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5:啤酒馆演讲家 第11章

作者:不易长官

可他死活就是不明白,上午都还好好被他派出去抓人呢,怎么一到下午就跟吃了金坷垃打了鸡血一样?

这次陆昭宣也是听命围捕钦犯赵炎,本来想着人抓到手大功一件,还想见识一下这位名震江南的革命者。

想着瞧个乐子,没想到自己变成了那个乐子!

陆昭宣顿时尿了,哪里还敢审赵炎?站起来就想要开熘,但却没有走稳,一脚踩空就滚在地上,官帽都跟地板上开始打滚了。

“站住!你不是要审我么?”赵炎一脸焦急,他此刻只想这位知府老爷镇住场子,别把事情搞成暴动了,不然大家都得死。

真要是长沙府这种地方暴动革命了,顷刻间周围新军都得乌泱泱的杀过来,到时候造反的,被造反的,全特么都活不了了。

尤其是他赵炎这种头头,百分百得死于乱军之中,连受审机会都没有了,更加别提隐姓埋名重新做人了。

赵炎这话一出口,手下头号莽夫赵昊立刻脑补,认为是老大发威了,直接上前揪住了陆昭宣的领子,就想要杀官造反了,他等着天很久了。

“住手!”赵炎赶紧阻止。

李安不干了:“赵先生这是为何,都走到这一步了,还不杀官造反?”

赵炎稳住心神,立刻组织词汇:“不是造反,我们是革命!就连满清抓住我,都知道先审一遍,难道我们就不能?

而且让他审我又如何?我们是正义的,革命者无惧任何审判,我们要光明正大的革命,而不是毫无头脑的造反!”

“说得好!”赵炎话音刚落,知府衙门大门口就传来了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

很快数百名手持步枪身着新式陆军军服的新军兵勇包围了知府衙门,然后就是一位身着官袍的老头骑着马直接来到了门前。

知府衙门闹出这么大动静,更高一级的巡抚如果还不知道,那就是开玩笑了。

赵炎被捕之后,湖南巡抚衙门立刻得到了消息,知府陆昭宣还邀请巡抚张鸣琪一块过来审人呢。

张鸣琪可是跟着曾国藩混过战场的猛人,也是湘军曾经的骁将,他出门直接就是带着几百号亲兵过来的。

这不刚一来,就碰上了这么一个场面,幸亏带了兵马过来,不然他都不知道如何收场。

赵炎看到了巡抚和他乌泱泱的几百号亲兵时,顿时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幸亏没有上头,不然凭借这么两百三号绿营兵和狱卒就想要搞武装革命。

那都不用其他地方的新军过来,就巡抚这几百号亲兵都可以把他们杀干净。

巡抚张鸣琪直接翻身下马,径直走入了公堂,身后的亲兵也是纷纷涌入。

革命派的绿营兵狱卒和赵昊等人站在左侧持刀端枪,巡抚清兵也是右侧列阵,一杠杆汉阳造直接上膛,对准了对面的革命派,只等一声令下就开枪了。

但耐人寻味的却是巡抚张鸣琪的态度,进了公堂之后,只是瞥了一眼知府陆昭宣,就没有吭声了直接做到了公堂主位上。

“啪!”张鸣琪敲响了惊堂木,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赵炎立刻会意了,对方这意思很简单,那就是公事公办,别闹大了,不然对谁都不好。

赵炎这个革命党在张鸣琪眼中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儿,赵炎的革命主张还有公开言论,张鸣琪早就知晓了,甚至还很欣赏对方。

至于说什么朝廷钦犯,老佛爷和皇帝震怒,这关他何事?朝廷是朝廷,地方是地方!

尤其是南方这边,打从八国联军侵华,东南宣布互保之后,南方和朝廷那早就是离心离德了。

他赵炎造你大清朝廷的反,与我何干?南方的地方实力派官员们对于复兴党和赵炎,那就是持中立态度,甚至巴不得你赵炎把水搅浑了。

因为朝廷现在一门心思想要收回地方实力派汉官的权利,甚至搞出来了皇族内阁揽权,汉官们看得清清楚楚,也就对清廷彻底失望了。

这次抓了赵炎,张鸣琪这位巡抚甚至直接封锁了消息,没有上报北京,更没有通知任何满族官员。

现在带着这么多亲兵前来,就是想要秘密处理赵炎,不是杀了他,而是悄悄放了他。

至于这背后的弯弯绕绕嘛,很简单,四个字就可以概括:养寇自重!

张鸣琪没有下令开枪,而是选择敲响惊堂木,那就是传达了善意,表示我无心弄死你!

第19章堂上何官,为何状告本钦犯?

此时此刻此地,赵炎与公堂之上的高坐的巡抚张鸣琪对视而立。

“堂下何人,为何再此?”张鸣琪明知故问,玩起了官场话术,想要让赵炎自己糊弄过去。

只要你随便编一个身份,说自己是冤枉的,不是革命党抓错人了,张鸣琪就会立刻放人,你好我好大家好。

但赵炎看了一眼身后那群喷涌这火焰的支持者,他没法退呐!这要是认怂喊了冤,转过头这群支持者就得弄死他了,因为革命无法容忍和任何退缩者!

而且你巡抚大人放了我也没用呐,有这群愣种缠着我阴魂不散,这百分百还会出大事儿。

封建官僚拿着老式养寇自重的思想来对待革命武装,那就是找死,革命武装根本不会和你玩虚的,管你是谁,直接就是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无奈之下,赵炎只能再度开启表演了。

“堂上何官,为何状告本钦犯?”赵炎高高抬起头颅,语气傲然的反问道。

“哈哈”张鸣琪直接就被气笑了:“好一个伶牙俐齿之徒,竟敢在公堂之上饶舌,你是真的想死么?”

赵炎气场全开:“哈哈,一死而已,赵某何惧之有?!”

张鸣琪彻底被气到了:“本官有意对你法外施恩,你莫要不知好歹!”

赵炎果断道:“不必了!革命者怎会需要腐败无能的官僚政府对自己施恩?那不是施恩,那是侮辱!”

“我需要的是尊严,是公平,更是自由!”

赵炎高举镣铐,后方的支持者们纷纷呐喊,他们吃的就是这套,这时候你要是敢怂了,敢后撤一步,这些冒着杀头危险跟着你的支持者,立刻就会干掉你。

“这么说,你承认你自己是钦犯反贼,革命者,赵炎了?”张鸣琪一双锐利的眼神死死盯住了赵炎,想要看出来赵炎到底是装腔作势,还是真的如此刚烈且悍不畏死。

赵炎昂首想要直起腰来,但却被沉重的镣铐牵动了伤口,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态。

一旁惊魂未定的小吏立刻搬来了一张椅子放在了赵炎身后,这一幕张鸣琪都看懵逼了,这小吏到底哪边的?何时有了犯人上公堂受审还有座位的道理?

赵炎没有坐,而是扶着椅背站直了身体,笑着看向了张鸣琪。

“在下正是你们口中的反贼钦犯,革命者:赵炎!”

疯了,疯了!这是个疯子!张鸣琪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这种场面之下,竟然如此承认了,这怕是不想活了。

但张鸣琪却又不得不承认,自己内心对赵炎产生了浓浓钦佩和欣赏,这样的人完美符合他对革命家的想象。

张鸣琪叹了口气道:“你还年轻,为何如此一心寻死?”

赵炎脸上露出了一抹不屑:“我虽然可能会死,但我依然年轻,你选择了匍匐在满清脚下苟活,但你们却已经老了,已经腐朽了!”

“时代浪潮滚滚而来,顺着昌逆者亡,当今世界列强诸国无不以革命变法而强盛,而我中华则固步自封,被世界所欺!”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利刃,赵炎口中说出的话,都是赤裸裸的真相。

张鸣琪看着年轻的赵炎,满心的不忍:“国家大事,不是你们这些年轻人认为的这么简单!”

赵炎仰天长笑:“哈哈,国家大事?请问张大人说的是哪一件国家大事?”

“是甲午战败?是老佛爷挪用军费修园子?是八国联军打到了北京城?是那四亿两白银的赔款?还是坐视日俄两军在我东北厮杀屠戮我中华同胞,而朝廷却不动一兵一卒?”

“张大人这就是你说的国家大事,这就是你口中的朝廷?他们高坐朝堂,完全不管我等百姓死活。

你说我们认为很简单,但那的确就是简单的,谁都知道这样是不对的,谁都明白这么下去是要亡国灭种的。

但你们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你们只知道看,而不知道做,总是认为可以慢慢来。”

“但你告诉我,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可以慢慢来,你们认为治大国如烹小鲜,但我却认为治重病须下猛药!”

“尔等朝堂,衮衮诸公,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你们坐在公堂之上,可以等!”

“但他们呢?啊!”

赵炎伸手指向了身后那些支持者,呐喊道:“一年从头到尾面朝黄土被朝天的农民,至死都吃不到一碗白米饭!

还有那些被饿死的孩子们,被丢进河里溺毙的婴儿,明知自己患病但却无钱寻医抓药只能病死的人,还有那些交完苛捐杂税最后仓无粒米身无分文只能乞讨流浪的人。

他们还能继续等么?如果光靠等,就能够等来国富民强,你觉得这现实么?”

张鸣琪被说得哑口无言了,甚至他自己都在反思,是呀,国家大事,这年出来的大事哪一件不是丢光了列祖列宗的脸。

徐徐图之,按照现在这个进度,在这么徐徐图之下去,指不定过上一二十年,国家都快割让光了!

可这公堂之上,众目睽睽之下,这么多只眼睛看着,这么多双耳朵听着,张鸣琪根本无法同意赵炎的说法。

缓了一口气,张鸣琪苦口婆心道:“年轻人,朝廷也不容易呐!”

听到这话,不用赵炎开口辩驳了,李安、杨顶天还有刘根生和赵昊等人纷纷开口了。

“朝廷?不容易?你是在说老佛爷一顿饭一百多个菜每顿饭几百两银子,一个人吃不完吃得太累么?”

“不容易?那几千万两银子修出来的颐和园,占地千亩,那些个太后皇帝转起来太累了吧?”

“还有每年两万万两银子的收入,老佛爷和皇帝估计数的手都快抽筋了吧?”

张鸣琪怒斥:“无稽之谈,胡言乱语!”

这群刁民,压根不知道就在这乱猜,巡抚总督大员一顿饭都随便吃几百两银子,老佛爷别说一顿饭,就算是一顿甜点那都是几百两银子,御膳房的鸡蛋那都是五两银子一颗!

还有什么颐和园占地千亩,你开什么玩笑,一千亩也就是里面一个池塘而已!

张鸣琪可是见过世面的人,哪里会像这群牛马一样,猜测皇帝锄地是不是用的金锄头。

赵炎继续开口:“我们这等人,根本想象不出那些王公贵族到底有多么奢靡,可我们也都是人,我们也有血有肉,我们每一个都有家有口。

难道我等黎民百姓就没有活下去的权利么?难道我们就注定要饿死病死累死,终其所有,燃尽一切,就只为了老佛爷的一顿饭,颐和园里的一根柱子,紫禁城宫顶上的一片瓦?

张大人,醒醒吧!这样的朝廷有什么值得效忠?

宁予友邦不予家奴,量中华之物力结友邦之欢心,能够说出这样话来的朝廷,要之何用?

你所效忠的朝廷,从来没有把你当成一个人看待,你只是他们的一个奴才,就跟羊圈里面的一头羊,猪栏里面的一头猪,没有区别!”

张鸣琪看着赵炎歇斯底里的神态,感受着他语言中的那股狂热,还有那无可阻拦的霸道,这位巡抚大人此刻竟然也是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是呀,这样的朝廷值得效忠么?这样的政权,还有意义继续存在么?

他们把自己视作猪狗一般的奴才,但自己却把他们视作君父,这样的效忠未免也太过下贱了。

连那群目不识丁的草民们都开始拿起武器反抗了,而自己饱览群书久经战阵,却没有勇气站出来捍卫自己的尊严,这到底是怎么了?

张鸣琪目光复杂的看向了那些挺直腰杆的绿营兵和狱卒们,又看了看自己麾下逐渐开始动摇,就连枪口都放低了好几寸的亲兵。

他知道这一场堂审自己输了,现在已经变成了赵炎在审判他了。

自己带过来的那些亲兵就是最好的证明,因为赵炎说的全都是事实,是真相,更是在场每一个人的亲身经历!

张鸣琪强撑道:“赵炎,本官再问你一次,你要如何才能罢手?我不愿杀你,更不能杀你,但你也不要逼我!”

赵炎扶着椅子,因为演讲动作过于激烈,他的伤口已经崩裂了,鲜血顺着胳膊缓缓滴下,染湿了地板。

“罢手?张大人,请你睁开眼看一看吧!这是我一人之事么?这是我罢手了就可以结束的事情吗?”

“我从来没有出手过,我们也从没有无理取闹无端生事过!”

“我们只是想让事情变成它本应该的样子而已,让所有人获得本应该获得的东西,仅此而已!”

第20章世纪之辩

知府衙门,公堂内与公堂外大院,数百号人气氛诡异。

张鸣琪带过来的亲兵们现在一大半都端不起枪来了,因为赤裸裸的真相被赵炎说出来了,而他们的巡抚大人百口莫辩。

军心动荡之下,张鸣琪感觉今天这一趟算是把自己都给折进去了,现在已经不是审判钦犯反贼的问题了,而是他张鸣琪自己该怎么抽身了。

“啪!”张鸣琪有一次敲响了惊堂木,而后双手一摊,满脸哀求道:“赵炎,今日你到底想要如何?难道非要在我三湘起兵,看到这湘楚大地生灵涂炭么?”

赵炎满心的委屈比张鸣琪更多,谁让你们这么玩命抓老子,我也是为了活下去呐,现在这情形,自己能后退半步么?

赵炎决然道:“张大人问我想干什么,很简单!”

“今日公堂之上,当着大家伙的面,我就是要你审我!看看到我到底是反贼,还是你们全都是国贼!”

“真理不辨不明,我赵炎不屑于用刀枪来证明革命,我就是要让你们清廷心服为止,我要证明革命者不止是武装暴力,更不是造反,而是正义的降临!”

“满清索我的命,我便要诛满清的心!”

“来吧,你们这些满清走狗,来审我吧!”

一旁的知府陆昭宣立刻站了出来,双手狂摆:“赵先生误会呐,满清朝廷是满清朝廷,我们地方官是地方官呐!”

“满清要索你的命,你干嘛来诛我们的心呐,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如何?这次就当是知府衙门请你们来做客,好吃好喝供着,你们养好伤该干啥干啥去。”

“实在不行,我帮忙联系一些大户,给贵党凑一些盘缠还是不成问题呐!”

张鸣琪听着这话没有任何反对,直接就默认了,只要你别再折腾我们就行了。

赵炎也心动了,有钱呐,还给好吃好喝供着!

但搅局的立刻来了,赵昊挺身而出:“总裁,这些狗官侮辱我们革命党,他们在侮辱我们!”

“这些清廷狗官竟然想用本该属于我们的钱,来收买我们,天下哪有这种道理!”

李安也是振臂高呼:“赵先生,别信他们的,这是他们的缓兵之计,这群当官的读书人简直坏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