如同钻石般璀璨的才华。
于是,我擅自做了一个决定,想成为那个能为你扫清一点点障碍的人。
送你的那些东西,给你发的那些邮件,都只是举手之劳。
真正让你走到今天的,是你自己,是你那份谁也夺不走的,对梦想的热爱和坚持。
所以,请千万不要有任何负罪感,更不要为了我而停下脚步。
我只是一个在你的人生剧本里,客串了几集的不怎么重要的路人甲。
如今我的戏份杀青了,而你,青山七海,你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去拿更多的奖,去配更多深入人心的角色,去成为那个能用声音感动无数人的最棒的声优演员吧。
那是我最想看到的风景。
最后,能认识你,真好。
能见证一个梦想的实现,真好。
再见。】
信的最后,没有落款。
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滚烫的刀,深深地刻进了七海的心里。
那个她以为全知全能的守护神,原来只是一个和她一样,会痛苦,会孤独,生命甚至更加脆弱的少年。
他将自己仅有的光和热,全部燃烧,只为照亮她的前路,然后,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化为灰烬。
而她,却对此一无所知。
她甚至,从未认真地看过他一眼。
她从未当面感谢过他,从未给他一个拥抱,从未告诉他,他对于她来说,是多么重要,多么无可替代的存在。
“啊……啊啊啊啊——!”
压抑到极致的悲恸,终于在此刻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在空旷的病房里回荡。
七海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崩溃地跪倒在地板上。
她紧紧地攥着那封信,像是攥住了他留在这世上最后的温度。
泪水决堤而下,滚烫地灼烧着她的脸颊,模糊了她的视线。
无法弥补的遗憾和痛彻心扉的自责,如潮水般将她彻底吞没。
他就是那颗星,那颗在她最黑暗的夜空中,为她一个人闪耀的星。
而她,却永远地,失去了亲口对他说一声“谢谢”的机会。
……
第一卷 : 第一百二十八章:五年后,“星之声”
五年后。
东京。
“好,辛苦了!青山老师的这一条非常完美!”
音响监督按下通话键,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满意。
控制室外,隔着厚厚的隔音玻璃,一个留着利落短发,身穿简约职业装的女性,摘下了头上的监听耳机,对着控制室这边微微躬身。
“谢谢大家,辛苦了。”
她的声音清冷而悦耳,带着一种独特的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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