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许下星尘
背着夕阳的余晖,那个人的样子略显昏暗,只能看清大致的轮廓,但这并不妨碍少女将其锁定为当下最大的嫌疑人,并在对方接近的时候厉声呵斥:
“站住!”
“喂!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要——”
然而,在听到她的质问后,那人的速度却丝毫没有减慢的迹象。
椎名立希咬紧了牙关,准备再度开口,阻止那家伙的行动。
下一刻,一道微冷的,平淡的,却也富有穿透力的,几乎刻入脑海最深处的声音,就这么不讲道理地敲响了她的耳膜。
“——立希,把灯拦住。”
“……许、许斗?”
如同运行逻辑出现了致命冲突的软件那般,椎名立希瞬间宕机了。
她完全不能理解,自己眼前正在发生的究竟是什么事。
顺着源许斗罕见的,似乎透着丝丝薄怒的视线,少女本能地向后看去,却发现本该被自己遮在身后的高松灯,已经勉力恢复了呼吸,双腿挪动,一副像是要继续离开的姿态。
“这、这到底是——”
没有更多的时间给她思考,面对依旧在向着这边跑来的源许斗,与随时都有可能从她能够得到的地方逃开的高松灯,椎名立希知道自己必须立刻做出选择。
是帮高松灯挡住追来的源许斗,还是听源许斗的话,为他拦下逃跑的高松灯。
至于刚刚“绝不放过”、“要让那个人好看”之类的愤怒念头,早就在看到追逐者真面目的那一刻被丢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要论亲密程度,再怎么说,高松灯的次序也不可能比源许斗排在更前面。
因为许斗在追灯去怪他?
……他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道理吧。
电光火石间,椎名立希依靠本能做出了决定。
果然,按过去的经验,许斗的可靠性还是要比灯更高的……这可不是自己偏袒某一方,只是从客观的角度分析而已。
‘对不起,灯。’
椎名立希的心中涌出些许愧疚。明明刚刚自己还保证要保护她来着,现在却一下子跳反了——但很快,这点仅有的内疚感也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她很疑惑,为什么高松灯会逃避往日她最亲近的少年。
椎名立希还清晰地记得,过去源许斗对高松灯一以贯之地保护和关心,在与少女交心方面,他是几个人中做的最好的,呵护的程度比她现在还要强多了。
同样的,高松灯对他的依赖和信任也是有目共睹,那种建立起来的牢靠连接,不可能会轻易断裂。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
偏向源许斗的思绪胜出,椎名立希只是短短愣了一会,随即便咬了咬牙,快步让开道路,并用身体堵住了高松灯即将离开的方向。
“灯,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平直发亮的黑发随着偏头的动作自肩膀上甩开,不复平常那副高冷模样的少女眼神躲闪,组织语言,支支吾吾地开口,“我觉得……你们还是谈一谈更好。”
“毕竟,许斗也不是坏人……是吧?”
似乎是觉得自己不应该偏心过头,椎名立希连忙补上一句。
“我在旁边看着!”
第三十九章 害怕,亦或是讨厌?
在千早爱音跟着手机上的导航气喘吁吁地跑到时,看到的就是门前已经空空如也的RiNG。
她也顾不上抱怨源许斗没有等她,连忙顺着台阶上楼,以免错过两人接下来的交谈。
沿着RiNG长长的旋转楼梯拾阶而上,抵达二楼咖啡厅的千早爱音灰色的瞳孔灵动地来回扫视,很快就发现了相对着坐在角落里的高松灯与源许斗二人。
哦,还有倚在柜台上,远远看着那边的动静,双手抱胸,似乎是在咬着嘴唇的椎名立希。
她在心里飞快地权衡了一下。
——比起一看就气氛凝重,瞧一眼就让人觉得手冷的许斗亲和小灯那边,只是挎着脸的椎名立希都显得和蔼可亲起来了呢。
千早爱音悄悄摸到了椎名立希身旁,用手遮住嘴,谨慎地朝她搭话:
“喂,Rikki,那边是什么情况啊?”
“……那是什么蠢名字?”在回答她的问题前,椎名立希先是明显烦躁地咂嘴,抱怨了一下千早爱音差劲的取名,随后不耐地说,“比起问我,你才是一路跟过来的吧。”
“是不是你和许斗还有灯说了什么?”
她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不善,转头冷冽地盯向没有距离感的千早爱音。
提起这个,少女不由得想起自己花了钱,却只待了十几分钟的KTV包间,也感到有些委屈。
“和我有什么关系!”她的声音抬高,又因为怕那边的两人发现,连忙压低了下去,“我只是问了小灯要不要组乐队而已……”
“你、”椎名立希忽然冰冷地打断了她的话语,“在许斗和灯面前,说要组乐队?”
在少女紫瞳里浮现的刺骨寒意中意识到自己说了错话,千早爱音瞳孔抖了一下,但还是不服地梗着脖子。
“那、那又怎么……”
“真是——最低。”她毫不掩饰对千早爱音行为的厌恶与排斥。
“哈?!”少女瞪大了眼。
姑且不论明明是在旁观,却自顾自地吵了起来的两位,将注意力放回无声“对峙”着的高松灯和源许斗身上。
当然,用对峙这样带着敌对色彩的说法其实并不合适,比起一旁都快上升到冲突级别的两人,源许斗和高松灯间的气氛,只能说有些僵硬。
那甚至都不是出于两人的主观,仅仅只是因难以交流而产生的滞涩。
说到底,两人本就不是在平时会说很多话的人,源许斗的寡言少语一以贯之,而高松灯在低落时也习惯像小虫般将自己缩起,躲避一切外界的干扰。
以前那样,他会主动温和地挑起话题,负担起引导聊天的任务,而少女虽不亢奋,但也会积极地予以回应的时光……
随着幻梦的破碎,显得那么……不真实。
如同被戳破的泡沫,在空中折射出最后一丝彩色的纹路,便化作无用的水汽飘落那般,再怎么怀缅,也无法改变那份完结的现实。
……组一辈子乐队什么的,就像是试图把完全碎裂的泡沫重新黏合、拼凑起来一样。
源许斗很清楚,眼前默默垂首的高松灯内心的杂乱思韭龄熘《飼(六)棋八侕《〒『吧绪。
“……灯。”
他不能否定,那些过去发自内心的喜悦与美好。
每个人都在呐喊出自己的声音,为了表达自己不被理解的内心,为了与彼此寻求共同的牵绊,笨拙却坚定地向所有人呐喊着的【CryCHIC】——是当之无愧的,他们一同创造的归宿。
就算之后遭遇了无比惨烈的分崩离析,也无法玷污在那一刻时的完美。
……所以,他不能,他不能将其抓着不放,用扭曲的执念去污染那片洁净的回忆。
谁都不能。
源许斗比任何人都希望,【CryCHIC】能有一个体面的终结。然而这个希望,似乎还遥遥无期。
那,退而求其次的——起码,不要去侮辱它。
他不会责备高松灯对过去的执念,对于好不容易获得容身之所的脆弱少女来说,会把那当成救命稻草般抓紧,不想放开手也是理所当然的。
或许是对往昔的深沉留恋,又或许是迫不得已的路径依赖,灯把乐队看作了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
他应该纠正她,而不是……为了不成熟的少女一时的逃避,而无谓的生气。
“——把手给我。”
几个呼吸间,源许斗脸上那一丝微薄的愠怒也随着窗外暖黄阳光的落幕,消失在了眉宇之中。
他站起身,绕过隔开两人的圆桌,认真地伸出了手。
有力而宽大的手掌以不容拒绝的意味,将高松灯娇小的双手贴合在一起,随后紧紧包裹。
对待灯这样很少主动的少女,就必须要由他来主动出击才行。
面对源许斗的动作,高松灯受惊般缩了一下肩膀,脸上流露出惊慌的神色。
但尽管摆出想要保护自逡亿笼医鳍丝⑸8⒐师九扒A己的姿态,她却并没有实质性地抵抗,乖乖让他抓住了自己的手。
熟悉的温度自指尖流窜,像是春天的午后,被晒得暖洋洋的圆润小石。
不过,没等高松灯更多地感受与怀念,源许斗便已微微弯下腰,与下意识躲闪的她严肃地对视。
墨色的温润瞳孔中充满开门见山的直接,他无比直白地问道:
“灯,你在害怕我?”
“为什么?”
那不是因为感觉不被信任,因而受到了内心的创伤,仅仅是对这一现状的求解。
源许斗也不是真的完全看不出来高松灯对他隐隐逃避的理由,但是……比起他自顾自地在那倾诉和分析,仿佛演着独角戏一般自说自话,让高松灯自己将内心的话语说出口,才更能将其改变。
“……灯,你讨厌我吗?”
他的眼神适时地黯淡了些许,声音也跟着低沉几度。
这种方法,虽然稍微有些……不光彩,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大多数情况下都很4玖,霖"⒍罒w硫气吧(二)⒏宭管用,尤其是对心思单纯的灯。
被他沉重而落寞的话语一激,高松灯的呼吸声清晰可闻的变得急促起来。她猛地抬头,原本无力的指掌紧紧反扣住了源许斗的掌缘,用力到甚至凹陷出了道道红痕。
“……不是的!”
急切到琥珀色的眼眸都快溢出几滴泪水,少女死死攥紧了掌心,怯弱的嗓音在这一刻爆发出压抑的呼喊。
……她的反应,比想象的还要大。
第四十章 无法更改的过去,与可以重塑的未来
“我没有讨厌许斗……!只是、只是……”
“……好了,好了。”
被她爆发出的音量惊了一下,听着高松灯慌乱而破碎的拼命解释,源许斗微皱的眉眼软了下去。
顺着被少女紧紧握住的手,他稍微用力,虚虚地将她半搂起来。
空着的手在高松灯的灰色短发上摩挲着,站立的少年与坐在椅子上的少女,体型的差距和姿势共同作用,让她看起来像是一只被小心抱在怀里的脆弱小动物。
“都是我的问题……是我……”
细碎的咕哝模模糊糊,听不太清。但无论如何,被源许斗抱住之后,她身体的发抖都缓和了许多。
另一边,被高松灯刚刚的喊声吸引了注意的椎名立希和千早爱音也停下了争执。
“许斗,灯……”
双拳不由自主紧握,椎名立希咬住下唇,小声喃喃,却没有插入其中的勇气。
“许斗亲,小灯……”千早爱音同样担忧地投去视线。
这个时候,她们终于能短暂地冷静下来,不再被情绪所控制了。
“……KTV的时候,到底是不是你干的好事?”
清冷的视线没有偏去,但椎名立希的提问,明显是朝着千早爱音而来。
“都说了不是——”
被这么质疑,再好脾气的人也要动火了,何况少女还不是什么善于忍耐的受气包。
她立刻没好气地回答:“虽然我说了要邀请小灯加入乐队,可又不是因为这个他们才跑的!”
“明明是小灯突然说‘要和许斗组一辈子乐队’,然后她就莫名其妙地自己跑掉了……”
“……‘组一辈子乐队’?”椎名立希身体一震,紫色瞳孔中浮现出几丝迷茫,白嫩的手指不由得收紧,指甲几乎要扎入肉中,“那是……灯说的?”
千早爱音示威般呲牙,“难不成还是我说的嘛?”
“我又不是那么没有情商的家伙!不同意就不同意呗,问一下也要怪我……”
没有理会她絮絮叨叨,抱怨似的碎碎念,椎名立希沉默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