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松树下的鹅
但他的目光，却总是不经意地飘向那个站在人群中央、笑得最开怀的船长。
就在罗杰又一次仰头大笑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他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用手捂住嘴，身体不受控制地佝偻下去。
狂欢的甲板瞬间安静了一瞬。
“船长？”贾巴瓮声瓮气地问，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咳……咳咳！”罗杰用力地摆了摆另一只手，好不容易才平复了呼吸。
他松开手，手心空无一物，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满不在乎的灿烂笑容，“库哈哈哈！被酒呛到了！这酒劲儿真大！”
船员们见状，虽然心中存疑，但还是被罗杰的笑声感染，重新恢复了喧闹。
雷利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镜片下的眼神黯淡了几分。
而在桅杆的阴影里，凯尔的眉头却深深地皱了起来。
刚才那一瞬间，他“听”到了。
他感知到罗杰体内的生命波动，出现了一刹那极其剧烈且混乱的衰减，就像一首激昂的乐曲中，猛然插入了一个破碎而不祥的音符。
虽然很快被罗杰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制、抚平，但那道裂痕依然存在。
这不是呛咳，是身体内部发出的、濒临崩溃的哀鸣。
夜幕降临，喧嚣散去。海图室内，灯火通明。
四份路标历史正文拓本，被郑重地平铺在巨大的航海图上。
罗杰用颤抖的手，将四份拓本上记录的地点，在海图上分别标注出来。
四个点，连成一个巨大的菱形，而在菱形的交汇中心，是一个所有海图上都从未标注过的空白区域。
那里，就是最终之岛！
最终之岛的坐标，在时隔八百年后，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呈现在世人眼前！
“就是这里……”罗杰的手指缓缓划过那个坐标，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拳砸在桌上。
“兄弟们！”他的声音在小小的海图室内回荡，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全员休整！把船调整到最佳状态！三天后，我们出发！前往最终之岛！”
“哦！！！”
压抑不住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香克斯和巴基激动地抱在一起又哭又笑，贾巴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雷利的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这是属于他们的时刻，罗杰海贼团即将登临最辉煌的顶点！
然而，在这片狂热的海洋中，凯尔却像一座沉默的孤岛。
他看着那张海图，看着那个最终的坐标，心中却被一股冰冷的潮水淹没。
不能再等了。
以罗杰身体的状况，就算抵达了最终之岛，之后呢？他还能有多少时间？
凯尔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海图室，来到空无一人的甲板上。
月光如水，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他抬起手，一缕微弱的电磁波从指尖逸散，融入夜空。
这几年，他并非只是在冒险，大半精力都用于未雨绸缪，提前布局。
利用波波果实强大的侦查与信息处理能力，他一直在搜集着这个世界各种光怪陆离的传说和情报，再结合自己脑中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记忆”，试图找到那一线生机。
手术果实，究极的恶魔果实，可以施展“不老手术”，但代价是能力者自身的生命。
茫茫大海，去哪里寻找这颗传说中的果实？就算找到了，谁又愿意为罗杰付出生命？
就算有，罗杰自己也绝不会同意。
牺牲他人的生命换取自己的苟活，这种事罗杰怎么可能会接受？！
千年龙的龙骨，传说中可以炼制出长生不死的灵药。
可千年龙更是只存在于古老的传说中，虚无缥缈，无迹可寻。
还有一个……也是最有可能实现的目标。
一枚据说能阻断佩戴者成长，停止时间流逝，从而实现“永生”的神秘戒指。
这件传说中的宝物，其原材料来自一头栖身于伟大航路某处深海的巨型灯笼鱼，就在它头顶的发光器官里。
“决定了吗？”
雷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甲板上，手里拿着一瓶酒。
凯尔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雷利走到他身边，将酒瓶递了过去。
凯尔接过，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无法驱散心中的寒意。
“罗杰他……不会同意的。”雷利靠着栏杆，看着天上的月亮。
“我知道。”凯尔的声音很平静，“所以我不会告诉他。”
“他会猜到。”
“那就把他狠狠揍一顿，不要也得要。”
雷利沉默了。他看着凯尔坚毅的侧脸，这个平日里温和的伙伴，此刻却流露出一股不容动摇的偏执。
他长长叹了口气，拍了拍凯尔的肩膀。
“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准备一艘小船，和足够的补给。”
“……好。”
黎明时分，当第一缕晨曦刺破海平面时，一艘小小的单桅帆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奥罗·杰克逊号。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除了雷利。
站在小船上，凯尔回头望去。
晨光中，奥罗·杰克逊号的轮廓雄伟而壮丽，它正朝着既定的航向，朝着那个传说中的终点，破浪前行。
船上承载着他最珍视的伙伴，和他最敬爱的船长。
凯尔的目光在主船上停留了许久，仿佛要将那艘船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心里。
随即，他毅然决然地转过头。
“混蛋罗杰，可别提前死了啊。”
他的前方，是与罗杰海贼团截然不同的航路，是一片未知而凶险的海域，是一场结果未卜的豪赌。
但为了那道即将熄灭的光，他愿意以身犯险，逆流而行。
第84章 挣扎
奥罗·杰克逊号上的太阳，似乎比往常升得更早一些。
宿醉的船员们揉着惺忪的睡眼，被甲板上巴基咋咋乎乎的尖叫声吵醒。
“喂！你们谁看到凯尔哥了？！”红鼻子的小鬼脸上挂着难得的焦急，“他的吊床是空的！”
“大概是去晨练了吧？”贾巴打着哈欠，满不在乎地说道。
香克斯四下张望了一圈，眉头微蹙：“不对，船上感觉不到他的气息。”
众人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他们找遍了船上的每一个角落——瞭望台、厨房、仓库、甚至罗杰的船长室——都没有凯尔的影子。
最后，他们在船尾发现了一处异常。
一艘备用的小型单桅帆船不见了，旁边还散落着几根捆绑补给品的绳头。
“那个家伙……一个人跑了？”
“为什么？！”
疑惑、不解在船员们心中迅速发酵。
这可是前往最终之岛前的最后关头，作为核心船员的凯尔，怎么会选择在这个时候不告而别？
“都安静。”雷利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他靠在主桅杆上，镜片反射着晨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凯尔有他必须去做的事。一件……对我们所有人都很重要的事。”
话音刚落，船长室的门开了。
罗杰走了出来，他没有戴船长帽，乱糟糟的黑发下，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他扫了一眼空荡荡的船架，又看了看雷利，最后目光落在每一个船员的脸上。
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静。
“咳……”罗杰清了清嗓子，然后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库哈哈哈！那个臭小子，总是喜欢耍帅！”
他没有追问，没有责备，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船员们愣住了，他们从船长的笑容里，读不出丝毫的愤怒，只有一种……夹杂着无奈和暖意的纵容。
罗杰走到船舵前，双手重重地拍在舵轮上，发出的声响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小的们！都愣着干什么！”他高声吼道，“凯尔那家伙只是去给我们准备庆功宴的惊喜了！我们可不能让他小瞧了！扬帆起航！目标——最终之岛！”
“哦！！！”
震天的呐喊再次响彻云霄。
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对伙伴的绝对信任，让他们将一切不安都抛在了脑后。
奥罗·杰克逊号调整航向，乘风破浪，朝着那片未知的海域一往无前。
只是，没人注意到，罗杰在转身的瞬间，低声啐了一句：“那个混蛋……非要把自己搞得那么辛苦。”
前往最终之岛的航行，远比想象中更加漫长和艰险。
这片被世界遗忘的海域，气候诡谲，海流错乱，充满了无法预知的危险。
他们曾闯入一片终年不散的“迷途之雾”，所有的指针和记录指针都在疯狂旋转，整整半个月，奥罗·杰克逊号就像一只无头苍蝇，在原地打转。
“可恶！这鬼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巴基抱着脑袋，快要被逼疯了，“要是凯尔哥在就好了！他的一定能‘听’到正确的航路！”
他们也曾遭遇过前所未有的巨大暴风雨，滔天的巨浪如同山脉般砸向船体，险些将主桅杆折断。
贾巴和船员们死死拉住缆绳，才勉强稳住船身。
“啧，”香克斯抹去脸上的雨水，望着那几乎要吞噬一切的狂涛，“如果凯尔哥在，他的能力至少能削弱一半的浪头。”
他们还曾为了摆脱海军的追捕，误入一片布满暗礁的浅滩。
在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是贾巴一次次潜入冰冷的海水，用身体探路，才引领着大船艰难地穿行出去。
当他被拉上甲板时，浑身是伤，冻得嘴唇发紫。
“如果凯尔在……”贾巴哆哆嗦嗦地喝着热汤，苦中作乐地笑道，“他的大概能把这片海底画得比海图还清楚吧。”
“如果凯尔在”，这句话在之后近一年的航行中，成了船员们的口头禅。
每一次遇到棘手的麻烦，每一次陷入困境，他们都会下意识地想起那个离去的伙伴。
他不在，但他的存在感，却前所未有地强烈。
凯尔也并未与他们彻底断开联系。
大约在他离开两个月后的一天，一只新闻鸟盘旋在奥罗·杰克逊号上空，丢下了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小盒子。
盒子里是一株散发着古怪气味的深海珊瑚，以及一张字迹刚劲的字条。
“罗杰，磨成粉，用高浓度酒吞服。别废话。——凯尔”
“这是什么鬼东西？闻起来像船长一百年没洗过的袜子！”巴基捏着鼻子，一脸嫌弃。
罗杰却拿起那截珊瑚，翻来覆去地看，脸上的笑容比平时多了几分真实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