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易长官
北朝现在流行改姓了,一些朴、金、崔之类的姓氏都在改,因为上头不允许这些象征朝鲜独特民族风味的姓氏存在下去,尤其是在地方上扎堆存在。
最好是改成普通最常见的陈、吴、王、刘此类典型汉族大姓,可唯独赵姓不在此列。
回到村子里,朴有田看到了正趴在桌子上写字的儿子,顿时大怒。
“今日为何见我回来不喊一声父亲?啊!反了天么!”
朴有田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抓起儿子就开始了吊打,理由都是现成的。
孩子他妈赶紧跑过来劝架,全家人唯一的希望可就是正在上学读书的长子朴太素了。
义务教育的推广是是无差别落实的国策,内地在推广,边疆区也在推广,甚至说像朝鲜、西藏、新疆这些有自己独特文化甚至是文字体系的省份,那就是推广各家下力度了。
中枢对于疆藏蒙朝这些地区那都是加倍投入教育资金的,为的就是进行彻底汉化。
关内十八省教不教育那都是汉地,无可质疑的汉地,哪怕天下大乱,这些省份也都是跑不掉的参赛选手,而那些有自己独特文化和文字的边疆区可就不一样了。
所以说对于废除消灭边疆区民族文化施行彻底汉化的工作,中枢还是很舍得砸钱的。
内地诸多省份私底下都是要求做到免费教育普及百分之三十就可以过关了,但边疆区省份那就必须是百分之七十以上才算是过关。
朴有田家里一子三女,其中儿子朴太素就被强制入学了,至于女儿那都是无所谓,只要汉化了所有男人,女人难不成还能起风浪么?
气呼呼的朴有田让十一岁的儿子赶紧再找一个汉姓,给全家改好名字,这一次要是再挑错了,朴有田直接扬言要把儿子吊起来打。
朴有田发完怒气之后,就扛着出头准备下地干活儿去了,除了锄头还有一本身份证必须随身携带,这玩意儿可是足足花了六毛钱才办下来的,全国统一价格。
朴有田所处的开城地区地处三八线军事缓冲区内,这里人员甄别极其严格,随时随地都会被警察和军队检查身份的,要是没带公民身份证,很有可能会被打成“脱南者”,然后被恶狼一般的军队卖到东北感化营去。
容津里就是这么一座位于对峙缓冲区内的小村庄,全村人口不过七百余人,还有两百多都是来自关内的移民。
那些老汉人移民来了之后就天生高人一等,每个人都可以分十亩地,而本地的新汉人,诸如朴有田这些就不享有免费分地的资格,只能够自费购买,并且还不能超过人均十亩地,否则就要交重税。
朴有田家里一家九口人,父母还有岳母,自己夫妻俩,底下还有三个女儿和一个儿子,理论上可以是拥有九十亩免税土地,但实际上根本没钱买,全家只有七亩地。
幸亏是免税地,除去了农税之后,每年收成都可以养活全家人,虽然偶尔饿两顿,但至少还是有口吃的。
而且共和政府没有所谓的徭役,农闲的时候根本不征丁,没事儿的时候,朴有田还会城里打打零工,一家人吃穿很紧张,但比起几年前朝鲜王国和日本殖民统治下的日子,那是好过多了。
现在的共和政府的确是高压统治,到处镇压抓人,可连带着,那些土匪、豪强、地主也都是统统抓走了,共和政府好人都抓,更加别提坏人了。
曾经的朝鲜上层建筑结构,已经是被一扫而空了,朝鲜王族和那些两班贵族都已经成为了历史,头顶上没有了那些帑虫,再加上省政府开始良心发现施行轻徭薄赋,如今像朴有田这种愿意汉化的顺民,日子过得还是不错的。
秩序稳定、治安良好、税赋合理,这对于朝鲜这些新汉人来说已经是天堂一般的日子了。
他们都非常珍惜这样的生活,因为比起南边的同胞来说,他们就是最幸福的人。
朝鲜北部的人,现在都很清楚朝鲜南方是什么情况,报纸上不断报导南方惨状,而且南方大量人口也不顾一切的逃离南朝鲜,穿越军事缓冲区想要进入北方谋取一条活路。
这些人都被称为“脱南者”,脱南者来到北方之后也带来了最真实的消息,比起报纸上那些官方绞尽脑汁杜撰的“惨状”,根本不及这些脱南者口中真实情况的十分之一。
因为共和政府宣传机构也想不出来,日本人究竟多么没有下限。
“啊呜额,咿唔吁,波泼摸佛”
一边锄地,朴有田一边念着拼音,共和国如今颁发了国语正音还有配套字典,方便国民自学脱盲。
朝鲜这边的小孩子有义务教育顶着,但大人也不敢放松,别的不说,至少五百个汉字的检查书你得能写得出来,不然就得去东北感化营了。
共和政府司法体系分为民事和刑事,刑事不用说,那是铁定要进感化营的,不管新汉人还是老汉人,都得进去一趟深造。
但鸡毛蒜皮的小事情,比如偷鸡摸狗和打架斗殴的,就是民事领域,在关内,一般都是由本地警察机构和审判机构处理,本地服刑。
在朝鲜这里就是需要额外写检讨书公开悔过才行,写不出来,或者态度恶劣,那就是民事变刑事了。
忙活了大半天,拼音表也念了十几遍之后,朴有田收拾了半亩地出来,看着那些有耕牛犁地的老汉民,他满脸羡慕,自家要是也有一头牛,那该是多美的事情,哪怕租出去每天至少也是五毛钱的收入呐。
朴有田家里七亩地,其中三亩是以前租种地主家的,地主全家受不了共和国的“十一税”就移民去了东北,三亩地被贱卖给了朴有田,而后政府又发了四亩“无主田”给他们家,说是无主的,其实就是主人全家去漠北感化营旅游了。
七亩地,有四亩靠近河边的土地都是种植水稻,三亩不方便浇水灌溉的土地则是种植土豆红薯。
朴有田全家都是靠那三亩旱地种出来的红薯土豆填饱肚子,至于说水浇地里面的稻子,根本不是他们吃得起的。
所有稻米都需要卖给政府换钱的,平民之家可吃不起顿顿白米饭。
朝鲜本地出产的高纬度稻米口感独特,深受关内市场欢迎,而且本地政府也需要收购粮食创建起战略储备体系。
农民们种出来的粮食如果低价卖给政府储备机构,那都是免税的,不属于商业交易,无需抽税,有多少钱都是自己的。
但如果高价卖给了那些收购商,那就是需要缴纳至少百分之十五起步的个人所得税,不管是关内还是朝鲜,都是如此。
或者你有本事就自己吃了,政府同样不找你麻烦,可你舍得么?
倚靠在田埂上坐下来,朴有田从口袋里面摸出来一颗烟头叼在嘴巴上,他兜里有不少烟头,都是城里面打零工捡回来的,尤其是军营附近,烟头最多也最长。
唯一可惜的就是军营门口的垃圾桶都是被本地人垄断了,他捡不到里面更好的东西,只能在门口岗哨周围捡一点烟头抽抽。
朴有田舍不得浪费一根火柴点烟,看到了隔壁地里老汉人正在烧荒,就凑上去借了一个火点烟。
邻居王大力见着之后哈哈大笑:“你个老嫖客,点根烟都舍不得,几十岁的人,整天抽别人剩下的烟头,真没出息!”
王大力是关内而来的山东移民,人高马大的,身材魁梧粗壮,人如其名,就是出了名的大力气,一个人一头牛,一天能伺候五亩地。
朴有田用磕磕巴巴的汉语解释道:“烟、火柴、贵!买衣服、买笔,好!”
王大力松开缰绳,让老黄牛自己一边去吃草,他则是摸出了一包复兴牌卷烟,磕出来一根掉在嘴巴里,然后拿出火柴唰一下潇洒点上。
“瞧见没有,我儿子给我买的,他在县警局当队长,每个月都有人给他送烟,一条一条的送,他说抽不完,就给我这老子送过来了!”
“你小子想不想抽卷烟?我给你拿一条,要不要?”
朴有田伸出手就想要:“要,我要!”
这一条卷烟呐,还是复兴牌的,自己肯定舍不得抽,但卖给别人那也是少说两三块钱!
王大力图穷匕见了:“想要没问题,但你得给点什么才行。”
朴有田问道:“什么?我家穷!”
王大力一张老脸露出和蔼的笑容,亲近的揽住了朴有田的肩膀:“咱俩邻居嘛,我不嫌弃你家穷,接个亲咋样?”
“我家三个儿子都没有讨老婆,你家正好三个女儿,咱俩结亲家,我保证不亏待你,老嫖客!”
王家三个儿子,长子打过仗,战后退役留在了本县当警察局科长,虽然有官职但人长得实在是磕碜,而且还负过伤瘸了一条腿,实在是不好找媳妇。
老二今年二十三了,也是游手好闲的,凭哥哥的关系在镇上混了个警员的位置,但整天混日子挨上司骂,也是一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主,最好能结个婚稳一下性子。
老三今年倒是还小,只有十五六岁,但也到该找婆娘的年纪了,早点找早点当爹。
王大力正好就瞧上了邻居朴有田家三个女儿,他不嫌弃什么朝鲜人,反正都是一个样,总比那些模样古怪的俄国毛婆子强,生出来孩子也更符合华人审美观。
至于说三个儿子的意见,那都是浮云,这年头老子给儿子安排婚事,你还敢造反不成?
朴有田听半天,终于听懂了邻居王大力的意思,但他没有半点反对,而是非常乐意此事,他家三个女儿的婚事也是他做主,嫁给谁不是嫁,王大力家境可真不错,嫁过去也是享福,自己老丈人也能沾光。
而且多了三个姐夫,都是有能耐的,自家儿子朴太素的未来也会顺畅多了。
就这样两位当爹的,抽着烟的功夫,在田埂上就把自家儿女的终身大事给商量妥了。
第187章临津江上
“咣咣咣”
正当朴有田和王大力还沉浸在儿女成婚的畅想之中时,村外响起了刺耳的锣声。
“赶紧回家抄家伙,准备发财了!”
王大力反应最快,赶紧扔了农具就往家里跑,朴有田回过神也是跑步跟上。
回到家之后,早已到动静的妻子已经拿着镰刀站在家门口等着了,朴有田顾不上太多,接过镰刀就走了,身后妻子则是不断叮嘱小心点,别冲太猛了。
到了村口之后,王大力还特意等着朴有田,好歹也是亲家公了,哪怕只是口头约定,但定下来那也是不容悔改的。
王大力比起朴有田装备就好多了,他身上背着一杆汉阳造,胸前还绕了一圈子弹带,腰上系了一根皮带,上面挂着牛皮水壶和柴刀,身后也背着干粮袋。
越来越多的多村民聚拢而来,大家装备各异,但却都是兴致冲冲的。
退伍老兵的村长来了之后,也没有废话,大手一挥道:“都给老子上,一个都别放过,谁抓了就是谁的,其余人都不准眼红,更不准抢夺,不然我绝不放过!”
村民们纷纷点头,而后队伍就各自散开,朝着南面临津江而去。
村子里面的锣响了,那就是代表南面又来了“脱南者”,由于这里是军事缓冲区,中日双方都不能在缓冲区内部署武装人员,最多也就是小规模的警察力量巡逻,并且还不能配备热武器。
所以经常就有南方的人冒死穿越缓冲区,前往北方。
三八线以南,日军在缓冲区边界线上戒备森严,只要是发现靠近的朝鲜人,不问青红皂白就是直接击毙的。
但日本人也还是需要大量的朝鲜人劳动力,进入己方缓冲区内修建防御工事。
日本人抽调外族修炮楼,那是什么德性,大家都清楚,不用过多描述,朝鲜人百分百是受不了的。
共和国感化营好歹还管饭呐,但日本人连饭都不管,工具都还得你自带,妥妥的有去无回。
朝鲜人肯定遭不住,遭不住就只有逃命了,往哪逃?肯定是北面呐!
除了劳工队之外,南方很多朝鲜人也会买通守卫,冒死穿过三八线逃往北方,甚至是那些被逼急眼的日本垦荒者都会逃。
别管去了北方之后到底是什么下场,哪怕进感化营也比待在南朝鲜等死强,感化营好歹还有一个十年存活率希望,但南朝鲜却是彻底没希望了,留在这里百分百会死的。
于是乎北朝鲜边境居民多了一个谋生的路子,那就是抓捕脱南者,每抓住一个都是钱,军方给出的收购价咳咳应该是悬赏金,每抓住一个脱南者交给军方都可以获得三元的悬赏金。
而军方这个中间商把人卖给东北感化营的价格则是二十元,这差价赚得简直了!
当然了也不是脱南者注定就得去感化营的,还是有机会成为良民的,首先就是汉语言必须过关,会说汉语写汉字,然后拿得出来三块钱以上的赎身费交给本地人,本地人也不会为难你,村长也会帮你落户。
但如果是说不出汉语的,那就是起步三十块的赎身费,军方觉得收你的赎身费比交给感化营的人头费更有赚头,也会放过你。
军队虽然凶恶,但也是讲究细水长流的,给钱办事方面还是很有信誉的。
不然吃相太难看了,那就是一锤子买卖,往后就没得钱赚了。
朴有田和王大力组队,一路搜寻前往临津江,路上走出去十多里路,就很快遇到了衣衫褴褛人不人鬼不鬼的脱南者,一群脱南者七八个人,看到了拿着武器的王大力二人,根本没有逃跑和反抗,主动举起手靠过来。
靠近之后,就跪下嘴里嘟囔着生硬的汉语,说的都是他们懂规矩的,不会乱跑,别杀他们。
“都特么穷鬼,只能交给军队了!”王大力一一搜身,发现一毛钱都没有,直言晦气。
要是能够说汉语,给得起赎身费的,交给村里,镇政府还会奖励两块钱的奖金呢,比军方大气多了。
带着几个脱南者,王大力分了些干粮给他们,然后就找到了后方的镇长以及随行的军官,把人都卖给了军官,得了二十四块钱的赏金。
镇长脸色有些不好看,他这边就收容了二十来个顺民,军方那边已经收了百多号人了,明显面子挂不住。
上头县里市里包括省里都下发了通知,要求多多容纳人口劳动力,加大地方生产建设,可这群死要钱的军队就是不配合!
王大力和朴有田赚了一笔之后,当场就五五开分了,然后回头继续找下一波。
这种钱赚起来可比种地快多了,一亩地一年到头都不一定能够赚三块钱,可现在抓一个那就是三块钱现结!
很快河北面山区里的脱南者就被各地蜂拥而来“捕奴队”给抓空了,王大力和朴有田只能够继续深入接近临津江了,一直到天黑之后他们才抵达了临津江北岸。
临津江就是南北朝分界线的界河之一,流入黄海海域,来到了江北面岸边之后,王大力二人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江面上密密麻麻的全都是人头涌动,仅仅一两公里的江域至少有上万人在渡河,水面上浮动着无数身影,用尽全身力气游向对岸这边来。
而在夜色中,日军部署的军用煤气探照灯发射出惨白的光线照亮了南岸,在南岸江边,还有无数南朝鲜人涌向临津江。
对岸的惨叫声和哀嚎声响彻夜空,那是日军在用砍刀和刺刀追杀逃跑的朝鲜人。
军事缓冲区内不允许存在热武器,或许有人带了,但也不敢开枪,因为缓冲区一旦响起了枪声和炮声,就代表半岛和平假象被彻底撕破了。
日军追杀部队也只敢用冷兵器制造杀戮,哪怕根本无法阻止汹涌的逃跑人群,他们也不敢开枪,而北岸闻讯而来的国防军部队也都是保持静默,军官直接下令所有人都必须清空弹匣关闭保险。
江面上,中日双方的炮艇都进入了现场,因为河流中线就是分界线,日方炮艇出动了,中方的炮艇也必须出动跟过来。
中国炮艇没搭理那些游泳渡河的难民,而是直奔日本炮艇而去,日本炮艇上的水兵们正在用特殊的武器攻击游泳渡河的难民。
日本人用长长的竹竿,在一头绑上固定的金属圆球,而后不断拍击水面上难民们浮出来的脑袋,只要拍中了那就是脑浆迸裂不动弹了。
中国炮艇赶过去也主要不是搭救难民的,而是因为日方炮艇靠近了河流中线,这是必须回应的,也是必须打回去的挑衅行为。
很快双方的好几艘炮艇都接近了,但神奇的一幕出现了,双方竟然开始搭弓互射,炮艇上的火炮机枪都被拆除了,改成了投石机。
谁都没有动用热武器的想法,而是让水战进入了冷兵器时代。
日军炮艇被缠住之后,渡河难民的压力大减,至少不用担心被从天而降的竹竿拍碎脑袋了。
王大力和朴有田目瞪口呆的看着河面上的人头涌动,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了。
日军炮艇被缠住了,并不代表那些渡河难民就安全了,因为自然环境的威力更大,正是春季多余季节,临津江水流上涨,流速也加快。
大量难民游着游着就沉下去了,然后看不到任何动静,还有人溺水了,就抓住周围的人,死死缠住不放手,最后一块全都沉下去了。
河对岸还有更多人,连游泳都不会,但却还是毅然决然的一脑袋扎入江水中。
就算是会游泳的,也都是被湍急的江水裹挟,根本游不过来,直接就被冲走了。
恐惧是生物的天性,但勇气却是人类的赞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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