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许下星尘
“……许斗同学。”
丰川祥子本来想一直默默地跟在他身旁,就这么回家。
然而,刚刚手掌被握住的感触,却完全没办法从脑海中散去,甚至还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愈发清晰和明显。
少女反复告诉自己,那只是礼仪性的接触,是作为乐队成员间友谊的象征,对方不仅做的已经足够绅士,而且之后也完全不在意这件事,自己也应该如此。
但并没有用,她已经在路上不由自主地偷偷看了少年那双修长而精致,仿佛庄严肃穆的大理石雕塑一般毫无瑕疵的手好几次了,而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和她一样,对视线十分敏锐的源许斗肯定已经发现了她在看自己的手,但却连一句话都不说,甚至连头都不回。
感觉再这么下去,自己会被误会成奇怪的女人。
丰川祥子只得按耐住心中那份淡淡的异样感触,率先和他搭话,试图让自己别再去在意这种事情,顺便也转移一下源许斗的注意力。
而且,她也确实有想要问他的事情。
“为什么,你会那么抗拒加入乐队呢?”
丰川祥子停下脚步,伫立于路旁,任凭微凉的晚风吹起她柔顺的长发。
她认真地看向源许斗,问出了这个在刚刚一直困扰着她,却不能在高松灯面前提及的问题。
“应该,不是和你说的那样,只是不想上台演出吧?”
灯同学只要许斗同学愿意加入乐队就已经满足了,但她作为乐队的发起者,想要这支乐队能够长久下去,不能允许这样的问题存在。
而且,当时提到这个话题时少年的表情,也相当令她在意。
“丰川……”
“叫我祥子就好了。”
源许斗在路上站定,回头。
“……祥子,我已经决定加入这个乐队了。”
少年的眉眼在光线的照射下,显得有些暗沉。略显阴郁的光影并没有破坏他容颜的柔和与俊朗,反而显出几分奇特的反差美感。
而他避开话题的态度,也从侧面印证了丰川祥子心中那份不安。
“不是仅仅这样就可以了。”
丰川祥子上前一步,专注地注视着源许斗的脸庞,试图从中窥见他那不愿说出的真实。
她抛却了刚刚在高松灯家中的拘谨,慢慢从成功创立乐队的激动中冷静下来,面对能够以正常人逻辑交流和理解的源许斗,身为大小姐的理性重新占据了上风。
少女的语气认真而诚恳,真心实意地想要了解源许斗的难处。
“许斗同学,现在,我们是一个乐队的集体。”
“在桥上遇见你和灯同学,因为误会而受伤,被带去灯同学家里敷药,继而看到那些词语,然后与你们一起约好要组乐队……我打从心里认为,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是命运让我们得以相遇,并成为这样重要的关系。”
“我不想让这份命运的奇迹,因为我的一时疏忽,没有好好地理解队员的感受,而被轻易地破坏掉。”
“……刚刚在灯同学家里的时候,你也看到了。”
丰川祥子并不遮掩地提起自己刚刚犯下的错误,并以此向源许斗说明。
“一直以来,我在激动的时候,都会不太能顾忌到别人的感受,自顾自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虽然我知道这是我的缺点,但短时间没那么容易改正。”
坦诚地承认自己的不足,并不为自己做出不当的辩护——这正是她身为丰川祥子的骄傲。
少女的金色眼眸中,闪烁着高贵而夺目的光芒,期许地望向源许斗。
“但是,许斗同学你不一样。”
“你的观察力很强,每时每刻都很冷静,连灯同学的想法都能理解——我没有说灯同学不好的意思——虽然话少了些,但沟通能力并不弱。对灯同学的态度很温柔,证明你并不是表现出来那样有些冷漠的人……”
“……这种话就不用说这么多了。”
源许斗微微侧过头,阳光在他脸上形成的阴影顷刻消散,露出那张线条柔和的面容。
丰川祥子轻声一笑,对自己的感觉越发笃定。
因为觉得自己已经能够一定程度上理解少年的思绪,她露出了有些小小得意的表情,微微前倾,精致圆润的俏脸上绽出浅浅的笑意。
“刚刚在灯同学家里,我说的那些‘幕后成员’的工作——那并不都是为了挽留你乱说的哦。和我还有灯同学一起编写歌曲,以及协调队员间的关系,这些都确实要交给你去做,因为我觉得你能做得比我更好。”
明明是在说着源许斗的优点,她却相当骄傲的样子。
对丰川祥子而言,承认其他人的优秀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而且当对方还是自己的乐队成员时,少女反而能因为那份优秀而无比高兴。
“许斗同学。”
丰川祥子一步步地走到他的面前,站在一拳之隔的位置,微微仰起头,将完美而矜持的微笑毫无保留地向源许斗展露。
骄傲却不自满,礼貌却不疏离。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成为同伴,就得用一百二十分的认真去对待。
“你是这个乐队重要的一份子。但是,你却有着不想加入乐队的理由……这可哒咩desuwa。”
“在这份隐患酿成大祸之前……有必要将其消除呢。”
“以名门丰川家继承人的名义作担保——不管你的顾虑是什么,我都一定不会将其擅自告诉其他人。”
“这样,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吧?”
看着眼前说了一大段话试图说服他,甚至还搬出了自己的家族作为担保,只为了知道自己之前不想加入乐队理由的丰川祥子,源许斗有些头疼。
“……我保证不会让那个理由影响到乐队,可以吗?”
“不行!我真的要生气了。”
虽然这么说着,她也只是把眉头竖起,装出一副要生气的样子。
但是,要真的一直拒绝,她也不会善罢甘休吧……
源许斗叹气。
见状,丰川祥子眼前一亮——她已经知道,这就是少年即将妥协的前兆。
“所以,理由到底是什么呢?”
“是我家庭的一些原因。”
他干脆地回答,但不想深入展开。
“祥子,我知道你的担忧。不是因为有什么执念,或者对乐队有什么心理阴影,所以不用担心我遇到什么事而受到打击。”
源许斗想了想,怎么能更加精确地表达『鸸IX崎锍 玖仪⑶拔瘤月/漪 -自己的意思。
“程度就像是家里人一直在说某个职业不好,所以不想选择它一样……只会在选择的那一刻有影响,既然做了决定,我就不会后悔。”
“原、原来是这种理由吗?”
这次她能感觉出来,源许斗确实说了实话。
但怎么说呢……和她猜测的那些理由确实不太一样。
丰川祥子还以为,会是更伤感,更错乱,更跌宕起伏一点的故事,以至于能令源许斗都露出有些低落的表情……
……不过,家庭确实是最能影响一个人情绪和判断的事物了。
想起最近这段时⑴「灵印起h4武1就飼九覇间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少女感觉,自己和源许斗又多了一点共鸣。
“仅此而已。”
源许斗转过身,继续迈开步子。
丰川祥子也急忙追上去。
“等下,我还想和许斗同学你聊聊灯同学的事呢!”
“边走边说。”
再耽误下去,可就没有办法准时去接素世了。
她中午给自己发了这么多消息,一副心情不太稳定的样子,要是就这么放着不管,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源许斗侧过头,看向走在自己身旁,似乎因为自己解答了她的担忧,而感到相当愉快的丰川祥子。
于是,她也侧过头,回以明媚的微笑。
“许斗同学,你和灯同学是怎么认识的呢?”
第十一章 向你展示我的一切
春日的斜阳压下,在豪华庄严的洋馆上投下连绵的阴影。
“那就再见啦——”
丰川祥子站在逐渐关闭的铁栅栏门前,向着源许斗挥手告别。
回应她的是少年幽幽的一句话语。
“……你家可真够大的。”
“嗯?许斗同学想要进去参观一下吗?”
“不了,我今晚还有事。”
要是别人说这句话,还可以当成是客套的礼貌话。但丰川祥子这么说,少女是真的能让管家打开房门,邀请他进去做客的。
经过这一小段时间的相处,不仅丰川祥子在了解他,他也同样在默默地了解丰川祥子。
和她的大小姐身份相匹,少女拥有着相当的礼仪与自尊心,常识方面也并没有欠缺,经历过系统性的音乐学习,会演奏各种类型的乐器,比较拿手的是钢琴,还有着编曲的知识,这也是她说要为高松灯编写歌曲的底气。
家里是实打实的名门望族,是足以被称之为巨型财团的存在,生活的层次和源许斗目前体验的“一般有钱人的生活”可以说是天差地别,豪奢的程度难以想象,光是这栋一眼望不到头的豪宅的价值,最少也在几十亿日元。
性格方面,用阳光热情,端庄优雅用来形容她恰如其分,容貌上也是十足的美少女,一双灵动的金色瞳孔贵气十足,天蓝色的长发靓丽而柔顺。
肌肤细腻,光泽自然,即便不施粉黛,天然的面容也已经足够美丽与可爱。尤其是那种高雅的气质,不管走到哪里都引人瞩目。
……今后,就要和她一起组建乐队了。
事件的发展总是如此迅速而不可预知,下午才遇见的人,晚上分别的时候就成为了她口中“乐队重要的一份子”……或许丰川祥子所说的,“命运的安排”并不是全然空穴来风。
但不管怎么说,源许斗现在确实该走了。丰川家的豪宅位置稍微有点偏僻,想要搭到车还需要绕一段路,他得抓紧时间。
再次和丰川祥子挥手道别,少年迈开修长的双腿,匆匆离去。
看着对方略显匆忙的背影,丰川祥子收起了挥舞着的手,带着高兴的笑容,转身走向宅邸。
‘真是个奇妙的人’
‘没想到,他和灯同学的初次认识,竟然会是那么美好的场景’
与这两个人的相遇,果然是命运的指引吧。
穿过宽敞的庭院,走进自家的府邸。丰川祥子突然看到在大厅的长咎零(六)是 ?柳棋玐(二)坝?桌前,安静地坐着一位浅绿色长发,面容如人偶般精致的少女,似乎正在等待着她。
见状,丰川祥子眼前一亮,兴奋地走上前去。
“睦!你听我说,今天我遇到了两个非常有意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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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七点,太阳彻底堕入地平线的对侧。
皎洁明亮的半圆之月升起,为失去了光芒的大地重新洒下些许银辉。
街边的路灯陆续亮起昏暗的微光,影影绰绰地照亮黑暗的道路。
月之森的校园内,小部分还亮着的教室也开始逐渐将灯熄灭,无边的阴影自上而下地将纯黑的幕布降下,希音的静谧隔断白日的喧嚣,让昔日熟悉的校园景色朦胧上一层陌生的灰白。
被同样属于吹奏部的同学们裹挟着,混迹在人群之中慢慢走出校门的长崎素世,此刻的心情非常低落。
约定好的,少女心中认为的约会被突如其来的加练搅黄,一直在外人面前扮演着温柔懂事的好学生形象的她,没办法对社团的要求做出反抗,甚至连一句抱怨都无法向她人倾诉出口。
许斗君……会不会认为我是一个不守信用的女人呢……
尽管内心明白,以少年的性格并不会为了这种有理由的失约而怪罪于她,甚至对方都已经发来了理解和安慰的话语,她却还是无法摆脱那份担忧与不安。
名为“长崎素世”的少女,在那副包容轻松的外表之下,隐藏的就是这样阴郁而沉重,过度敏感纤细,因而无比麻烦的内心。
在意着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即便只是做错了一点小事,也会在夜晚偷偷地为此懊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