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许下星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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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看到的，感觉也很适合你。”
他亲手将与少女眼瞳颜色一样，如同波动着的水光般，泛着纯净的蓝色光晕的缎带，小心地系到了长崎素世的头上。
然后，扶正她眼眶微微泛红的脸颊，仔细地确认之后，点了点头。
“……嗯，很好看。”
“不过，还是要看你自己喜不喜欢。要是不满意的话，我就拿去退了。”
眼眶的红晕顷刻被脸颊上泛起的绯红覆盖，在少女的脸庞上染上一片润泽的鲜红。
长崎素世想要张开口说些什么，但话语到了嘴边，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表述自己此刻的心情。
难以言喻的幸福，失而复得的恍然，愈发壮大的恋慕，意料之外的喜悦……究竟要怎样的话语，才能形容此刻少女的内心呢？
最终，她只能抓住少年的双手，拼尽全力地摇着头。
“……许斗君！谢谢你！我一定会一辈子珍惜这个礼物的！”
长崎素世小心翼翼地解下缎带，将其紧紧地攥在手中。
随后，她仰起头，忍住似乎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对着少年露出了自己人生中，最为真实与幸福的笑容。
“喜欢就好，这也是刚刚你送给我腰带的回礼。”
源许斗微微点头。
他这么做，也是为了给这次两人的外出一个比较完整的收场……看少女的表现，似乎效果有点好过头了。
少年耐心地等待长崎素世收拢情绪，看着她无比珍惜地将缎带放入包中最隐蔽的地方，深吸几口气，脸上的红润与眼角闪烁的泪光逐渐褪去，随后他才开口。
“那么，还要继续逛下去吗？”
“……不，不用了。”
长崎素世摇摇头。
“已经足够满足了……再继续下去，就连上天都要惩罚我的贪心了吧。”
“许斗君，我知道有一家很好的餐厅，我们去那里吃饭吧。”
长崎素世再度挽住了他的手臂。
这一次，她安静了许多，不再主动地拉着源许斗到处游走。除却需要指路的时候，她更像是在倚靠着少年的肩膀，任由对方带着她前进。
就像是原本汹涌的感情都得到了满足，于是幸福地安享着那份喜悦，平静地沉醉在那内心坚信的乐土之中。
第十七章 贝斯，过去，以及拥抱
在去长崎素世推荐的餐厅吃完晚饭后，两人终于来到了乐器店，开始选购少女需要的贝斯。
了解了他们的来意，店员将长崎素世带去了贝斯专区，开始为她一一介绍时下流行的贝斯品牌。对此没什么兴趣的源许斗没有跟过去，和少女打了声招呼，婉拒了其他店员的陪同申请，开始自己在店内游荡。
说是游荡，其实也就是漫无目的地到处走走看看。偶尔见到之前没见过的新款乐器，他也会仔细地看看店内给出的相对公允的优缺点评价，并将其记在心里。
感觉长崎素世应该选的差不多了，他便转过身，走向了贝斯专区。
然后，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了目光一样，少年停住脚步。
他沉默着，望向摆放着一排排贝斯的柜台。
“许斗君～你看这款……你在看什么呀？”
已经挑选好自己心仪贝斯，正准备将获得趁手新乐器的喜悦分享给少年的长崎素世从他的身侧走来，发现对方却正直勾勾地盯着柜台的角落。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少女看到了一把孤零零地摆放在柜台的最边角处，造型与风格与周围的乐器相比，感觉十分老旧的贝斯。
那个位置……她记得有听店员说过，是专门用来寄卖一些别人不用的乐器的，所以偶尔会出现一些很古早的东西，眼前这把贝斯应该就是如此。
看这个样式……似乎是十几二十年前流行的款式，时间这么长了，虽然好像保养的还不错，但应该也不太能用了，买回去估计也只能放在家里用作收藏吧。
许斗君怎么会突然对这个感兴趣？
还没等长崎素世想明白，就见源许斗上前拿起那把贝斯，没有丝毫犹豫地走向前台。
“叮”的一声，清脆的刷卡结账声响起，还沉浸在困惑之中的少女才如同被惊醒了一般，急忙小跑着追到了他的身边。
她抬起头，本想着对源许斗说些什么，却不知道从何问起。
“素世？你选好了啊。”
源许斗的脸色一如既往，毫无波澜的平静着。
……然而，早已对那张俊朗面容熟稔于心的少女，却从他的眼底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
于是，长崎素世将询问的话语咽下，略带担忧地看着他，微微点头。
“那就回去吧。”
少年背上琴袋，走出了店门。长崎素世紧随其后，刷卡付款后一同跟了出去。
回家的路上，两人格外沉默。
长崎素世很想问问为什么源许斗会突然流露出那样的表情，但却不知道会不会触及到他不愿提起的事物，只能踌躇着等待少年自己开口。
而源许斗，也全然没有要开口解释的意思。
即便感受到了少女一直在用忧虑的眼神默默凝望着自己的侧脸，与对方挽着的手臂处也不断传来她因担心而有些用力过度的触感，他也只是沉默着，继续向前走去。
直至两人抵达六本木地区的楼下，一起乘上电梯，走进源许斗的家中，那股从少年身上散发出的、不知因何而起的沉郁氛围，始终萦绕在他们周围。
长崎素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陪在他的身边，希望这样能让源许斗不至于一个人承受这种气氛。
“……”
源许斗将琴袋从背上放下，把它靠在墙边。长崎素世也把自己的贝斯与其挨着放在一起。
此时，那股令人感到莫名忧伤的氛围，才慢慢从少年的身上淡去。
他坐到了客厅的椅子上，眉眼低垂。
窗外，慢慢西斜的夕阳将昏黄的色彩涂抹在房间的内外，为源许斗的面容镀上了一层不甚明亮的黯淡。
“抱歉，素世。我刚刚有点出神了。”
他坦然地为自己之前在路上的沉默道歉。
长崎素世拉过一张椅子，自然地坐到他的对面，轻轻摇了摇头。相比起对方一时的疏忽，她更在意少年此刻的心情。
“没关系，许斗君。”
她没有询问为什么源许斗会这么做。
因为，长崎素世感受到了，和她之前一样，想要向他人倾吐些什么的情绪，正在少年的心中酝酿着。
即便和她当时相比，这份情绪相当微弱，不起眼到似乎只是少女稍纵即逝的错觉……她依旧选择相信，源许斗会自己将那些话语说出。
因为，他足够坚强与成熟，知道如何调节自己的心情，而不是像过去的她一样，将所有事情憋在心中不愿开口，与自己的内心闹着别扭……这种时候，只需要认真倾听就够了。
“……我其实不想接受祥子的邀请，加入那个乐队的。”
底色温柔的声音，此刻显得有些沉闷。
源许斗再次在长崎素世的面前，说起了这个他向丰川祥子解释过，当时却并未展开的话题。
“我的父亲，很讨厌乐队。”
“虽然不知道他一个贝斯手，为什么会那么排斥和别人组乐队……总之，因为他的缘故，我也不怎么喜欢乐队。”
眼前好像出现了那个回忆中，总是故意板起那张明明很开朗的脸庞，围着当时还是稚童的少年，用一点都不吓人的严肃语气说教着的男人。
源许斗现在稍微能够理解他了。
或许曾经，年轻的他也是一个轻佻的音乐人，会和自己的乐队成员嬉笑怒骂，插科打诨……但在有了子嗣之后，责任感最终让他蜕变成了一个父亲，将过去的那些荒唐全部封存进了心底。
想要在自己的孩子面前展现出刚毅成熟的一面……这也许是所有父亲的共性也说不定。
对乐队的厌恶，或许也是那时候造成的结果吧。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月亮温柔地照彻人内心的悲伤之时……男人也会拿出尘封已久的贝斯，对着自己愿意为之付出一切心血的子嗣，奏响几曲贝斯的独鸣。
“贝斯手？”
认真地倾听着，没有错过源许斗说出的每一个字的长崎素世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那，那把贝斯……”
“嗯，是我父亲以前用过的牌子。”
所以，在看到的时候，才会露出那种透着微弱怀念与感伤的恍惚眼神。
“后来为了筹钱治病就卖掉了……没想到现在竟然还有这种贝斯。”
“……”
少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因为从始至终，源许斗的声音都没有展露过半分的悲伤，只是带着淡淡的感念，如同湖泊波动起细微的涟漪，但终究不影响其更深处湖水的平静。
然而……她不愿错过这个源许斗好不容易愿意敞开心扉的宝贵时机，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许斗君……贝斯，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嗯。”
长崎素世起身，没有去拿自己新买的贝斯，反而将那把老旧的贝斯从琴袋中取出，接上电源，抱在自己怀里，重新坐回了源许斗身前。
她试着调了调音，发现自己果然还是有点不适应这种比较古早的型号，而且，源许斗的家里也没有贝斯音箱……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大概不会太好吧。
但少女还是想试一试。
“许斗君，你还记得那些旋律吗？”
源许斗很想说，自己已经将其全部忘记，令那些记忆都消散在过往的尘埃之中了。
但最终，他闭上眼，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还记得。”
他轻声哼起，在那昔日月光下奏响的曲章。
长崎素世专注地，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地倾听着，将那段稍显模糊的韵律与自己脑海中的曲目一一比对。
然后，她拂动琴弦。
因时光的冲刷而变得有些走调的贝斯响起，却刚刚好与少年并不熟练的轻声吟唱应和，反而吻合了他记忆中，已然有些褪色失真的曲调。
仿若一张泛黄的照片，上面的景色与面容都已模糊不清，唯独拍下照片时的感触，始终深埋其中。
“……”
一曲终了，长崎素世放下贝斯。
她看向源许斗，发现少年的清亮的眸中，似乎蒙上了丝丝惘然。
明明如自己所希望的那般，更加地了解了他的内心……看着这样的源许斗，她却开心不起来。
……好想抱住他。
身体的本能快过思考的速度。在这样的冲动刚刚涌上心头之际，长崎素世便已经起身，从正前方将少年紧紧环抱。
能感受到，他的身体因这份突如其来的柔软与关怀不自然地僵硬一瞬后，再慢慢放松下来的感触。
“……谢谢你，素世。”
放在平常，他会拒绝这样有些过节的肢体接触……但现在，源许斗并不想抗拒这个温柔却勇敢的，一心一意地在乎着自己的少女。
因此，他只是轻拍着长崎素世柔弱的脊背，用符合音色的温柔声音示意自己没有大碍。
“只是有点怀念而已，我没有伤心。”
少女不语，只是一味的用力拥抱。
想要安慰源许斗只是一个方面。
最重要的理由，是她终于感受到了，两个人的内心真正开始互相接近，少年的心灵向她逐渐打开的光明未来。
而且……这份宽敞的怀抱，也温暖得让人，完全不愿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