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许下星尘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没有刚刚不假思索地用拥抱去安慰长崎素世那么自然。
毕竟，主动去拥抱异性的同龄人越-漪/首-发……这对源许斗来说也是从未经历过的体验，他的身体也是正常血气方刚的少年，在紧张的时候会出现应有的反应。
刚刚为了安慰少女，他还没有在意那么多。但现在脱离了那些目的，再度抱住长崎素世柔若无骨，萦绕着清香的娇躯……
再往上一点，他甚至都可以触碰到少女那远超同龄人，另一种意义上的“沉重”分量了。
似是察觉到了源许斗放在自己腰部的手有些隐隐的紧绷，少女轻轻地将自己的指尖搭上，按摩般搓弄着他的手背与小臂。
“……把刚刚的话说完吧，素世。”
源许斗调整了一下呼吸，压下本能的躁动，让身体慢慢习惯这种感觉。
待肌肉正常的放松下来，恢复了平静的少年认真开口。
“你是因为我，才加入乐队的。”
“我不希望乐队的事……会让你觉得不舒服。以至于需要做出那样的事来进行填补。”
“把你的内心，都告诉我……好吗？”
能感觉到从后背传来的，少年心脏有力的搏动，透过肌肉与皮肤的阻隔，将两人的心跳声慢慢合二为一。
通透的晚风无法穿过互相紧贴在一起，毫无间隙的身躯，只能围绕着他们盘旋，化作隔断外界的风幕。此刻两人所处的阳台，仿佛被分割为了另一个世界，安静地与世间的一切独立开来，只留拥抱着的彼此。
长崎素世一点一点地，握紧了少年的手。
“我好害怕……许斗。”
迷茫而空洞的声音，静静地自她的口中飘散。
“明明和大家组建乐队是一件那么开心的事，明明能和你有共同努力的目标是更加开心的事……”
“可是，一想到你也会和别的女生成为那样亲密的关系……我就好害怕。”
“我是个麻烦的女人吧？每天晚上都要到你家里来，每次下课的时候都要和你发好多的消息，总是缠着你聊天……应付我这样的人，一定很辛苦吧。”
“但是，许斗君你一直都没有抱怨过，始终都这么温柔地对待我……可那并不是因为我是特别的人，而是因为只有我这么做了吧？”
“如果哪一天，有其他的，更好的人顶替了我的位置。”
“……我就没办法再待在你的身边了……”
长崎素世蜷缩进少年的怀中，将自己的恐惧与不安尽数吐露。
“今天是祥子，明天会变成灯，还是睦，甚至是立希？……我不想怀疑谁，但总是忍不住地想……”
“如果真的，有更重要的人，把现在的我取代了的话……”
“——不会有那一天的。”
源许斗以不容置疑的语气，给她未竟的话语画上了休止符。
“就算素世你这么想……我也不会放弃CryCHIC。”
“……嗯。”
长崎素世的眼眸悄然黯淡了几分。
但随即，少年坚定道出的承诺，让那汪湖水，重新亮起了微光。
“也一样，不会放弃你。”
“不是作为乐队成员，而只是作为‘长崎素世’……不会有人，可以顶替你的位置。”
“你、祥子……还有其他的成员，没有谁是可以互相取代的。”
“就算真的要面临那样的抉择……我也绝不会放弃你。”
第四十一章 满脑子只想着自己呢，素世
话音落下，两人周围的空气都变得静悄悄的，好似在舞台上的戏剧上演至最高//潮时，全场的观众都屏气凝神地注视着台上，将所有的关注与灯光献上，静待帷幕下的波涛翻涌。
良久，长崎素世语气复杂地开口，打破了这份寂静。
“许斗君……”
“……说这句话有点像渣男呢。”
虽然这么说着，但她的声音更像是有些愉快的调笑，而非不满的嫌弃。
“……”
源许斗沉默了一会，闷闷地回应。
“我有这样的自觉。”
长崎素世喜欢他，这件事就算不用说出口，在每日的相处中，他也能清楚地感觉到。
对没有感情的人，一个女孩子是不可能每天早上特意画上淡妆和对方一起上学，晚上一直待在对方家中，甚至还时不时地做出肢体接触的亲密举动的。
源许斗的感情并不迟钝，相反，他对大部分的人想法和目的都相当敏感，几乎到了一眼就能看出对方的态度与大致心思的地步。
但是……看得出来，并不意味着知道如何应对。
在他原本的生活计划里，是绝对没有“在国中三年级，和一个少女谈一场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这种事项的。然而，闯入他人生的长崎素世，很明显抱着这样的想法。
如果他真的完全接受对方的感情，长崎素世肯定会继续这样跟着他度过高中的三年，期间谈个恋爱订个婚，在两人十八周岁时光速领证结婚，然后这辈子就如胶似漆地黏在一起……她绝对做得出来这种事。
虽然听起来是很不错，但和他的预期偏离得实在有些太多。
源许斗还没有在十五岁就找到自己终身伴侣的打算。
就在几个月之前，他还计划着在高中时出国留学，见识一下异国他乡的风景人情，为此去考了YCT（青少年汉语考试）和雅思，自学了拉丁语系，还去打工锻炼了自己的交际能力。
然后，在国中三年级的三月至四月，短短几周发生的事，就把他的规划碾碎得一干二净。
没有做好和谁结下深厚因缘的准备，但命运的丝线却自发地牵动着，将那些最合适的人不讲道理地连接到了一起。
源许斗不曾拥有过去喜欢谁的经验，但他也并不排斥这种从心中涌现的，异令①〢霓丝伍々⒐似就岜越漪陌生，却令人感到温暖的感觉。
所以，他才会和长崎素世保持着这样无言的默契，谁都不主动开口，说出“喜欢”这个词语，让两人的关系游离在“朋友”与“恋人”之间。
直到今天，忍受不了心中寂寞的少女跟踪了他，做出了绝对不属于“朋友”范畴的事情，打破了彼此微妙距离感的界限。
如果她能再早一些，在源许斗还没有决定将乐队当作自己实现寄托的重要存在之前，在丰川祥子还没有钩住他的脖子，和他许下“成为彼此的家人”的约定之前……
然而事情没有如果，现在的事实便是，他对【CryCHIC】产生了感情，不愿意放弃乐队中的任何一个人。他希望这个乐队能如丰川祥子所说的那样，成为彼此间“命运的共同体”，成为一个真正的家庭，最终，实现大家一同的梦想，登上武道馆，将他们心灵的呐喊传达给每一个人。
所以即便知道，长崎素世对他抱有非他不可的爱意与独占欲，不希望看到他与乐队的其他少女走的太近，源许斗也没有让她安下心来的办法。
何况，少年很清楚，他没资格说自己是专一的人……虽然两人没有确定关系，但在知道素世喜欢自己的前提下，他没能对祥子的感情无动于衷。
“……如果接受不了的话，我尊重你的想法。”
“觉得这样很卑鄙也好，觉得自己看错了人也罢……”
柔和而平静的声调，罕见地带上了愧疚的意味。
源许斗觉得，自己确实在一定程度上辜负了长崎素世对他的感情。
“我不会要求你接受我的想法。”
将一切说开，他也轻轻地将抱住少女腰间的手松开。
然后，被长崎素世紧紧抓住手腕，温柔地放回了原位。
“许斗君……”
似是在压抑着什么情感，低沉而飘忽的声音，自身前的少女口中传出。
“你觉得，对不起我吗？”
她没有说出，自己是否接受源许斗的想法，反而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在少女背后的源许斗看不见她此刻脸上的表情，嗓音又被刻意地压抑着模糊，但抓住他手腕的柔软双手，似乎是在颤抖着的样子。
是对他失望了吗？还是为自己的喜欢被辜负而感到悲伤和愤怒了吗？
源许斗没办法判断出少女此刻的心情，只能感受到，怀中娇柔丰满的身躯似乎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升温，抓住他手的力度也越来越大。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这样啊。”
意味不明的喃喃声中，长崎素世垂下头。
被黑夜的阴影与棕色的长发所遮盖着的，被他认为此刻应该黯然神伤着的白皙脸颊，泛起了一阵不正常的红润。
努力压制着露出笑容的冲动，少女的嘴角扬起了一抹怪异的弧度。
——好高兴。
明明自己喜欢的人明目张胆的表达出了“我不会只喜欢你”，这种事应该是值得难过的才对……但感觉到少年因自己而产生的愧疚，心中的满足和愉快，就像是要爆发开来一般的沸腾着。
这绝对不是正常人会有的思维……可长崎素世就是忍不住地心生这种扭曲的快//感。
因为，许斗君说了觉得对不起自己——这不正是她此前一直渴望着的，正在被需要的最好证明吗？
说到底……比起源许斗可能也喜欢着别人，他不喜欢自己，或者移情别恋，才是真正不能接受的事吧？
只有在意着对方，才会为自己的行为而感到愧疚……只要愧疚了，她就永远会在少年的心里有着一席之地。
长崎素世能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自己现在的想法非常病态。
如果能接受和其他人共享的未来，她就应该干脆地告诉少年，然后借着这个机会先其他人一步把他吃干抹尽；如果不能接受，也应该直接地拒绝，两人好聚好散，不玷污曾经那些美好的回忆——这才是正常人的做法。
而不是像她现在这样，心里已经接受了，却因为想要听到少年更多与平时不一样的，让自己兴奋的低落话语，故意不给出明确的答复。
但是……长崎素世就是很想很想，控制不住地想这么做。
从小开始崩坏的家庭，长期缺乏亲近之人正向的情感反馈，少女的内心早就扭曲成了和正常人不同的样子，以至于只要看到了一点获得喜欢的人真心的机会，哪怕得到的只是内疚，她也想要更多。
‘……我说不定是个只想着自己，本性恶劣的女人呢’
‘但至少，只是今天……不，只是今晚的话，让我任性一次吧……许斗君……’
第四十二章 我能接受，与你一同堕入深渊
“许斗君，你有谈过恋爱吗？”
“没有。”
别说恋爱，连喜欢的人都没有过，甚至没有看过什么相关的文娱作品。源许斗对恋爱的全部理解，都来自于街上的情侣。
一般来说有两种——卿卿我我，如胶似漆的；以及撕破脸皮，彼此谩骂的。不过因为那些情侣的表现都很好懂，他倒是对该怎么谈恋爱还算清楚。
“嗯哼～也就是说，第一次就想和几个人一起……”
“……还没到那个地步吧。”
他只是说不会为了少女放弃乐队，可没说{群⑵铃er侕异厁龄拔er过他要和乐队里的大家一起乱搞男女关系。
……顶多祥子算一个吧。
“那——”
随着两人交流的进行，长崎素世言语中的愉悦逐渐无法掩饰，满溢而出。
察觉到了怀中的少女似乎并非如自身所想地陷入了负面的情绪之中，甚至声音还显得有些愉快，源许斗困惑了一会，最终还是低声发问。
“素世，你不生气吗？”
按他在街上看到的那些情侣的经验来看，出轨——虽然两人的关系还算不上交往，这么说有点勉强——往往是足以让一对情侣当场决裂，乃至大打出手的禁忌。
虽然他的行为也没有到那种地步，但长崎素世在知道了之后，竟然一点都不失落的样子……他还是有些疑惑。
面对少年的疑问，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已然暴露无遗的长崎素世轻轻摇着头，不再压抑自己的欣悦，温柔地给予了回应。
“我没有说过，不能接受许斗君的想法呀。”
“毕竟……喜欢乐队里的大家这一点，我和你其实是一样的嘛。”
“知道许斗君不会为了其他人而放弃我，这已经足够了。”
“只是……”
那样的宽容和理解，都是假装出来的。
长崎素世确实可以接受，但怎么可能一点芥蒂都没有呢？明明是自己先来的，却要为了别人的幸福让路……再温柔的人，也不会对此毫无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