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光下的小被子
这句话,直接点破了之前的事,既是调侃,也是一种试探,将两人之间的地位瞬间拉到了同一水平线上。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想与通四海这样的大商行做生意,总得先看看当家人的风采,不是吗?
事实证明,阮夫人果然名不虚传。”
阮夫人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尴尬,显然是想起了当日的事情,连忙打圆场道:“王庄主说笑了,快请坐。
来,我为你介绍。
这位是我的远房表侄,从大都来的。
姓赵,单名一个昭字,昭告天下的昭。
昭儿,这位便是曼陀山庄的新主人,王猛王庄主。”
“王庄主,久仰大名。”
这位赵公子伸出手,学着江湖人的样子抱了抱拳,只是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笑意更深了,仿佛在说:我们之间的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阮夫人的话音刚落,雅间内门便又被推开,几位衣着体面的中年男子鱼贯而入。
为首的是个身材微胖、满面红光的半百男子,脸上堆着生意人特有的热情笑容。
“哎呀,阮夫人,王庄主,让各位久等了,罪过罪过!”
阮夫人笑着起身,为王猛引荐:“王庄主,这位是城南福源记的钱老板,这位是广和行的孙掌柜……”
随着介绍,几位在嘉兴府地面上跺跺脚都能让米价抖三抖的粮行掌柜们,纷纷上前与王猛见礼。
他们一个个态度热络,口中尽是奉承话,但王猛从他们那滴溜溜乱转的眼珠里,看到的却是精明与算计。
王猛依旧是那副温和有礼的样子,与众人一一寒暄,仿佛一个初出茅庐、涉世未深的富家公子。
“赵公子”则自始至终没有再开口,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端着茶杯,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中的神色,像一尊精美的玉像,却又让人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待众人重新落座,酒菜也流水般地送了上来。
几杯酒下肚,气氛看似更加融洽,但话头却不经意间转了个方向。
最先开口的是那位福源记的钱老板,他端着酒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也变成了苦涩:“王庄主啊,不瞒您说,我们这些做粮食生意的,看着风光,其实都是在看老天爷的脸色吃饭。
今年的光景,实在是一言难尽啊!”
他这一开口,就像是拉开了一个闸门。
旁边的孙掌柜立刻接上了话,他是个瘦削精干的男人,一双小眼睛里闪着光:“钱兄说的是啊!
春上雨水少,到了夏秋又闹蝗灾,好不容易收上来的那点粮食,成色也比往年差了不少。
现在外面到处都缺粮,我们也是勉力支撑,才给曼陀山庄凑齐了之前说好的那批。”
“是啊是啊,现在雇人收粮、运粮的工钱都翻了番,里里外外,样样都是成本!”
“我们几家也是老交情了,跟以前的王夫人合作了那么多年,按理说不该提这事。
可这……唉,实在是没办法,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一时间,雅间内全是这些掌柜们此起彼伏的诉苦声。
他们一个个愁眉苦脸,捶胸顿足,仿佛自家的米仓下一秒就要被老鼠搬空。
王猛脸上那温和的笑容,在这一瞬间并未消失,反而愈发灿烂。
只是这笑容里再没了丝毫暖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浸入骨髓的森然与冰冷。
他依旧端着那杯茶,手腕却微微一斜。
“哗啦……”
滚烫的茶水没有被送入口中,而是被他尽数、缓慢地倒在了光洁的红木桌面上。
冒着热气的茶水蜿蜒流淌,像一条濒死的毒蛇,在桌面上留下深色的水渍,滴滴答答地落在几位掌柜昂贵的绸缎袍角上。
整个雅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他们不可置信地看着王猛这匪夷所思的动作。
“各位掌柜的!”
王猛终于开口,他将那只空了的茶杯重重地、却又毫无声息地放回桌面,眼神如刀,缓缓地从钱老板、孙掌柜等每一个人脸上刮过,:“戏,演得不错。”
这五个字,像五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众人脸上。
“只是……”
王猛的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错放在桌上,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雅间,“你们是不是把我王猛,当成了那些可以随意拿捏的蠢货?”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嘲弄:“年景不好?
成本太高?
你们几个老东西,是觉得我年轻,好糊弄是吗?
还是说,你们忘了,我曼陀山庄,做的从来都不只是粮食生意!”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起身的,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劲风扑面。
下一刻,王猛已经鬼魅般地出现在了钱老板的身侧。
钱老板那肥胖的身体还在因为惊骇而颤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你……你想干什么?”
他结结巴巴地问道,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你方才说,价格要提……两成?”
王猛的声音很轻,却像恶魔的低语,在钱老板耳边响起。
“不……不是……王庄主,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
钱老板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噗嗤!”
一声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血肉被洞穿的声音响起。
“啊!”
钱老板发出了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
只见王猛竟用那根坚硬的象牙筷,毫不留情地、干脆利落地洞穿了钱老板肥厚的手掌!
筷子的尖端从掌心刺入,带着淋漓的鲜血,从手背透出,将他那只作威作福的手,死死地钉在了冰凉坚硬的红木桌面上!
鲜血瞬间汩汩涌出,染红了桌布,也溅到了周围几个掌柜煞白的脸上。
“聒噪。”
王猛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看都懒得再看一眼在地上疼得打滚、却被钉住手掌无法挣脱的钱老板。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转向其他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面无人色的粮行掌柜。
那些刚才还在巧舌如簧、诉苦连天的生意人,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牙关打颤,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现在,我们再来谈谈价格。”
王猛施施然地走回自己的座位,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他拿起另一双干净的筷子,夹了一口菜,细嚼慢咽,才在足以让人疯狂的沉默中,再次开口。
“剩下的四十万担粮食,价格,在原价的基础上,再降三成。”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所有的粮食,一粒不少地送到我的码头。
谁家晚了一刻,或者少了一斤……”
他顿了顿,抬起眼,冰冷的目光扫视全场,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就亲自去他府上拜访!”
整个雅间,针落可闻。只剩下钱老板压抑不住的、痛苦的抽泣声。
坐在角落里的阮夫人,脸色苍白,端着茶杯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看着眼前这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年轻人,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
而那位一直被她护在身侧的“赵公子”,此刻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
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勾起了一个充满了兴奋与欣赏的弧度。
“赵公子”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僵局。
“王庄主好手段,好威风。”
声音清朗悦耳,与周围恐惧的气氛格格不入,仿佛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飘入王猛的鼻端,:“为区区两成利,便废人一手。
看来这江南地界,日后要由王庄主说了算了。”
这话听似赞扬,实则暗藏机锋,将王猛的行为定义为恃强凌弱的私欲。
王猛的目光缓缓转向她,眼神中的酷烈并未消散,反而多了一丝玩味:“赵公子过奖了。
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不过是谁想从我碗里抢食,我就打断谁的爪子罢了。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他们当时定好的价格,我一分未还,一次付清。
这也就是说现在是他们在欠我的钱。”
他回答得直白而粗野,完全不理会对方言语中的圈套。
“天经地义?”
赵公子站起身,缓步走到场中。
她那白色的锦袍在血腥气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王庄主可知道,你今日若将他们逼得太狠,他们交不出粮,就只能这嘉兴府周边数万百姓就要挨饿?
为一己之私,搅动民生,这又是哪家的天经地义?”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瞬间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用“大义”这顶帽子,稳稳地扣在了王猛的头上。
就连旁边吓破了胆的几个掌柜,眼中也燃起了一丝希望,期盼地看着这位出身不凡的“贵公子”能为他们主持公道。
王猛闻言,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百姓?
民生?”
他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赵公子真是心怀天下啊。
只是不知,方才他们联合起来,要把我当肥羊宰的时候,你怎么不跟他们谈谈百姓民生?”
他向前踏出一步,那股霸道的气势再次升腾,直逼赵公子而去。
“说到底,你们这些贵人,所谓的大义,不过是用来束缚别人、方便自己的工具罢了。
想用这套来压我王猛?
你还嫩了点。”
“放肆!”
赵公子被他这番露骨的话语激得面色一沉,那双明眸中寒光一闪,:“王猛,你莫要以为凭着一身蛮力,便能在这江南地界横行无忌!
我告诉你,这天下,终究是有王法的!
你今日之举,若是上报官府,便是聚众滋事,蓄意伤人!”
“官府?
王法?”
王猛再次逼近一步。
两人的距离已不足三尺,那股奇特的香气也愈发清晰可辨。
它不是任何一种王猛所熟悉的花香或脂粉香,而是一种奇异的混合体——前调是引人放松的甜腻,仿佛盛夏熟透的瓜果,但深吸一口,便能察觉到藏在甜腻之下的一丝丝辛辣,如同最烈的烧刀子,直冲天灵盖,勾着人的神魂不断下坠。
这股异香吸入鼻中,他丹田深处那丝无端升起的燥热,瞬间就从一缕火苗,变成了一团烧得正旺的炭火,滚烫的暖流开始顺着经脉,不疾不徐地向四肢百骸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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