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奶耶子
“昨儿吩咐熬的红糖紫米粥这会儿准备好没有？林妹妹说她这几天胃口不怎么好，吃这个应该没问题。再吩咐厨房多上两道酸汤，她们喝了既能开胃又能暖暖身子。”
见顾瑜自己的肚子都还没填饱就又操心起外边的姐姐妹妹们的胃口，晴雯忍不住捂嘴轻笑，不过心里也是暖暖的。
毕竟连自己都有特意点上的一道菜呢，哪里还有心思去吃醋？天底下又到哪里还能再找出这样一个人来…
……
在栊翠庵宅了好几天的妙玉终于难得出了一趟门，吃过早饭以后就径直往紫菱洲走来，守着大门的婆子敷衍的陪着笑打了个招呼，又怏怏的缩回去晒起了太阳。
这园子里论油水，一等就是怡红院里的差事，不论哪个都很是抢手，哪怕洒扫庭院都要抢破头，二等则是负责植树种草和维护的包活儿，以及兼着上夜巡查之事的队伍。
尤其是后者，虽然表面上看去没有前边的包活儿过的钱数大，只是些加赏，但上夜巡查是要和各个院子打交道的，哪个姑娘院子不得敬着点？其中来往的茶水钱等分润下来也有不少了，更别提还添了几分气派。
而最差的，自然就是她们这样不受宠的姑娘院里的丫鬟婆子，不仅要眼瞅着同是下人的同行们每夜趾高气昂的抖威风，自己还得陪着笑脸上赶着受气，领那点儿死月钱，除了安逸些事少，简直一眼能望到头。
再加上迎春惜春她们也没那个精力管教，不受宠也意味着手头没那么宽裕，胡萝卜和大棒一个也挥不动，如何压服这些心里有气的老油条？
久而久之，一个个都成了这样的惫懒货，能推诿就推诿，更何况妙玉邢岫烟这样的外来户？没钱就别想理人！
妙玉回头瞧了一眼又开始打盹的老婆子，柳眉轻轻一皱，不过也没说什么，自己一个人自顾自的走向邢岫烟的偏房，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岫烟？你在么？”
里间很快传来动静，邢岫烟惊讶的探出脑袋，将妙玉迎了进去。
“你怎么有空过来？来，坐，喝茶。和你屋里的茶水不能比，还莫要嫌弃才是。”
邢岫烟庆幸还好刚才自己出去沏了一壶热茶提回来，不然这会儿连招待妙玉的热水都没有一口，岂不尴尬？
妙玉接过茶杯，借着低头喝茶的动作掩了掩脸上的红润，努力组织语言。
总不能直接开口就说我已经知道你被占便宜了，其实我比你更惨吧？
“嗯…迎春姑娘她们都去玩儿了，你怎么一个人留在屋里？”
邢岫烟面色一僵，勉强挤了挤嘴角，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便也举起了茶杯，努力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我昨儿也去过…反正也是闲聊，今天贪睡，就懒得动弹而已。”
假装没注意到邢岫烟眼里微微的红肿，妙玉低着头又闲扯几句，终于还是咬咬牙说到了正事。
“这些时日相处下来，你觉得那位瑜公子怎么样？我看他对园里各个姑娘都好得很，看上去性子也是极好的。”
邢岫烟捧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抖，险些洒了出来，随后眼眶一红，连忙低下头想要掩藏一下自己的异样。
“嗯…应该是吧，我也不怎么了解…那样的人家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昨天回来后，邢岫烟简直快要哭出声来，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呜咽了好半天才算缓过去。
自己本以为在这一眼望到头的平淡人生里找到了难得的亮点，还没高兴几天，这才发现自己居然看走了眼！
这样只馋自己身子的急色登徒子，怎么可能是良配？
好不容易付出一次真心，就输的这么彻底的邢岫烟简直快要封心锁爱了，睁着眼睛熬了半宿才勉强睡过去，今天确实也起的晚了些。
见邢岫烟都这样了还不显山露水的，妙玉在椅子上扭来扭去，想说又不能说的，简直快急死了，琢磨了半天，又清清嗓子旁敲侧击道：
“我在这园子里住久了，倒也算是了解一些。他这人一向离经叛道的，推崇的就是先秦风气，你只瞧他如何和姐妹们说笑，就可见一斑。”
“先秦？”
妙玉讪讪一笑，什么男情女爱，天为被地为床，私奔什么的，不也是上古遗风？
自己说的句句真心啊！
第五十三章 不要误会，不是针对你一个
妙玉敢对着佛祖发誓，自己说的绝对句句真话，所以开了个头以后心理压力就小了许多，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你看他平日里还和惜春姑娘搂搂抱抱的呢，何时讲究过男女之防？又能舍下脸皮来作揖求饶的，可从来没有轻视过咱们。”
邢岫烟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自己和这情况可有些不一样，自己这可是真上手了…
见她居然还能绷住不吭声，妙玉彻底放弃了，只能扯下颜面来，给她交了底：
“还有一件事你不知晓…这园子里的姑娘们…几乎个个都对他芳心暗许的，毕竟这天底下再难找出这样的奇男子，所以…”
“所以什么？”
邢岫烟垂下眼来，心里有些紧张，还以为妙玉是看穿了她这些天和顾瑜之间的不正常，特意说出来要她知难而退。
“那样的登徒子…我才不会再往他那儿边去…等下个月攒了钱还给他就算两清！”
心里正忿忿的这样想着，少女心里刚刚一酸，又听到妙玉温吞的声音继续传到耳边：
“嗯…所以他们都是两情相悦，嗯…就习惯了些许的孟浪…”
邢岫烟茫然的眨了眨眼睛，感觉自己每个字都听清了，但连起来就不知道是道什么意思，不由得转过头去看着身边的妙玉，却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是满面通红，不肯看人。
事已至此，妙玉也没有了退路，只能挪开目光，咬着牙全给爆了出来：
“其实…其实岫烟你的事我已经知晓了，瑜郎他也不是有意折辱你，只是平日里习惯了那样的做派…”
“瑜郎？”
邢岫烟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随即瞪大了眼睛，又想起她说的知晓，顿时涨红了脸站起身来，难以置信的望着和自己亦师亦友相处了十年的妙玉。
“你和他…也是两情相悦？！你不是尼姑吗？你们？？”
少女只觉得脑袋仿佛挨了一锤，脑瓜子嗡嗡的，这件事给她的冲击感不亚于你得知了你的肌肉哥们居然是个受，大脑一片空白，完全说不出话来。
“我也是可以还俗的…”
妙玉小声的给自己辩解一句，只可惜声音轻的连自己都听不清。
“咳咳…！总之今儿是他特意请我过来替他向你赔罪的，一时间轻慢了你。”
“你也不用在意那么多，不过是很平常的亲昵而已，园子里其他姐妹可比这个亲近多了…”
邢岫烟已经被震惊到麻木了，脑海里仿佛在播放幻灯片一样，从顾瑜站在那梅树下到昨天强有力的怀抱又循环了一遍，只是诸多平日里没再继续关注的细节之处突然鲜明起来。
他摸惜春姑娘的脑袋，林姑娘捏着帕子捶他肩膀，宝姑娘和他互动的目光，迎春姑娘脸上的红润…好像一切的一切早就展现在自己面前，可自己却视若未见。
所以我之前是笨蛋吗？
邢岫烟愣愣的说不出话来，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妙玉也跟着站起身来，深吸了一口气，凑到她身边颤声道：
“就是我…也被他…哎呀！”
跺跺脚，妙玉还是高估了自己的羞耻心，实在是说不出那样的话，直接掩面而走，再不敢去看邢岫烟脸色，
“你记得明日还过去就是！”
“我——”
“唰——！”
望着被甩下的门帘，邢岫烟脑子乱糟糟的，只觉得眼前有些发黑，也没有追出去的心思了，干脆坐在椅子上缓缓神。
所以…自己不是被故意占便宜，而是人家看来这都是很正常的互动？
邢岫烟只觉得这个结果又荒谬又好笑，可真轮到自己身上却又笑不出来，俏脸忽红忽白的，良久，还是忍不住啐了一口。
“还是个登徒子！”
杯子里的热茶已经冷掉，邢岫烟将它倒掉，这样干坐着又有些发冷，便又继续躺回床上补补觉。
“呼——”
趴在柔软的棉被上，少女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也不知是消除疲倦的解脱意味，还是心里压力的宣泄。
只是很快，这样子趴在床上，胸前隐隐的压迫感总让她想起昨天压在自己身上的大手，便又红着脸侧过身子，抱着被子撒气般的揉搓着被角。
“妙玉方才话里又是什么意思？也被他？难道…”
一想到自己一向尊重的妙玉会满面潮红的软倒在那人怀里被他的大手肆意揉捏，哪怕是侧躺着，邢岫烟也仿佛胸前隐隐传来异样的感觉，一时间也是满面红润的翻来覆去，总觉得身上不自在。
“…万一他真找自己要五百两银子，那我用什么还他…反正别的不许就是…”
等到少女困意上来歪在床上小憩时，脸上已经又露出了淡淡的微笑，昨晚气哭的眉眼也舒展开来，恢复了几分活力。
……
“玟姐姐觉得这蜜饯可还合口？甜了淡了只管说，我让人给你再换就是。”
“不用不用，我觉得挺好的…”
不远处的李琦没好气的撇了撇嘴，可当着迎春和惜春的面，也不好表露出来，只能暗戳戳的在心里生闷气。
她也实在搞不懂这是为什么，明明自己和姐姐长的一模一样，可这位瑜公子怎么偏偏就对姐姐这么上心，连自己看都不看一眼？
尽管自己也不是说什么在意瑜公子的关照之类的，但就是感觉很不爽！
看着李玟俏脸嫣红，捏着帕子低着头和顾瑜说话的模样，李琦简直手里的核桃都能给你捏碎了。
这样子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笨蛋，瑜公子是怎么耐着心和她说话的？不应该是和自己这种嘴皮子利索的才聊得起来吗？
特意留在这儿好让李家姐妹放下警惕的惜春迎春两人不动声色的对视一眼，连忙借着假装说悄悄话的功夫躲在袖子后相视一笑。
哪怕连迎春这样木讷的性子都能看出李琦心里的不忿，可见顾瑜这一手分而化之用的有多成功。
等顾瑜终于心满意足的停下话头，李玟的头都快埋到胸口里了，娇美的面容犹如火烧，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顾瑜望着她的眼睛就脸红心跳，不敢对视，更别提时不时的还亲手拈了零食过来一副要投喂她的姿态，偏偏她又不好意思拒绝，红着脸吃下后，都不敢回头去看场上其他人的反应。
好在这么多天下来她也算是习惯了些许，那么多姐妹都被投喂过…自己这应该也算不得什么吧？
第五十四章 建立诗社
圆满完成了今日的攻略进度后，顾瑜满意的站起身来，又招呼李玟她们一块儿去隔间看黛玉她们下棋。
毕竟任凭他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同时伺候这么多姐妹，如今还要配合他的行动，所以黛玉和宝钗探春她们去了隔间下下棋，好让他留下李家姐妹多说说话。
进了房绕过屏断，黛玉她们坐在炕床上正低着头聚精会神的厮杀着，湘云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的，把棋盘挡了个干净。
宝钗正和晴雯两个坐在一块儿绣着什么东西，莺儿反倒被冷落在一边，无聊的撑着下巴东看看西看看，正巧就看到含笑走在前头的顾瑜。
正要开口，她就看到顾瑜指了指嘴，又示意那头下棋的几人，便闭上了口，悄悄拍拍宝钗的肩膀，让她也看到了进来的几人。
迎着宝钗她们的目光，跟在顾瑜身边的李玟也不知怎的，心里没来由有些羞愧，主动和他拉开了身位，来到一边坐下，李琦也不明所以的跟了上去。
这样轻微的动静终于还是让低头下棋的黛玉她们注意到，见顾瑜他们进来，场上终于热闹了不少。
“爷～”
晴雯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东起身，主动上前来引着顾瑜坐下，又替他沏好了茶，然后乖巧的站在他身后。
这样子的场合，她可是比香菱还要守规矩，哪怕是顾瑜的话也不会听，只老老实实的按照丫鬟的规矩来。
顾瑜支起身子看了看不远处的棋盘，见黛玉的棋路比起探春来略显拙势，不由得笑着瞥了正偷偷看他的林妹妹一眼。
“近来三妹妹的棋风渐利啊，看来最近是遇上了什么高兴事？”
前世他对什么观棋如观人、见字如见人之类的说法还嗤之以鼻，觉得不过是无稽之谈，如今真钻研进去，反倒愈发觉得鞭辟入里。
黛玉的心思细腻，平日里下起棋来棋风水滴不进，和探春各有千秋，可他方才看去就有一两处疏漏，明显是有些心不在焉。
不过心知肚明的顾瑜自然不会挑破，反而转头夸赞起探春的进益来，不想还是没被黛玉放过，娇嗔了他一眼。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拐弯抹角的嘲笑我！
“哪有什么高兴事…前儿约定去赏梅一事算不算高兴事？”
探春那顾盼生辉的眉眼下意识的瞟了一眼顾瑜，露出几分难得的羞怯来，不过因为还有外人在场，很快隐去了这抹异样，挑挑修长的眉尖，转眼就找好了新的说辞。
顾瑜收到她的视线后，心领神会的接腔道：
“那自然是难得的喜事，我看这天气，今儿太阳又小了不少，恐怕下雪就在这一两天了，到时候诸位可要记得及时赴约才是。”
在场的几乎都是文学少女，一想到漫天的飞雪中，众姐妹聚在窗下，看外边大雪纷飞，水面如镜，不远处又是那么一片鲜艳的梅林。
屋里则是温暖的炉子烤着火，众人一边烤火一边吃喝玩乐，再一块吟诗作对，简直就和书里的文人雅士一般，简直都快等不及了！
“咱们这么多姐妹，还是头一次聚会，依我看…不如成立一个诗社如何？就把芦雪庵的这次聚会当做咱们的第一次起社，即便宜，又有个好名头，你们说怎么样？”
看着姐妹们都纷纷期待着不久后的聚会，黛玉掩着口笑着环视四周，清了清嗓子突然提出了建议，随后又把目光投向顾瑜。
毕竟他可是有着一票否决权。
“起诗社？”
首先就是爱热闹的湘云和探春抬起亮晶晶的美目望向黛玉，头一个表态支持。
“我觉得挺不错的！进了园子以后咱们就没怎么去上学，大嫂子平日里也没功夫…如今起个诗社，也算是有个正经事做，你们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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