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许下星尘
“嗯。”
还在思索中的少年脱掉室内鞋拿去一边，换了个姿势斜躺在沙发上。
长崎素世把周围整理好，蔚蓝的眼眸含着柔光看向源许斗，告诉他已经可以了。于是他重新穿上鞋，脚面重新落地。
“脚。”
走到丰川祥子身边时，长崎素世冷淡地说道。
莫名有种居高临下，把自己当作这个家女主人的既视感……
有些不爽的丰川祥子因为还在忧虑源许斗的心态，也没有心情和她计较，瞟了一眼便将光洁的双足自鞋中抽出，盘腿坐在椅子上。
同样没有多加交流的意向，见她让开，长崎素世也就继续埋头做着自己的事。
对待人真是明目张胆的双重标准……
素世好像一点都不害怕，自己这么做会有损在许斗眼中的形象……或许以前她心里也是这样的，但好歹还会在表面上演一下，现在完全肆无忌惮了。
……他们两个的关系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
就在丰川祥子不悦，却又不想搭理对方，于是自顾自看着手机的时候，长崎素世却突然开口了。
她将音量控制在能够听清，但也不会传到源许斗那边的程度。
“许斗那个样子，我在之前，他想要找你的时候见过几次。”
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样，神色平淡的长崎素世没有看她，自顾自地说道。
“我讨厌会让许斗难过的事，只要是他希望的，无论是什么我都会去做。”
闻言，丰川祥子先是瞳孔放大一瞬，随即低低地冷哼一声。
“你只不过是一个学生，凭什么说出这种话？”
就连许斗，也不会做出“什么都会做”这种等级的承诺……因为那根本不可能真的完成。
“……所以我才讨厌你，祥子。”
面对那样近乎讽刺的话语，长崎素世并未生气，语气却更冷一分。
“连自己的人生都不愿意托付，擅自伤害了许斗的你……有什么资格和我比对他的爱？”
被戳中痛点，丰川祥子也抿着嘴，立刻回击：
“别用以前的事来衡量我……！”
“还有，爱情可不是肤浅的单方面付出，许斗的感情也同样重要——”
“我不想和你吵架。”完全不为所动的长崎素世，轻描淡写地掐断了话题，“都说了，我讨厌让许斗难过的事，和你争吵也包括在内。”
丰川祥子再一次深刻认识到了，眼前这个栗色头发少女，那双温柔眼瞳中蕴藏的，对正常程度来说显然超标的沉重感情。涉及到这个话题时，她的包容与坚定已经说得上可怕。
知道不可能在这方面打败她，丰川祥子也冷静了下来。
“至少这点，我们算有共识。”
“我不想和你寒暄什么，所以长话短说。”长崎素世依然垂着头，“你现在亲眼看到了，终于能够理解自己当时到底做了多么令人厌恶的事了吗？”
命运、命运……可以随意抛弃的，所谓命运共同体。
结果，为之付出最多的人遭受了最大的打击，链接着每个人的中心却要因此被用力地撕扯。
“……那种事，我一直都清楚。”
“如果你是想要用这件事来质问我的话，就别浪费时间了。”丰川祥子撇开目光，“该道的歉，该还的错……那都是我和许斗两个人解决的事。”
尽管在这种处境，依旧高傲不减，甚至理直气壮……祥子，你这家伙。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是这么恶劣的人？
此刻，两人心中对彼此的看法惊人的一致——虽然似乎并不是在好的方向。
长崎素世勾起嘴角，脸上却没有一点真诚的笑意。
“你自崎er⑶溜4镹祁⑶罒己清楚。”
“还有，你也该找个房子自己住了吧？丰川家的大小姐，难道要一直住在‘还·没·交往’的男孩子家里？”
脸色变得稍显难堪的丰川祥子，牙齿咬紧。
“……不劳费心。”
“别真把这里当你自己家了，素世。要说这点，你可是彼此彼此，天天有自己家不回。”
迟早我会搬出去，然后把许斗抢走的……素世，你给我等着。
第十七章 电车之上，某位粉毛的初见
源许斗是从东都中学的国中部直升上高中部的。
由于他在国中三年级最开始那段时间，刚做生涯规划——其实也就是对你未来想要升入的高中做些调研，也包括希望从事的职业，想不想要留学或者去做特长生之类的，属于部分优等中学的特殊策略——的时候，填写了出国，去到英国、瑞士之类的地方深造的意向，结果又在学期的最后，成绩和条件都已完全达标之时放弃了这个目标，继续留在本土升学，为此遭受了学校方面的多次询问。
很难说，校董会那群人到底是希望他出国留学，还是就这样留在东京——大概后者占比更大吧，毕竟在当时，抛下乐队事务的源许斗于最后一次由多个中学联合举行的大规模测验中取得的87的偏差值第一实在太过耀眼，对这么一个只要维持目前的水平，就一定能轻松斩获东大的学生，所有学校都会把其当作宝贝牢牢抓在手里。
留不留学、未来的发展如何是少年自己的选择，琉（一）qi翼陾捌斯（四）拔群但教出入学东大的学生带来的履历和声誉可是他们实打实能拿到手的好处。
这几年好不容易才发掘出一个有望进入全国前五十排位的顶尖苗子，当然不可能放走。待遇、奖学金、推荐信之类的，反正能画的饼都先画上，誓死守卫本校数年后唾手可得的荣誉。
理所当然的，也有几所其他的高中向他伸来橄榄枝，试图挖墙脚。到了这个档次，已经不是学校选择他，而是他选择学校了。
就算是几所女校……源许斗说不定也能靠特招生的名额入学。虽然他倒是没有这种日本高中生常有的梦想，作为男生进入女校就读什么的，他觉得身边围绕的少女已经够多了。
不过……要是没有和她们相遇的话，会有通过这种方式去接触和理解女子高中生生活的考量也说不定。至于会不会真的这么做就两说了。
别的事情都还好商量，但现在家里的素世和祥子知道后百分百会吃醋反对的。
东都也没什么不好的，在私立中学中也算待遇优良的那一批了，以前的同学也大半都会直升，省去了重新认识，然后因为脸的缘故被同学络绎不绝搭讪的麻烦——总而言之，相比之下很方便，所以源许斗也不打算转学了。
拜此所赐，升上高中的源许斗，甚至比国中还要自由。
自由到了无理由请一周假都会被秒批的地步，这对他来说比什么奖学金一类的东西实在多了。
也包括现在，不去进行理论上必须参与的社团活动，行使不存在的“归宅部”的特权，提前离校。
隆隆作响的电车运行声中，源许斗轻轻撑住一侧脸庞，半靠在车厢两侧金属长椅的边缘。窗外射入的光线，在他好看的脸上涂抹上一层厚薄不一的光影。
眉宇微皱，眼神沉郁，面容俊美——在其他乘客，尤其是适龄女性乘客的眼中，完全就是一个深陷内心困境的忧郁系美少年，浑身都散发着名为排斥，实则吸引的气质。
已经有几位20岁上下，属于青春少女的矜持含蓄都消散得差不多了的女乘客蠢蠢欲动地拿出手机，准备上前搭话，顺手再加个Line，试图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挑战未成年人保护法了。
虽然最后肯定会一秒都不到就被源许斗连考虑都不考虑地拒绝就是了，他应对公共场合的搭讪行为可以说是相当熟练。
只能说不是感兴趣的类型。
不过现在，那些还不知道自己将要面临什么场景的女性们还踌躇满志，眼尖地盯上了少年身边刚刚好存在的一处空位。
只要坐到那里，再看似不经意地找到一个话题，展现一下自己的女子力，这种看起来就很思维单纯、心情低落、急需安抚的少年不是手到擒来？
刚好，电车的摇晃正在逐渐减缓，即将驶入站点的提示音也随之响起。
伴随着彻底进入站台的电车停稳的制动声，两侧车门大开之际，那些女乘客不谋而合地起身，假装随意地向那处空位缓缓迈开脚步——
一位有着明艳粉发的少女从源许斗身侧打开的车门处忽然跑进，左右张望了一下，眼神很好地看上了少年身旁的位置。
“正好有一个空位耶，Luck~”
她毫不犹豫地坐了上去，小声的欢呼显得十分活泼。
看似目光没有聚焦，实际上有在警惕那些女乘客靠近的源许斗放下手臂，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默默向边缘靠了靠，给她让出一些空间，随后继续自己的思考。
坐上座位后，根本未曾仔细观察身旁的她也没有骚扰源许斗，而是抬起头，从随身的女式小挎包里拿出一个厚重方正的黑框眼镜带上，用隐约能看出灰色瞳孔的双眼仔细看起了行程表。
“之前没怎么坐过这条线呢，让我看看……原宿站、代代木站、心宿站……池袋站、池袋站……啊，池袋站在这。”
“看起来还有很远的样子……先做点别的事吧。”
她似乎是会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小声自言自语的类型。
很可惜，此刻并不是无人注意的时候——不论其他，那些自认为被突然抢了位置的女性还在咬牙切齿地盯着她呢，她们才是真的无人在意。
就坐在旁边，听觉敏锐的源许斗自然也听到了那些话。
池袋站……就在他要去的目白站后面一站。
这样的思考在脑中一闪而过，没有在思维的湖面溅起波澜。
身边的粉发少女从挎包中又翻出一本小册子，埋头认真地看了起来，还隐隐约约能听到她似乎是在磕磕巴巴地念诵什么短句的样子……好重的日式英语发音。
如此不通畅流利、口音还很奇怪的英语口语在身边萦绕，就算是念头都放在其他事情上了，源许斗也有些受不了地在心底叹了口气。
……总比被那些莫名其妙的女性搭讪强。他如此安慰自己。
不过，过了一会，念诵单词的声音就开始减弱，变得断断续续，直至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随后响起的微弱呼吸声。
好不容易适应了这种声音的源许斗瞥了一眼，发现少女已然撑着自己的膝盖，垂下了头。近似于樱粉色的发丝随之从肩膀处滑落，遮掩住了她被那副方框眼镜封印大半的，姣好阳光的漂亮脸蛋。
也不知道是劳累过度，心神疲惫，或者单纯读单词读困了——她就这样低着头，坐在长椅上睡着了。
……连搁在腿上的小册子都没合上，他甚至稍微偏一下头，就能瞥见那上面写的方方正正，一看就知道是好学生笔迹的英文，标志得和她嘴里磕磕绊绊的声音全然不搭。
给出了“神奇的少女”这样的评价，源许斗将头转回，恢复成他人眼中“忧郁”的模样。
————
————
“下一站，目白——”
电车的制动声响过几轮，源许斗也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他将自己的东西拿好起身，随便看了一眼身旁还在睡眠之中的少女。
完全没有要醒的征兆。
平静的脸上闪过思索的神色，短暂犹豫过后，他没有选择上手，只是站在她的侧前方，用不轻不重，却十分清晰的淡淡嗓音开口：
“马上要到池袋站了。”
“……噢……嗯？”睡得不算熟的少女被近在身侧的话语一下子惊醒，抬头发出了朦胧的疑问声。
——看起来防备心还不错，说不定是自己多管闲事。
“欸？你刚刚是在提醒我到站吗……”
花了几秒钟清醒，少女把眼镜拿下，揉着双眼迟疑地问道。
见她已经醒了，源许斗也没打算多说什么，点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等下等下，我要和你说声谢谢——”
只来得及看清他的侧脸，千早爱音还不及挽留，表达自己的谢意，便眼睁睁地目视着他快步地走出了车门，匀称的背影也渐渐消失在视野里。
“欸——走的好快……”
没能将对方留下，她发出了可惜的长音。
随后，千早爱音忽然托住下颌，做出一副侦探般沉思的姿势，口中喃喃。
“……虽然只是侧脸，但是，长得真好看啊，那个男生。”
“不过，总感觉他的样子……有种熟悉感……迩（一〦）3焐》々?七韭遛散II”
“是在哪里见过吗……”
第十八章 梦、空白、与你的留恋
大家总是说，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
其实，并不是那样的吧。
只是如果经历了太过美好，幸福到不愿醒来的梦境，睁开眼睛时，见到的却是枯燥乏味，一成不变，只会让人觉得辛苦又麻木的现实；或是做了会使人惊出一身冷汗，光是想到就觉得绝望的可怕噩梦，醒来时却发现一切都没有真正发生，自己的生活依旧安详。
像那样会牢牢烙印在脑海中，大起大落的感觉，才是让人们觉得梦与现实总是相反的原因吧。
所以……空无一物的自己，才会不曾拥有值得留忆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