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炽蓝法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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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飞逝，三年的光阴转眼即逝。
为了让她能在乱世中拥有自保的能力，杨氏夫妇违背了“女子无才便是德”的传统，令她在优质的教育之中拥有了丰富的学识与眼界。她天资聪慧，观察敏锐，成长迅速的她，让父母二人都为之欣喜。
但为女儿的优秀而欣喜之余，他们却也担心起了她的健康问题。
担心的不仅是身体的健康，更是心理的健康。
能够与她接触的活人，除了她的双亲，便只有为她授课的私塾老师与为她定期诊疗的大夫了。
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杨瑾儿，变得不爱与任何人沟通。小时候还颇为活泼的她，如今已经是沉默寡言的少女了。
她的成长，是用她的“个性”为代价换来的。
在这三年的光阴里，原因始终不明的怪病还是让她的身体日复一日地变得虚弱，直至现在，连走路步行都已是奢求。
杨富商从西方商人那里购置了唤作“轮椅”的，装有轮子的金属推椅。已经无法行走的杨瑾儿，今后只能借助它艰难地在家中移动了。
更令二人惊恐的是，瑾儿的一头黑发早已在怪病的影响下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华丽而纯净的金色长发，漂亮得没有一丝杂质。
她一双漆黑的瞳孔也早已变淡，变成了澄澈的碧蓝。如今的她就像是那些西夷人一样，除了那副东方人的面容，再无丝毫曾经那黑发美人的模样。
再加上她变得沉默寡言的性格，有时候，杨氏夫妇看着她，都会陷入一时恍惚——
自己的女儿，是不是被其它东西“取代”了？
但她仍是杨瑾儿，是他们的女儿，这点毋庸置疑。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无论如何都是不会认错的，即便她在怪病的折磨下完全变了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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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是受够这些庸医了！”
杨富商忍无可忍。
“竟然认为瑾儿的病是因为未缠足的‘天足’，要强行为她缠足才能治好...？岂有此理！”
他气得声音都在颤抖。
“她的身体已经虚弱不堪，如果不是我发现得及时，这庸医就要强行为她缠足了...这帮江湖骗子，会害死她的！”
“老爷...”
杨氏在一旁安慰着他。
“毋要动怒，消消气。我听说重川市内有西方人开设的西医院，那些白夷狄向来是很反对这些民间陋习的。如果中医无法医治瑾儿...不妨带瑾儿去西医院求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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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也只能如此了。”
第153章 邂逅
闺名唤作“杨瑾儿”的少女，在年幼无知之时，本以为自己能够一直无忧无虑地生活下去...
但她终究诞生于一个乱世，即便她的父母给她提供了美好的童年，待她长大之时，仍要亲自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
但还未等到需要直面乱世的年纪，她便倒在了一桩无妄之灾中。
“呜呜...”
“我的头发...怎么...”
“身体也...使不上力气...”
“好热...好疼...”
当杨氏因听到女儿的呻吟而推开房门时，她的汗已经浸湿了床单。
“妈妈，救救我...”
她痛苦地向母亲求救，只是她的母亲却直愣愣地站在那里，惊恐地捂着嘴：
“瑾儿...你、你的眼睛——”
铜镜无法映出少女眼睛的颜色，仅是后来偶然看到水池中的倒影后，她才知道...从那一天起，她那一双墨黑的漂亮瞳孔，已经变成了浅浅的湛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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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精英式的教育下迅速成长起来的瑾儿，拓宽了眼界，也知晓了自己被保护在“鸟笼”中的事实。
即便成为了一名学识丰富的人，不也像现在这般什么都做不到？
她的心里，充满了无法反抗命运所带来的无力感，以及无法排解孤独所带来的无尽寂寥。
她空有灵活的大脑，却只能被锁在家中做大家闺秀，此间一切的一切，都让她过早地“成熟”了。
虽才年仅十五有余，她的孩子气就已经在短短几年中消磨殆尽。
不知这是否与纠缠着她的怪病有关...总之，她“自闭”了。
在入住重川市后的多数时间里，她对父母也仅有有限的交流，平时静静地窝在书房中翻阅着书籍，就连突然晕倒了也没发出一点声响，令杨氏养成了每隔一小会儿就要确认她是否安好的习惯。
尽管，金发碧眼的女儿早已懒得再直视父母一眼了。
就算她再是懂事、再能体谅父母，要说她不会对父母囚禁她一事怀恨在心，也是不大可能的...
但凡是人，都有七情六欲。
瑾儿无法反抗将自己击垮的怪病，同样无法反抗为了保护自己、将自己囚禁起来的父母。
她心生的怨恨与痛苦无处宣泄，便只能将它表露为自闭与冷漠，用这种无言的方式诉说着不满。
杨氏夫妇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每天晚上，杨富商不惜推辞掉每一夜的繁忙业务也要抽出半个时辰来陪女儿，纵使这样不能让她原谅自己，但多少也能让自己的心少上那么一些负罪感。
“我的瑾儿，好瑾儿...”
“为父对不起你...”
“现在还有一个办法可以一试。最近一群自称‘红十字会’的人在重川市筹建了一家西医院，按照国际规定，那里是相当安全的地方...”
“那些外国专家，想必也比我们找来的大夫更专业。”
“放心，瑾儿，不管要花多少钱，父亲都要治好你...因为，你是我们唯一的孩子啊。”
杨富商紧紧抱着女儿，纵使女儿的表情始终阴沉而淡漠。
“我知道你怪罪为父如此对待你，也知道你很讨厌那些夷狄大夫们的治疗...”
“但眼下让你去医院里接受更先进的治疗，已是最后的方法了...”
“只能寄希望于那些自称‘国际人道主义者’的白袍大夫了。我的瑾儿...这下，你不用再天天看见我这个讨厌的父亲了。”
他苦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
“终于不用再看见我了，而且也能见见外面的世界了...你应该高兴一些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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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在被囚禁了三年多后，金发碧眼的少女被罩上了遮挡头发与眼睛的头巾，在什么都看不到的情况下，被搀扶着坐上了马车，离开了她的“鸟笼”。
但她，却并未如自己预料的那样获得自由的喜悦。
对未知的恐惧，淹没了她的脑海。
她知晓外面的世界有多么混乱，这个腐朽的王朝是有多么不堪，因此她竟变得比在家中更为寡言和自闭，对任何人的互动都不理不问，只有在必须要她回应的时候，她才不情不愿地回个“是”或者“否”。
失去“鸟笼”的保护，暴露在一片未知之中的她，因被恐惧所淹没，脑海里所储备的丰富学识都不再派得上用场了。
“不用害怕，这里没人会伤害你，小姑娘。”
接应她的护士替她更衣，换上了院里干净而宽松的病号服，并根据杨富商的安排，将她妥善地安排在平时少有人至的偏僻房间中，确保她的安全。
“先在这里休息一晚吧，明天起来，你的主治医师会过来为你诊断病情。”
“请放心，小姑娘。我们红十字会会对每一个病人负责，我们正是为了挽救受疾病困扰的苍生，才远道而来、驻足于此的。”
“一路奔波，想必你也很累了。祝你们今晚睡个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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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离开了片刻，杨瑾儿才意识到她的最后一句话，似乎有些值得在意的地方...
“她说...你们？”
她驱使着迟钝的身体，想要摘掉一直蒙着眼睛的头巾。但摸索了半天
，也没有找到打结的地方在哪儿。
此时，一只柔滑而带着些许冰凉的手搭上了她的脑侧，将活结一扯，轻松地替她解开了头巾。
“咦...”
杨瑾儿抬头一瞧，原来这是一间双人病房，难怪刚才护士会说“你们”。
站在她眼前的是一名笑盈盈的少女。她是典型的西夷女孩，鼻梁高挺，棕发刘海下蕴含着浅褐色的眼眸，一举一动十足可爱。
她的神色满是惊奇，因为杨瑾儿那一头无瑕的金色秀发，即便是在西方也极为罕见，更别提在普遍都是深色发色的东方了。
“好...好漂亮呀！”
拥有棕色卷发的女孩牵起她的手，眼里仿佛闪烁着光芒。
“你也是这里的长期病人吗？那从今天起我们就是病友...啊不，室友啦？”
“你的头发好漂亮，眼睛也好漂亮，长相也好漂亮...我们做个朋友，好不好嘛？”
过于热情的她几乎要将瑾儿扑倒在床上，直至瑾儿因身体不适露出为难的表情，她才缓过神来似的松开瑾儿。
“对、对不起！”
瑾儿摇摇头：“没关系...”
她冲棕发女孩笑了笑。
“自从我生了这个怪病以来，还是头一回有人夸这头妖怪般的头发好看呢...你不觉得奇怪，不觉得害怕吗？”
棕发女孩果断地摇了摇头。
“这么漂亮，怎么会奇怪、怎么会害怕呢？”
“哦，对于东方人来说，确实很像你们口中的妖魔啦。毕竟我爸爸甚至还是棕红色的头发，也没少被东方人当做怪物，叫做‘红毛鬼’呢。”
“不过没关系，我不会害怕你哦。因为我觉得你的金发很漂亮。”
棕发女孩的笑容仿佛能击穿人的心灵，令孤独了数年之久的瑾儿再度感受到了温暖。
“你叫什么名字呀？告诉我好不好？”
金发的少女慌忙点了点头：
“谢谢你。我叫...杨瑾儿。”
棕发的少女向她伸出了手，这是西方典型的握手礼，彼时仍未在遥远的东方流传开来。
看到金发少女不知所措，她索性牵过金发少女的手，与自己握了一握。
“嘿嘿。我的名字嘛...用你们的语言来说的话——”
“欧若拉·露德薇希。这就是我的名字，今后请多指教啦。”
“全名有点长呢，如果你嫌麻烦的话，叫我欧若拉就好啦。”
第154章 离乡
虽然，对杨瑾儿而言她只不过是从一个鸟笼进入了另一个鸟笼，但在这座名为“医院”的鸟笼里，却是比以前大有不同了。
因为在这里她再次拥有了能够陪伴她的人。
“欧若拉，你是患了什么病，才要在这里长期治疗？”
棕色卷发的少女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是肝脏不好哦。如果不长期住院接受治疗，很快就会恶化了。”
她叹着气，坐在杨瑾儿的床边上摇晃着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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