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许下星尘
想要回应你的信任，想要得到你的认可，想要把那样的星辰一辈子留在身边……
紧紧盯着那星河般的眼眸，发出了那样呐喊的少女微微喘息过后，再度呢喃着开口：
“请听，我的歌声。”
“《だから僕は音楽を辞めた》（所以我放弃了音乐）”
第五十三章 既是歌声，也是告白
“考えたってわからないし”
（怎么思考都全无意义）
“青空の下、君を待った”
（只好在蓝天下等待着你）
“風が吹いた正午、昼下がりを抜け出す想像”
（风吹拂而过的正午、将思绪吹向了午后）
“ねぇ、これからどうなるんだろうね”
（呐、从今往后要怎么样才好）
“進め方教わらないんだよ”
（向前迈步的方法没有学过啊）
“君の目を見た、何も言えず僕は歩いた”
（看着你的双眼、什么都说不出的我迈步而去）
在高松灯发出宣言的下一刻，清脆简约的鼓点率先将室内的寂静打破，起开乐曲的节拍。
轻柔而投入的歌声与悠扬细腻的琴音同时响起，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出洁白的光纹。
琥珀色的柔软眼眸融化般波动着，娇小瘦弱的身子跟着旋律的起伏微微摆动，唯有白皙的双手紧握着话筒，凑近的樱唇呼出飘摇的音律。
明明是轻盈的旋律，却像被席卷的风所裹挟着失却了方向一样，夹杂了茫然无措的颤抖低吟。
忽略了周围的一切，只是想要向着谁去倾诉似的，将心底蔓延的情感全部拼命地注入自己的声音之中。
“考えたってわからないし”
（怎么思考都全无意义）
“青春なんてつまらないし”
（青春也全然无趣）
“辞めた筈のピアノ、机を弾く癖が抜けない”
（理当放弃了的钢琴、却改不掉弹桌面的习惯）
“ねぇ、将来何してるだろうね”
（呐、将来能做些什么呢）
“音楽はしてないといいね”
（要是不做音乐就好了）
“困らないでよ”
（不要让我困扰啊）
至今为止的人生，全部都是没有意义的东西。
青春，同伴，想法……都是被厚厚的屏障隔开的，无法触及的事物。
没有人能够理解，没有人能够倚靠的少女，就像无法融入大海的水珠，永恒地孤独着，等待干涸的命运。
那样的寂寞与无助，深陷黑暗的恐惧和迷茫，尽数随着落花般摇曳的歌声，毫无保留地吐露而出。
想要改变自己却怎么也做不到，想要讨好他人却每次都会失败……想要拥有属于自己的容身之所，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这样的日子……！已经不想再过下去了……！
在人群中孤身一人地流浪，在欢笑中不合时宜地安静，成为所有人眼中的异类……
……明明已经快要放弃了……！
明明已经不抱希望了的！
……可是，因为有你在，所以就算是迷茫着，也还想继续前进。
被不知不觉间淌出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少女却还是牢牢地遥望着那从未在她眼中失去光芒的身影，露出了希望让他看见的微笑。
那个样子，与其说是在歌唱，更像是在向着谁做出无法以语言倾吐的告白。
随后，配合着急促起来的伴奏，弯下腰用尽全力地挤压肺部的空气，将歌声推向高//潮。
“間違ってるんだよ”
（是搞错了吧）
“わかってないよ、”
（我不明白啊）
“あんたら人間も”
（你们这些人类也好）
“本当も愛も世界も苦しさも人生もどうでもいいよ”
（真相也好爱也好世界也好苦痛也好人生也好、怎样都无所谓啊）
“正しいかどうか知りたいのだって防衛本能だ”
（想知道是否正确只是防卫本能啊）
“考えたんだ”
（思考之后）
“あんたのせいだ”
（都是你的错啊——）
近乎嘶吼的歌声，无限拔高的音调，以几乎要掀开房顶的气势充斥了所有人的心灵。
发声与歌唱的技巧抛之于脑后，少女只是比以往任何一次练习都要专注地拼命将自己的内心灌注进沙哑的嗓音之中。
然后，穿透了一切阻隔，清晰而又澄澈的情感就那么理所应当地震撼了在场的所有人。
不甘与彷徨，仿佛尾音都带上了哽咽的哭腔，把自己脆弱无助的心脏用双手捧起，微弱地跳动着，哭诉过往的痛苦。
贯彻天灵的悲伤与震颤冲刷着脑海，让每个人的心跳都像被扼住了一样放缓，连呼吸都沉浸于其中。
好似秋风吹落的残花，深埋泥泞的腐草，令人怜惜，又不由得为之动容。
直至歌曲将近尾声，键盘的独奏盖过嘶哑的歌声，悄悄断开了情绪的连接，濒临极限的心弦才得以留下喘息的余地。
握住话筒的双手开始微颤着发软，撕扯似的呐喊也渐渐无以为继。
松开一只手，擦拭掉眼角涌出的泪水，只为让光芒在自己的眼中再清晰一点。
最后提起一丝力气，放松了疲软的双腿，少女用颤抖的声音，为演出画上了句号。
“だから僕は”
（所以我呢）
“だから僕は音楽を辞めた”
（放弃了音乐/停止了歌唱）
……永远不会放弃歌唱。
歌声沉入寂静。
就连说话的余力都被剥夺，整个场馆之中，只剩下扶着话筒的高松灯微弱的喘气声。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沉默着，不敢去打破那份凝固的沉静。
直到坐于最高处的源许斗站起，挺拔的身姿屹立着，响亮的掌声划破了静谧。
如梦初醒般，台下立刻争先恐后地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与喝彩。
同样陷入思绪中的台上众人惊醒，丰川祥子连忙擦掉自己眼角不知何时溢出的泪珠，上前拉住还处于恍惚中的高松灯，带着她回到了队伍之中。
随后，代替还没清醒过来的少女，朝着台下深深鞠躬。
“以上，就是我们【CryCHIC】的演出……希望大家能够喜欢。”
在更加热烈的掌声中，帷幕落下。
第五十四章 返程路上的交谈
回程的客车上，黄昏的光晕飘散在无言的空气中，温润地照亮车内的景象。
用纤柔的手掌撑着侧脸，长崎素世浅蓝色的明眸眨也不眨地向车窗外望去。
呼啸而过的树荫，熙熙攘攘的车流……以及出现在车窗的玻璃倒影中，正扒着椅背向后偷看的丰川祥子。
“……唉。”
她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
收回视线，长崎素世转向坐在自己身边的丰川祥子，温婉的声音压低，带着些不愿惊扰他人的小心。
“祥子，别看了。”
一边劝诫着对方，一边自己也忍不住地将目光飘向丰川祥子注视着的方向。
——在那里，神情安详的灰发少女倚靠着源许斗的肩膀，像一只蜷缩在柔软而安心巢穴里的幼犬，表情松懈地静静沉入了梦乡。
把自己的感情全部拼命地呐喊了出来，下了台就累得快走不动路，还是大家一起把她扶上车的高松灯，一放松下来，就一副困倦不堪的样子。
由于高松灯今天的表现确实非常优异，丰川祥子忍痛将源许斗身边的位置割让了出去，让她能够在此刻最想接近的人身边睡个好觉。
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本来刚睡着的时候还好好地保持着安全的距离，过了一会，高松灯的头就歪到了源许斗的肩上，而少年也放松着肩膀，任由对方倚靠。
……说实话，有点羡慕。
她和源许斗半同居状态这么久，虽然经常在沙发上挤在一起，但这种直接在他身上睡觉的事情，还从来没有干过。
而且，源许斗还会在高松灯的头快要歪倒下去的时候帮她扶正，每当这时，他的眉眼就会变得很温柔。
就是因为有点看不下去了，长崎素世才会选择看向窗外稍微平复一下心情。
“……你再怎么看下去，也改变不了什么的。”
她幽幽地提醒着明显咬住了下唇的丰川祥子。
理论上，两人是源许斗问题上的情敌，但因为在乐队里大家都默契地不会去主动表现出这件事，没有发生过正面冲突的她们私交其实还算不错。
心知肚明对方的事情，却心有灵犀地不去戳破，就这么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但要说，对彼此保持着礼貌和温柔——在源许斗面前表现得很大度的两人，可并不是真的完全不在意。
要是有机会，在不伤害乐队之间友谊的情况下把对方踢出这段感情，她们下起手来肯定不会犹豫。
“……我知道。”
丰川祥子明白长崎素世指的是什么。
身为站在舞台上，亲自参与了高松灯歌唱的人，她比那些台下的观众要清楚得多。
比起倾尽全力的演唱，更像是借着歌声，撕心裂肺地向少年发出告白——这种事要是被公众知道了，肯定会演变成炎上事件的。
还好，能够察觉到那份现实的人，只有处于舞台上的其余四人。观众的话，大概只会觉得她因为紧张没有怎么挪动视线，以及歌唱得太过投入了吧。
平日里温柔明媚的笑意消失不见，丰川祥子微微闭上眼，声音有些无奈。
“真没想到，灯会做出这种事呢……”
看似怯弱胆小的少女，在关键的时刻却做出了她正常想都不敢想的大胆之举，而且最后的反响竟然还相当不错，哪怕是她，也被高松灯充沛而激昂的情感所打动，认可了少女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