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许下星尘
那其实也是椎名立希此刻内心的想法。
该说不愧是许斗教导过的天才吗——那样纵情而洒脱,无比轻松自由的姿态,简直和她曾见过的,少年拿起乐器时的神色别无二致。
而对于千早爱音来说,就算看不太懂指法,单从对方流利而闲适的态度上就能看出技术上的差距。
如同职业和业余、坚持和兴趣般,仿佛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巨大鸿沟。
她在想要组建乐队的那天,有回家翻出过自己过去上台表演时使用的吉他重新练手的……但别说像对方那样流畅恣意地弹奏了,连一段正经的曲子都弹不出来。
虽然事后以“吉他放在那里太久弦都松了”、“有段时间没弹手都生了”安慰自己……但她对自己的真实实力还是有些认知的。
别说现在手生的千早爱音,就算以前还会弹一点吉他的她,十个绑一起也比不过这只椎名立希口中的“野良猫”的水平啊……
RiNG这么卧虎藏龙的吗,随便跑出来一只“猫猫”弹琴都能碾压自己?
还是说我真的太菜了……?
不对啊,以前自己在国中的时候明明大家都说自己吉他弹得不错,合奏还拿了奖来着的啊……
这个在少女心中暗自嘀咕的疑问,直到要乐奈带着一脸满足的舒适表情站起,将那个看起来都快比她年龄更大的掉漆吉他放回行李箱为止。
“嘎吱嘎吱”的轮子转动声中,她无视了在场的其他人,拖着行李箱径直走到源许斗身前。
“许斗。”要乐奈微微低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少年。
“乐奈,”于是,他自然地伸出手,摸了摸少女自发低下的,被细腻白洁的短发覆盖的头顶,“弹得很好呢。”
随意又自然的模样,看起来就像在给自己认识的猫梳毛一样。
如果她能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就更应景了——目睹这副场景的千早爱音忍不住想到。
“不过,这么晚了……”
要乐奈毕竟不是真正的猫,不会在被抚摸的时候打呼噜。但既然没有躲闪,那就说明她也不抗拒这种行为,甚至有点享受。
他也只是短暂地摸了摸少女的头,便将手拿开,转而关心起了少女为何会逗留到现在。
对此,要乐奈的回答也十分简单。
“有猫跑进来了。”她一脸的理所当然,仿佛她的理由天经地义一般,“去撸猫了。”
“……都筑老板会担心的吧。”
“嗯,奶奶说不能太晚回家。”
要乐奈没有否认,金蓝异色的双眸却并没有浮现出丝毫危机感,平静地看向了少年。
“许斗,送我回去。”
“……嗯?”
在场的众人,无论是正在与她交谈的源许斗,还在坐在桌子对面,从看到两人的相处模式时眸光便忽然有些黯淡的高松灯,亦或是旁观的椎名立希和千早爱音,都不禁为她那突兀的要求愣了片刻。
“奶奶说过,有事就来找你的。”
对他表现出的困惑,要乐奈也显得有些不解。
……他当时的确是有答应过要在RiNG里照应少女没错,但当时可没想过,这个照应的范围还能涵盖到“送她回家”。
国中三年级的要乐奈自己一个人在快晚上的时候回家也确实不安全,找上他这个熟悉的人护送,说明她还是有些基础的,大概是都筑老板反复强行灌输进去的安全意识,这个要求倒也不算过分。
只是,这个时机选的……也太巧了。
源许斗抬头,看了看对面的高松灯,沉默了几秒,随后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没办法,他不可能放着要乐奈不管。
“立希,”做出决定的少年侧身,绕过要乐奈的身影遮挡,朝柜台处的椎名立希招了招手,“过来一下。”
“你在这里照看一下灯,我去和老板打个电话,把乐奈送上电车就回来。”
“……啊,好。”
听话走来的椎名立希点头。
“灯,”他随即转过去,注视面前神色似乎有些低落的灰发少女,“在这等一会,我把乐奈送回去了就来接你。”
“……嗯,”高松灯微微低着头,声音飘忽,却也没有任性地抱怨,“没关系,许斗你去吧……”
两人的事情安排妥当,跟着走过来的千早爱音看少年好像没有要对她说的话,忍阅 -yi?《鹨1?齐亿(二)扒〤 罒〨寺⑧不住抬手,纤细白皙的葱蓉手指指向自己。
“许斗亲,那、那我呢?”
“……爱音,你也要送吗?”对此,源许斗有些迟疑地眨了眨眼。
“不不……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啦……”她发现自己好像问了个蠢问题,连忙摆手,“那个、对,那个——”
“那你和立希一起在这照看灯吧。”源许斗很快便理解了——她只是想让自己给她安排点事做,显得她没有被排除在外,于是如此回答。
“我知道啦。”千早爱音明显松了口气,“那我和小灯就在这里等着许斗亲你回来哦。”
“哦对,还有Rikki。”她瞟了眼附近的黑发少女。
“……哈?那是什么怪称呼?”
面对她故意用上扬的语气念出的,几乎明摆着接近找茬的奇怪昵称,椎名立希刚要生气,对她的脾气已经算得上了解了的千早爱音立刻绕了一圈,躲到源许斗身后。
“我对Kyorarin和Tomorin也是这么叫的,又不是只针对Rikki你一个人!”有了掩体,她立刻有恃无恐,底气充足了起来。
“你这家伙——”
椎名立希眼角抽//动着,从牙缝里透出渗着寒意的怒音。
“好了,立希。”眼看着两人又有起冲突的趋势,源许斗也不能干看着,“爱音也没什么恶意,别因为这种事吵架了。”
“Rikki……”他自己念了一遍千早爱音给椎名立希起的昵称,再看了看少女清冷的面容,嘴角上扬了些许,像是在忍俊不禁地微笑,“……嗯,也挺可爱的不是吗。”
“可、可爱……?”听到少年的评价,椎名立希的脸有些发红,但很快就抿住了嘴唇,凶狠地瞪了千早爱音一眼,“……既然许斗都这么说了,这次就放过你。”
又是双重标准!
不过,千早爱音感觉自己已经快摸清该怎么应付椎名立希的毒舌了——只要把话题往许斗亲或者小灯的方向引,这个嘴硬心冷的家伙自然就会软下来了。
很好,等我拿下Kyorarin,看我怎么狐假虎威……啊不是,是挟天子以令诸侯!
到时候小小Rikki,还不是要乖乖听话?
“好了,我先去送乐奈回家。”
眼看两人在自己的安抚下火气消减,起码现在是不会起争执了,源许斗也从椅子上起身。
“……注意安全。”
“许斗……路、路上小心。”
见他准备离开,椎名立希和高松灯也相继关切地开口。
还在想象自己愉快未来的千早爱音慢了一步,也连忙表示关心,“我们就在这里等你!”
“好。”
对几人的安排结束,源许斗起身向店门外走去,始终在一旁默不作声,只是以感兴趣的目光旁观的要乐奈也迈着像猫一样悄无声息的步伐,跟了上去。
在彻底下楼之前,少女似乎是不经意地回过头,对上了一道略显阴暗的视线。
看着默默注视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琥珀色瞳孔闪着莫名光亮,却在发觉她回头时马上将脸低下的高松灯,要乐奈的脸上扬起一抹不明显的笑意。
“有意思的女孩子。”她低低地念叨。
然后,少女感兴趣的目光,再度回到了正前方。
“更有趣的男孩子。”
“……”
目送源许斗和要乐奈的背影一点一点、慢慢地被下行的楼梯吞没,高松灯藏在桌下无意识间捏紧的双手放松了一些。
“——小立希。”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代替了少年坐在她对面椅子上的椎名立希。
方才还柔软怯弱的琥珀色瞳孔,此刻已然被带着奇异压迫感的无神和涣散所取代。
……在自己面前,许斗那么随意地去摸了……那个自己不认识的女孩子的脑袋……
这种事情……呼……
潜藏在心中,某种沉重而纯粹的东西,像一颗被早早种下,如今终于发芽的种子般,开始肆意地伸展自己的枝条,沿着血管和神经蔓延,将身体无声地缠绕。
呼吸……好像变得错乱起来了。
高松灯并不对要乐奈抱有敌意,仅仅只是……她有无论如何也想得到的东西。
而对方,又似乎抢占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位置而已。
摸头、夸奖、送回家、手把手教她音乐……重合的熟悉感,已经多到让人产生不安的地步了。
‘我的……位置……’
带着甚至会让人心生战栗的平静,高松灯在心底默默呢喃。
“必须……让许斗回来。”
“一辈子的乐队……小立希,还有爱音。”
她慢慢转头,柔缓的声音中填充的却不是昔日的茫然和迟钝,而是细微羸弱,却不容拒绝的笃定与执迷。
“你们,愿意帮我吗?”
第四十二章 乐队……由我来结束
暖黄色的护眼灯光影影绰绰,在客厅的墙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阴影。
微光洒在略显疲惫地斜躺在沙发上的少年线条柔和的侧脸,像是泛金的丝线,勾勒起他眼角的弧度。
收拾完餐具的长崎素世走来,还带着水光的莹白玉指无比自然地伸出,搭在了源许斗因衬衣微斜而露出的肩膀之上。
“今天,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了吗?”她身体前倾了一些,用手臂抱住了少年的脖颈。
身体接触到熟悉的柔软弧度,源许斗从内心的种种思虑中脱身,侧过脸,与少女温婉而关切的湖蓝眼眸对上。
面对这位他如今唯一可以完全信任的少女,他静默了片刻。
“是很重要的事情?”长崎素世的指尖轻柔地描绘他的脸颊,善解人意地询问,“我也不能知道吗?”
在一切阻碍似乎都已消失的现在,确信自己与许斗间已经完全互相理解的少女,早已不再掩饰自己对他的在意、与希望彻底参与彼此生活的占有欲。
就像是要把过去十多年缺失的安全感和无处倾诉的沸腾情感全部补足那样,在碍事的丰川祥子终于离开过后,她终于能够享受这本就该属于她的,那份无条件的接纳和关心。
这样的静谧与安宁……是属于她的东西。
谁都别想夺走。
为此,她愿意、也敢于做任何事。
比烈日下的阴影更加深邃,比钢铁铸成的锁链更加沉重。曾经只束缚在自己身上的镣铐,如今却成为了链接彼此的腕带。
那是无尽包容、也无尽黏着的深渊。
如果不是源许斗还对其他少女抱有未竟的责任,依靠自身的意志力抵抗着少女内心无意识空洞的引力,恐怕早已被求之不得的长崎素世拥抱着,一同拖入那深不见底的黏稠与包裹之中了。
但也正因如此……所以才令人安心。
“……我没事。”
源许斗阖上双眼,半晌后缓缓睁开,眼中的倦怠随之一空。
他安抚似的握住少女的手,“只是今天和灯见了一面而已。”
“……灯酱吗?”
长崎素世的手指停顿了一下,随后更加用力地将他抱紧。
灯酱啊……
那个有着不为人知的阴暗和沉重,平日里一副好欺负的怯懦模样,却在某些时候甚至胆大到让她都有些吃惊的少女……许斗君对她的关爱,在过去可是最为深重的。
再算上先前的睦、更早一些的立希……原本四分五裂的CryCHIC队员,此刻竟又一个接一个地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尽管彼此之间依旧维持着原先的分裂就是了。
但长崎素世清楚,只要源许斗又燃起了将乐队重建的希望,他或许真的能将其再度拼凑回去——是许斗的话就一定能办到。
“这样啊……”仅仅只为这个消息惊讶了几秒,她便轻轻吐气着,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那许斗君是怎么想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