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松树下的鹅
脚下的地毯变得无比柔软,又无比遥远。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不真实到了极点。
他走到她面前,缓缓伸出双手。他的指尖在发颤,带着近乎恐惧的小心翼翼地碰触到了她的脸颊。
是真实的体温。
不是冰冷的尸体,也不是虚无的幻影。
“……史黛拉?”
他干涩的喉咙里,挤出这个他念了千遍万遍的名字。
史黛拉再也忍不住,泪水决堤而下,她用力地点头,哽咽着:“是我……泰佐洛……是我……”
泰佐洛再也控制不住,这个在空岛之上以黄金淹没神明,面对凯尔也能侃侃而谈的男人,在这一刻像个迷路后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他猛地将史黛拉拥入怀中,用力地,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呜……啊啊啊啊……”
压抑了多年的痛苦、思念、悔恨、绝望,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他不是在哭泣,他是在哀嚎。
为那个无力保护她的自己哀嚎。
为那些被仇恨填满的日日夜夜哀嚎。
为失而复得的珍宝哀嚎。
史黛拉也紧紧地抱着他,任由他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衣衫,她只是用手一遍又一遍地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后背,无声地安抚着他。
客厅里,只剩下男人放肆的哭声和女人无声的啜泣。
凯尔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他看了一眼相拥的两人,又看了一眼旁边眼眶微红,默默别过脸去的罗宾。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罗宾递了个眼色,然后悄无声息地带着她上了二楼。
莫利亚不知何时已经退回了阴影之中,将整个空间都留给了这对久别重逢的恋人。
二楼的楼梯拐角,凯尔和罗宾就那么静静地靠着栏杆,听着楼下压抑了太久的痛苦与思念,终于在此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泰佐洛的哭声,或者说哀嚎,撕心裂肺。
那是一个男人在找回自己灵魂时,发出的最原始的呐喊。
他不是在为失去而哭,而是在为失而复得而嚎啕。
罗宾的眼眶有些湿润,她下意识地别过头,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外露。
她想起了自己,在奥哈拉的火海中,她也曾以为自己失去了一切。
直到这个男人出现,将她从深渊中拉了出来。
她看着凯尔的侧脸,这个男人脸上没有同情,也没有怜悯,只是一种很平静的、仿佛在欣赏一出完美戏剧的满足感。
“是您救了她?”罗宾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凯尔的回答更轻,像是怕惊扰了楼下的重逢,“当初在玛丽乔亚,意外顺手救下来的。本来想着等这小子把空岛的事办完,给他个惊喜。”
“顺手……”罗宾在心里咀嚼着这个词。
掀翻圣地,硬撼五老星,解放无数奴隶,改变了那么多人的命运,在他口中,却只是“顺手”而已。
看着楼下那个在心爱之人怀里哭得像个孩子的男人,罗宾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这个平日里懒散、爱开玩笑、总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样子的男人,却总是在不经意间做出最温柔的事。
“您真是个……温柔的人。”罗宾由衷地说道。
“别,可别给我发好人卡。”凯尔立刻摆了摆手,那一本正经的表情瞬间垮掉,又变回了那个熟悉的乐子人,
“我就是个俗人,只不过恰好喜欢看别人搞纯爱罢了,催人泪下的剧情谁不爱看?”
“而且,黄金买不来真心。”
凯尔的声音变得有些悠远。
“但真心,值得比黄金更贵重的回报。”
罗宾愣住了。
她看着凯尔,忽然明白了。
凯尔给泰佐洛的,从来都不是一份简单的“奖励”。
泰佐洛用他的智慧和忠诚,为凯尔带回了黄金、响雷果实能力者,以及空岛的财富。这些东西,价值连城。
但凯尔回报他的,是泰佐洛用再多黄金也买不回来的东西——他的全世界。
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只要你对他付出真心,他就会回报你整个世界。
罗宾低下头,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她想,能追随这样一位船长,或许是自己这一生最大的幸运。
楼下的哭声渐渐平息,变成了低声的啜泣和温柔的耳语。
凯尔掐灭了雪茄,对着罗宾笑了笑:“走吧,别当电灯泡了,把时间和空间留给他们。我估计这小子未来几天的战斗力基本为零了。”
第195章 狸猫换太子
接下来的几天,香波地的别墅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氛围。
泰佐洛变了。
那个浑身散发着金钱铜臭与复仇火焰的男人,整个人的气息都变得柔和了下来。
他不再是那个一心只想往上爬,用金钱构筑堡垒的野心家。
他的眼神里,多了光。一种名为“希望”和“幸福”的光。
他和史黛拉几乎形影不离,凯尔很大方地把另一栋相邻的别墅划给了他们,让他们拥有自己的二人世界。
有时候,众人会看到泰佐洛陪着史黛拉在花园里散步,那个曾经能用黄金淹没神明的男人,此刻却小心翼翼地为心上人拨开一根挡路的枝条。
有时候,他们会看到史黛拉在厨房里为泰佐洛准备食物,而泰佐洛就在一旁,像个傻子一样看着她笑。
这种纯粹的幸福,让别墅里的其他人都受到了感染。
就连一向冷漠的米霍克,在后院练剑时,看到那对相依相偎的身影,眼神也会不自觉地柔和一瞬。
莫利亚依旧发出“叽嘻嘻嘻”的姨母怪笑,但他没有去打扰他们,只是远远地看着。
而这一切的缔造者凯尔,则彻底当起了甩手掌柜,每天不是在沙滩上晒太阳,就是在躺椅上喝着罗宾泡的红茶,日子过得比退休老干部还悠闲。
这天下午,泰佐洛独自一人找到了正在享受日光浴的凯尔。
他没有穿那身金闪闪的西装,只是一身简单的休闲服,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却前所未有的饱满。
“凯尔大人。”他走到凯尔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干嘛?又来发表感言?”凯尔眼睛都没睁,懒洋洋地说道,“肉麻的话就省了,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泰佐洛直起身,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不,凯尔大人。我只是想告诉您,从今天起,我的命,我的能力,吉尔德·泰佐洛所拥有的一切,都属于您。”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
“以前,我追逐金钱和权力是为了复仇,为了不再失去。但现在,我明白了。”泰佐洛看着远处和煦的阳光,“我要用这份力量来守护。守护史黛拉,也守护您创造的一切。”
凯尔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看着泰佐洛,这小子眼里的火焰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那不再是焚烧一切的业火,而是温暖、坚定,足以照亮未来的薪火。
“觉悟不错。”凯尔点了点头,“行了,知道你的心意了。好好陪你家史黛拉吧,别在我这杵着了,挡我晒太阳。”
“是!”泰佐洛再次鞠躬,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下属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是莫利亚情报网的联络员。
他径直跑到凯尔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凯尔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猛地从躺椅上坐了起来,眼神变得锐利。
“消息确定吗?”
“千真万确,大人。CP5的长官斯潘达姆亲自带队,以‘为海贼王造船罪不可赦’的罪名,强行要将汤姆押往司法岛。七水之都的市长据理力争,说汤姆先生建造海列车有功,足以将功补过,但斯潘达姆完全不理会,看样子是铁了心要置他于死地。”
“艹……”凯尔低声骂了一句。
那个豪爽的鱼人船匠,罗杰海贼团的伙伴,奥罗·杰克逊号的缔造者。
凯尔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爽朗大笑,手里永远拿着工具和酒瓶的鱼人。
罗杰他们总是亲切地称呼他为“汤姆大哥”。当年在船上,自己可没少喝他珍藏的好酒。
因为建造了奥罗·杰克逊号而获罪……
归根结底,这件事的源头在罗杰海贼团。
既然罗杰在天国,雷利贾巴退休隐居,也就是说,处理这件事的担子在自己身上。
一股无名火从凯尔心底窜了上来。
世界政府这帮杂碎,罗杰已经死了这么多年,还不肯放过与他有关的人。
斯潘达姆那个蠢货,八成是想拿汤姆大叔的命,去换自己的功绩。
“凯尔大人,发生什么事了?”泰佐洛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关切地问道。
凯尔没有回答他,只是眼神冰冷地看着海面。
“莫利亚和多弗现在在哪?”
“莫利亚大人在伟大航路前半段整合暗影情报网,多弗朗明哥大人应该还在德雷斯罗萨。”
“让他们立刻来香波地见我。”凯尔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告诉他们,有件私活。”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
“去七水之都,捞个人。”
香波地群岛,凯尔的私人别墅,地下作战室。
巨大的电子海图铺满了整面墙壁,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和蓝点,代表着世界政府与凯尔麾下势力的分布。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凯尔坐在主位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作战室的门被推开,两个风格迥异但同样气场强大的人走了进来。
一个是身材高大得有些夸张,嘴里发出“叽嘻嘻嘻”怪笑的月光·莫利亚。
另一个则是穿着粉色羽毛大衣,走路姿态风骚无比,嘴角挂着邪异笑容的“天夜叉”多弗朗明哥。
“凯尔大人,这么急着把我们叫回来,是又有什么大乐子了吗?”多弗朗明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叠,姿态张扬。
自从玛丽乔亚事件之后,他对凯尔的敬畏已经深入骨髓,
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那份属于“天夜叉”的狂傲,在面对凯尔时,转化成了一种急于表现的兴奋。
莫利亚则安静地站在一旁,只是那双闪烁着精光的眼睛,表明他也在等待凯尔的下文。
“乐子?”凯尔瞥了多弗朗明哥一眼,“这次不是乐子,是去救一个老朋友。”
他将一份情报推到桌子中央。
“鱼人汤姆,世界第一的船匠,目前在七水之都。因为曾经为罗杰船长建造海贼船‘奥罗·杰克逊号’,被世界政府定罪。CP5的长官斯潘达姆,打算把他押送到司法岛处以极刑,以此作为自己的政绩。”
凯尔的声音很平淡,但多弗朗明哥和莫利亚都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冷意。
“奥罗·杰克逊号的船匠?”多弗朗明哥拿起情报,脸上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呋呋呋呋……世界政府还真是喜欢秋后算账啊。不过,凯尔大人,您和这位船匠……”
“他是我在罗杰船上的老朋友。”凯尔直截了当地说道,“我欠他几顿酒,不能让他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多弗朗明哥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立刻明白了这件事的分量。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任务,而是凯尔的私事。
领导的事没有小事!领导的事就是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