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松树下的鹅
“就是你想的那样。”
“天龙人?老子杀的就是天龙人。”
多弗朗明哥的整个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赖以生存的最高法则,他引以为傲的血脉庇护,在这个男人面前成了一个笑话。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从他脊椎骨的末端一路蔓延至天灵盖。
他第一次感觉到,死亡离自己如此之近。
“为……为什么?”他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音,“你怎么敢的?!”
凯尔缓缓直起身,重新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金色的眼眸中是一种近乎神明的淡漠,俯视着脚下这只陷入惊骇的火烈鸟。
“毁灭你,与你何干?”
多弗朗明哥惊骇地抬起头,透过那片已经裂开的镜片,死死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对方的所作所为,根本不需要理由。
杀天龙人,不需要理由。
毁灭堂吉诃德家族,也不需要理由。
就像人类碾死一只蚂蚁时,不会去思考蚂蚁做错了什么。
仅仅是因为,他想,他能,他做了。
多弗朗明哥毫不怀疑,眼前这个男人真的敢杀了他!
无论是从实力上,还是从动机上。
这个男人所展现出的傲慢并非是虚张声势,而是源于他拥有足以藐视整个世界规则的、绝对的力量!
多弗朗明哥的脑海中一片混乱,童年的噩梦与眼前的现实疯狂交织。
被贱民吊打的火焰,父亲懦弱的眼泪,圣地冰冷的台阶,还有神之谷那场被掩盖的血腥屠杀……所有的一切,最终都汇聚成了眼前这张带着温和笑容的脸。
凯尔看着脚下这个精神防线已然崩溃的男人,缓缓扬起了自己的左手。
五指并拢,化作手刀。
多弗朗明哥的瞳孔猛地缩紧,他想躲开,想反抗,想用尽一切手段活下去,但身体却不听使唤!
在那只手掌缓缓下落的过程中,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气被切割开的轨迹。
死亡,如此之近!
然而,手刀最终却贴着他竖起的金色短发,堪堪错开。
轰——!!!
多弗朗明哥身后的空间,连同那座由坚硬岩石与钢铁铸就的城堡,出现了一道平滑的巨大豁口。
半边城堡连带着后面的山体,如同被神明用橡皮擦抹去了一块,向下滑落、崩塌。
阳光从那巨大的缺口中涌入,将瘫软在地的多弗朗明哥的影子拉得极长。
他呆呆地跪坐在原地,冷汗浸透了粉色的羽毛大衣,身体抖如筛糠。
只要刚才那一记手刀再往下偏移一厘米,此刻的他就已经身首异处。
凯尔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缓缓蹲下身,与瘫坐在地的多弗朗明哥平视,温和的笑容重新回到了脸上。
“多弗,你很好。”
这句突兀的夸奖,让多弗朗明哥的大脑再次宕机。
“你是纯粹的恶,这一点我很欣赏。但没有力量的恶,只是小孩子的打闹,不是吗?”
他凑近了一些,金色的眼眸倒映着多弗朗明哥那张布满裂痕的太阳镜。
“你知道你当初为什么会被那群贱民耻辱地钉在墙上吗?”
多弗朗明哥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是因为你父亲霍名古圣的天真吗?是因为天龙人长久以来作恶多端引起人们的愤怒吗?
“都不是。”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多弗朗明哥的胸口。
“因为【弱小】。”
“在这片大海上弱小是原罪!你的父亲弱小,所以他保护不了家人;当年的你弱小,所以你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病死,自己被钉在墙上受尽屈辱!你所有的痛苦,所有不甘,根源只有一个,那就是你不够强!”
凯尔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将多弗朗明哥一直以来刻意回避的真相血淋淋地撕开,摊在了他的面前。
多弗朗明哥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镜片后的双眼必然是血丝密布。
凯尔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真诚。
“成为我的左膀右臂吧,多弗。”
他向这个几乎被自己摧毁了意志的男人,发出了邀请。
“见识过地狱的天龙人弃子啊,跟随我,向那群德不配位的猪猡们发起一场盛大的复仇吧!”
凯尔站起身,重新恢复了那种俯瞰众生的姿态,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
“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实现你的野心!!”
“只有我,能带着你重新踏上玛丽乔亚,让你亲手把那里的天龙人,一个个地,钉在墙上!!”
议事大厅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阳光透过巨大的城堡缺口,照亮了飞舞的尘埃。
多弗朗明哥依旧瘫坐在地,低着头,没有人能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他的身体不再颤抖。
“弗弗弗弗……”
一阵压抑了许久,最终彻底释放的、癫狂至极的笑声,在这片废墟之中响彻云霄。
第149章 恶魔之鸟
海贼船划开北海冰冷的海水,船头激起的浪花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甲板上,气氛与斯派达迈尔斯城堡内的压抑截然不同。
“这样就行了吗?凯尔?”
莫利亚打破了航行的宁静,他巨大的身躯靠在船舷上,标志性的“叽嘻嘻嘻”笑声里带着几分意犹未尽。
“真是无趣,连一场像样的厮杀都没有。那个叫琵卡的石头人,还有那个飘来飘去的剑士,如果能把他们都杀了,想必能获得两个质量不错的暗影士兵吧。”
他舔了舔嘴唇,猩红的舌头在惨白的脸上格外显眼,对于没能扩充自己的影子军团感到十分惋惜。
米霍克抱着双手,鹰隼般的双眼倒映着刀锋的寒光,声音平淡地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那个男人,可不像是会乖乖听话的样子。”
客观的中肯的,一针见血的。
堂吉诃德·多弗朗明哥那种人,骨子里流淌的是最纯粹的恶意与傲慢,绝不可能因为一次挫败就俯首称臣。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更何况拥有王的资质?
说完,米霍克的动作微微一顿。
脑海中又回想起了凯尔那记看似随意的手刀。
仅仅是血肉之躯,却斩出了比名刀都要锋锐的轨迹。
剑士,一定要有剑吗?
这个问题,在他心中萦绕不去。
“当然不会。”
回答他们的是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凯尔四仰八叉地躺在甲板的躺椅上,戴着一副墨镜,手里还捧着一杯加冰的果汁,完全恢复了那副咸鱼状态。
“诞生于地狱的火烈鸟怎么可能轻易屈服。”他吸了一口果汁,发出满足的喟叹,
“现在,他最多算是一条被暂时敲断了獠牙,套上了项圈的疯狗。咬人的狗不叫,他现在越是安静,心里盘算的就越是恶毒。”
莫利亚咧了咧嘴:“那你还放过他?”
“谁说我放过他了?”凯尔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金色的眼眸,里面闪烁着玩味的光,
“我需要的不是一条忠犬,而是一条能替我咬人的恶犬。至于忠诚……对于他来说,那种东西远不如一根够结实的狗链来得可靠。”
PUA可是项技术活!
这次北海之行,他本来就不指望一次收服多弗朗明哥。
而是要将堂吉诃德家族经营多年的地下产业,那些遍布世界的军火交易、情报网络、走私渠道,全部变成自己的东西。
多弗朗明哥,不过是这些产业名义上的“管理者”。
一个被他捏住了性命,又给予了复仇希望的傀儡。
“好了,别闲着了,莫利亚。”凯尔重新戴上墨镜,朝他摆了摆手,“该让我们的‘小鸟’们出去唱唱歌了。”
莫利亚闻言,怪笑一声。
他站直身体,巨大的影子在甲板上蠕动、拉长。
他缓缓闭上眼睛,精神高度集中。
一团团纯粹的黑暗从他的影子里分离出来,在半空中迅速凝聚成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乌鸦。
这些乌鸦没有实体,完全由影子构成,一双眼睛却是两点幽蓝的光芒,灵动异常。
这是莫利亚顿悟后研究出来的,通过杀死弱小的生物,剥离出承载着些许灵魂碎片的影子,将其塑造成可以远程操控的智慧暗影生物。
这些暗影鸟,就是凯尔的移动监控和情报传播器。
暗影乌鸦在空中盘旋一圈,发出一声无声的嘶鸣,随即化作一道黑烟,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凯尔翘着二郎腿,悠哉地发话:“摩根斯那只傻鸟的送报鸥不是遍布大海吗?让暗影鸟悄悄‘寄生’在那些送报鸥的影子里,既能隐蔽行踪,又能第一时间掌握世界的风吹草动,如何?”
莫利亚听得两眼放光,叽嘻嘻嘻的笑声更大了。
报纸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遍了伟大航路和四海。
世界经济新闻社的头版头条,用最夸张醒目的字体,刊登了一则震惊世界的新闻。
【惊爆!天夜叉与波导王北海爆发冲突!堂吉诃德家族败退,斯派达迈尔斯易主!】
报纸上,一张抓拍角度极为刁钻的照片占据了半个版面。
照片的背景是被斩开的巨大城堡废墟。
凯尔、米霍克、莫利亚三人的身影清晰可见,而画面的角落里,几名干部正搀扶着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多弗朗明哥仓皇撤离。
文章内容更是极尽渲染之能事,将这场冲突描绘成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文中,多弗朗明哥被塑造成了一个面对“波导王”这种传说级大海贼,也敢于悍然亮剑的枭雄。
虽然最终不敌,放弃了经营多年的家族大本营,但能在凯尔的手中逃生,这本身就是一种无上的荣耀。
一时间,整个大海都为之哗然。
“那个天夜叉居然敢跟波导王动手?疯了吧!”
“何止是动手,看报纸上写的,他居然还活下来了!这简直不可思议!”
“我听我舅舅的儿媳妇的邻居的二叔的妹妹说过,波导王可是能七进七出金枪不倒的怪物啊!”
“??你在说什么?在哪里七进七出?”
“当然是马林梵多啊!”
“啊……对的对的……我还以为……”
“这么说来,这个多弗朗明哥实力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强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