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笑竹雨
“...祥子。”越村泽有些不忍心地打断了她。
“泽...”丰川祥子忽然停了下来，转过头，用沾满泪水的眼睛看着他。
“和我一起逃走吧...”
“请让我...忘掉一切吧。”
第六十九章 断裂的稻草
“好啊。”越村泽说道。
“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未来的话。”他的声音很轻，“我愿意陪你一起。”
“其实我现在已经有了不少存款了哦？虽然到了新地方，一开始可能会感到有些陌生，不过应该很快就能适应了吧？”
“然后买一幢带院子的一户建，就像你说的一样沿海，周围的人最好不要太多，也不要太少。”
“春天在院子里种下一棵樱花树，等到来年就应该能看到盛开的樱花了吧？”
“夏天就一起在海边漫步，吹着海风踩在浸湿的沙子上，看着夕阳逐渐落入海平线之下，把天空和海洋都染成晚霞的颜色。”
“秋天可以躺在院子里一起看星星，乡下的星空一定比东京明亮许多吧，可以看到很多看不见的星座。”
“冬天就缩在被炉里，桌子上放着你泡的热茶，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什么都不做，就这样懒洋洋地度过一整天。”
“...虽然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不过就这样，和你一起平凡地度过一生，一定会很幸福吧。”
阳光移动着，穿过稀疏的树影，斑驳地洒在两人的脸上。
“但是...”
越村泽撑着旁边被压倒的草地，缓缓站起身。
挡住了迎面而来的阳光，在丰川祥子的身上投下一片阴影。
“如果即便是逃走了，他们也不肯放过你，该怎么办？”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狠狠砸在丰川祥子的心脏上。
少女的眼眸一下子睁大，猛地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
“你应该还有家人吧？”越村泽继续问道。
“如果你走了，你的父亲该怎么办，他不也是丰川家的人吗？”
丰川祥子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缓缓低下了头。
垂落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原本如同梦幻一般的憧憬，如同脆弱的泡沫般，轰然破碎。
“...我不知道。”
越村泽叹了口气。
“不再试试了吗？”良久之后，他突然问道。
“就在昨天，异调局的局长...啊，也就是高松灯的父亲告诉我，他已经掌握了大量的证据链，现在，只需要一个关键性的...”
“那又怎么样...”
丰川祥子突然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你的意思是我没有努①溜吆漆IV（五）疚IV究?⒏力过吗？！”
“怎么可能，我明明已经试过了啊？！”
她声嘶力竭地喊着，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向下滑落。
“可就算重复上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也一样什么都不会改变！”
“结束了...越村泽。”
少女的手无力地垂下，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气力。
“我不会再前进了。”
“这就是终点了，我是个胆小鬼，我放弃了。”
“...非要我这么说你才满意吗？”
“不。”越村泽斩钉截铁地说道。
“真正想走的人，是不会去询问其他人的意见的。”
“只会随便挑一个普通的下午...可能阳光正好，也可能阴雨绵绵，什么也不拿，就这样走出了门...然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伸手扶住了丰川祥子颤抖的肩膀，强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看着我，祥子。”
少女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眼与他四目相对。
“你刚才已经问了我，我的回答是——我喜欢你。”越村泽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你喜欢我吗？”
“我...”丰川祥子的嘴唇翕动着。
可是，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
“这样啊...”越村泽缓缓松开了她的肩膀。
“你难道不觉得太快了吗？我们认识甚至还没有一个星期，连面都没见上过几回，至少我想不出有什么能让你在此时此刻，对我说出这种话的理由。”
他后退了半步，与她拉开距离。
“你不是喜欢我。”
“落水的人会不顾一切地抓住最后一根漂浮的稻草，即便上面充满了尖刺，会把你的手群·聊.柒}（二）⒊〇丝⑨七山IV也给划伤...但那不是爱，只是本能。”
“不是这样的——”少女急切地想要反驳，声音里带着哭腔，“我——”
“那你喜欢我吗？”越村泽再次问道。
......
能够勉强当作为回应的，只有少女低声的抽泣。
越村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中接连闪过了悲伤、怜悯、失望...但最终，只剩下没有任何波澜的平静。
“如果你想走的话，就走吧。”他转过身，背对着她，温柔地说道，“...祥子，其实...你真的已经很厉害，很厉害了。”
“如果换做是我，我没法做到像你一样坚持到现在。所以，我也没有资格...去指责你做出的选择。”
他迈开脚步，朝着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门走去。
“...那你呢？”丰川祥子看着他孤身一人站在野草中的背影，怔怔地问道。
越村泽的脚步没有停顿，只是微微侧过头，平静的声音顺着风传来。
“...我不会停下的。”
少年继续向前走去，离开围墙遮挡的阴影，迈入刺眼的阳光之下。
“今晚的表彰大会是个幌子。”越村泽的声音从远方传来，模糊而清晰，“高松由司只是想趁着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候，进行强制搜查...这是最后的机会。”
他的影子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
“对了。”
却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折返回来，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三枚100円的硬币。
拉过丰川祥子冰冷的手，将那三枚硬币，一枚一枚，郑重地、轻轻地塞进了她的手心。
冰冷的触感让少女的身体微微一颤。
“这是...？”丰川祥子低头看着掌心那三枚小小的硬币，有些茫然地问道。
“那份猪肉味噌便当是临期打折的，你多给了我300円。”越村泽平静地说道，“我不喜欢欠别人的钱，所以...还给你。”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丰川祥子苍白的脸，扫过埋葬了无数秘密和绝望的荒地，最咎霖⒍十」似l?iu7ba陾虾终落回到那三枚崭新的硬币上。
“从现在开始，我不欠你的了。”
于是，没有任何留恋地，转身离去。
沿着那条被无数次踩踏出来的小径，一步又一步，向前走去。
荒草拂过他的裤腿，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做着最后的挽留，却又被无情地扯断。
丰川祥子呆滞地站在原地，紧紧握着那三枚冰冷的硬币，凸出的边缘硌得她掌心生疼。
她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巨大的失落和撕心裂肺的痛楚瞬间淹没了她。
就在这时——
“叮铃铃——！！！”
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从她制服的口袋中响起。
祥子像是受惊般猛地一颤，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屏幕上亮起了“父亲”两个字。
她用颤抖的手指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喂...爸爸？”她极力压抑着自己的哭腔。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了急促而激动的声音。
“他自首了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陡然拔高，“谁自首了——”
越村泽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第七十章 雨落之前
当丰川祥子推开警视厅的门时，审讯已经开始了有一段时间了。
单面镜后，座位上的青年面对着负责审讯的警员，机械般地点着头。
丰川祥子扶着门框，胸口剧烈起伏着，茫然地看着眼前这无比荒谬的一切。
“你来了啊。”
身侧突然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丰川祥子转过头，看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西装革履的中年人。
一位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静静守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
“祥子，不记得我了么？”中年人和蔼地笑了笑，“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他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那时候，你应该才只有这么高吧。”
“不过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不记得我倒也正常...”
“不。”丰川祥子打断了他，看着那张被自己死死刻印在脑海里的脸。
“佐藤国际物流董事长，佐藤家家主...佐藤健。”
“原来你还记得我啊？”佐藤健惊讶地挑了下眉头，“那还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啊，大名鼎鼎的丰川家的大小姐...”
他抬起手，指向坐在单面镜后的男人，声音突然低沉了下去，带着悲痛：“看到了吗？”
“那就是你的杀母仇人。”
佐藤健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真是家门不幸啊...”
“苍介本来是我最喜欢的侄子，也是他们那一辈人里，我最看好的那个，从小我便看着他长大。”
“我是那么的信任他，费劲一切心思培养他，对他委以重任...”
“——没想到他居然利欲熏心，和永升之月的那帮邪教徒勾结在一起！还假借他人之名，做了那么多丧尽天良，猪狗不如的事！”
他激动地几乎喘不过气来，连忙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许久之后，才重新开口。
“...是我管教不周。他变成今天这样，我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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