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泽明洛
旧殡仪馆在很多年前发生过集体死亡案件，影响恶劣，死去的人不仅有殡仪馆内部员工，还有等待火化的死者家属。
警方多次调查无果，没有任何证据指向凶手，连犯罪心理画像都做不出来。因为调查难度太大，当时的科技也还不够发达，暂时被定性为未解悬案，直到现在也没有水落石出。
当年有部分经验丰富的民间人士认为案件是鬼所为，非但没有得到官方的支持，还被扣上妖言惑众的帽子，不得不离开天应避风头。
殡仪馆连续几年发生死人事件，闹得人心惶惶，每次都查不到凶手，天应市政府只好关闭殡仪馆，在另外个看过风水的地方再建座新的，以免祸事再度降临。
旧殡仪馆被彻底废弃，通往这边的公交车路线也被取消，这片土地彻底成为禁区，四周被围上铁丝网，以免有人经过误入。铁丝网和地面都装上“禁止进入”的牌子，警示对里面有好奇心的人，
即便提醒工作落实到位，每年都有不怕死的年轻人来探险，开试胆大会，些玩真心话大冒险输掉的人也会选这里当做证明胆量的场所。每年都有人在旧殡仪馆失踪，至今下落不明，连尸体都找不到。
来探险的网红曾经拍到过段视频，空无人的废弃火化车间，焚化炉突然发出声音。点火开关自动旋转，炉子里亮起火光。随后，该网红又听见焚化炉里传出噼里啪啦的响声，以及……有人用手敲打焚化炉内壁的闷响。
边敲，还边惨叫，说“里面好烫，放我出来”。
网红吓得大惊失色，连手机都没拿稳，之后直播就莫名切断了，后来粉丝们发现他再也没有上线。过了个月，下批去殡仪馆探险的网红打开焚化炉，在里面发现失踪网红高度腐烂，死状惨烈的尸体。
……
诸多不详的事在这座被铁丝网围绕的建筑里，圣卡琳娜很不想走进去。这个地方经常让她想起原主死去的父母，他们的遗体也是在这里火化的。
死去女大学生的尸体还没找到，她担心再生事端，韦氏父女会再次遭到纠缠，只好硬着头皮走下空壳子公交车，让叶时雨化成人形陪在身边。
“我在想件事。”
圣卡琳娜看着废弃的公交站点。刚才的鬼公交已经没了，连点渣都不剩，附近也不可能叫得到计程车，顺风车或网约车。
除非自己开车来，正常司机绝对不可能晚上往这边开，出三倍车费都不行。
“办完事之后怎么回去？这里离我家有几十个公里，步步走要走到什么时候……”
“其实……我可以给家里的司机打电话，没关系的。如果你以后需要用车，我可以从车库里给你拿台。我名下的车有十几部，都在闲置。”
直被忽略的韦欣说到。
“谢谢。今晚就麻烦你联络司机了，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帮助。”
推辞只会让麻烦事像滚雪球样越滚越多，在效率面前无聊的坚持不值提。赠送车辆的事可以拒绝，但顺风车必须搭。
两人鬼结伴走近殡仪馆前门入口。
流出无数恐怖传说的天应市殡仪馆，在浓重的夜色里显得更加惊悚。它荒芜，破败，修建在外侧的铁丝网被闻风而来的探险者们破坏得所剩无几，结构完好的几面也布满红褐色锈斑，质地脆弱。
当年洁白的外墙部分倒塌，青苔从地面向上攀爬，为它披上层身青绿色外衣。泥土的腥味混着草木清香被晚风吹来，穿过围墙缝隙，发出类似女子悲怆啼哭的声音。
地面散落各种垃圾，破碎的砖瓦，空饮料瓶和玻璃瓶，食物包装袋，些探险者在附近搭建了临时的烧烤炉，还留下几顶没带走的帐篷。
这里的环境很适合冒险，比什么山田病院都有恐怖氛围。毕竟山田病院的本职是恐怖主题乐园，这里是真正死过人的地方。
“这地方好可怕，我们定要去吗？”
韦欣从小到大都被父亲捧在手心呵护，根本没见过这么阴森的地方，怕得浑身发抖，几乎是立刻贴上来，抱住圣卡琳娜的胳膊。
那名欺骗她感情的该死渣女早就被抛到万米高空之外，能给予安全感的只有旁边这位书卷气十足，战斗力也不弱的女生。
能够从变成恶鬼的朋友手里逃脱，父亲给她花的二十万劳务费也不是那么贵。
“必须去。如果不想继续被你朋友纠缠，别多说，老实跟上。”
圣卡琳娜忍着没有挣脱韦欣的手，偷瞄眼叶时雨。叶时雨平等鄙视任何个和自己契约者贴近的女生，嫌弃情绪写在脸上。
事前有过约定，不许对委托人出手，包括说些刺激性的话，委屈自己成为必然。
好想调和。
好想和圣卡琳娜在床上做各种各样的事，探讨生命诞生与延续的伟大课题。
好想让她把手放进个该去的地方。
鬼和人样也有七情六欲，她诞生了几百年，虽然中间沉睡的时间占半，醒来的时候从来没被女人碰过身子。
那双漂亮的手本该拿来让自己舒服，现在竟然揽着其他女人的肩膀。
叶时雨的醋坛子又双叒叕打翻了。
推倒计划先安排上，等回到家里再慢慢实施。
使用了恶鬼之力的驭鬼者身体必定越来越虚弱，今晚圣卡琳娜还破例使用了鬼的武器战斗，生命力和精神消耗量是平时两倍还多。
接下来处理异常死亡女大学生的尸体还有消耗的必要，连串事件都在为她创造个绝佳的机会——尽尝人事的机会。
和鬼求欢的行为次两次不会怎么样，只是加快点点死亡的速度。在接近死亡之前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以后就能做个爽。
叶时雨比圣卡琳娜还想赶紧凑够五只鬼的数额，从黑皮书嘴里撬到解决之法的情报。
今天暂且先忍忍。
她用剪刀剪开挡路的铁丝网，清理路上堆积的杂物，为圣卡琳娜开出条道。终于行进至正门，正面的铁锁早就被人剪坏了，轻轻推就开。
两扇生锈的铁门，合页发出许久没有上油的摩擦声。韦欣现在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点小动静都把她吓得不轻。
几只毛茸茸的灰色物体闪烁绿光，从她脚边穿过，吓得她突然蹦起，像树袋熊似的挂在圣卡琳娜身上。
“圣卡琳娜，有鬼！快……快保护我，我还年轻，还不想死啊……”
“几只老鼠而已，没那么可怕。你喊的这嗓子，鬼都能被你吓死。还有，先从我身上下来。”
后面半句“你有点重”忍住没说，吐槽女生体重是低情商的表现，容易在日后的相处过程中留下疙瘩。
社会人的原则是绝对不能对甲方爸爸不礼貌，韦欣比很多难缠的甲方好多了。她打工这些年遇到的奇葩老板不少，给钱少屁事多，雇佣个职位却让人干十几个的活。
今天的二十万赚得还算轻松，稍微牺牲点舒适度也无妨。
但只能点点。
“不好意思，刚才实在太怕了。”
韦欣后知后觉自己的行为很丢人，笑容凝固在脸上，双脚重新回到地面，挽手的动作继续保持。
不抓着个人走她更怕。叶时雨是鬼，她不敢和鬼走得太近，圣卡琳娜是这里除了她之外唯的活人，也是安全感的保障。
“没事。你小心点脚下，这边好像才下过雨，地上湿，青苔和杂物又多，容易打滑。”
照明的光源只有两部手机，加叶时雨手里的提灯。
月亮被灰色的厚重云层遮住，像是担心看到恐怖的画面不敢露头。长期废弃的场所，电路早已废弃损坏，路灯灯泡玻璃不见踪影，只剩下个空荡荡的灯罩。
正门前方是几排向上的阶梯。殡仪馆建在在处丘陵地带，地势略有起伏，最重要的仪式区在最中心位置，踏上阶梯就能进入。
十几年前这里环境还算不错，特别是绿化，比城市中心的绿化带弄得好。被绿树环绕的建筑不像处理往生者遗体的场所，乘车在公路上远眺，只会认为是处开在郊外的疗养院。
圣卡琳娜踏上阶梯，尽可能不回想原主以前在殡仪馆发生的事。虽然不可怕，想多了容易伤心。大脑会提醒她“你是个孑然身”的人，过于扎心。
韦欣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叶时雨在最后。圣卡琳娜很放心把背后交给她。位美丽又强大的女鬼在身后，比找来群保镖跟着还安心。
走完最后级阶梯，大门敞开的仪式区大厅正对着她们。
大厅的墙上有个大型花圈，中间是黑色的“奠”字，下面放了几口棺盖透明的薄木棺材。墙上贴着挽联，黑底白字，人名的地方被血涂抹，看不清名字。
白色的墙和天花板到处是干涸的血迹和黑色霉斑，大厅最中间的吊灯下还有个绳套，绳套下吊着具枯骨。
枯骨不知道是真货还是假货，上面没有点血肉，颜色发黄，应该被吊上去很旧了，或者是某些想摆拍的人做的道具。
租不起天应影视城场地的小剧组会找废弃的建筑当场景拍恐怖片，这家殡仪馆来过不少剧组，角落里也偶尔能瞥见被丢弃的摄影设备。
韦欣直接闭上眼睛，用力拉扯圣卡琳娜的衣袖。她秒钟都不想在这里呆，恨不得司机马上把车开到门口。
“我们快走吧……万，躺在棺材里的尸体起来了怎么办？电影里都这么演的，然后……就直追人，定要把人害死才罢休……”
“目的地也不在这里。你的朋友之前说过‘我好冷，这里好黑’，对吧？”
“嗯……这里到处都很冷。”
“说到殡仪馆里真正意义上又冷又黑的地方，应该只有个。”
礼仪大厅门口有张殡仪馆区域结构图，最东边的角落有座方形建筑，标注“太平间”，用来储藏待处理或已经处理好，还没有举行告别仪式的死者遗体。
最热的地方是焚化炉，最冷的地方肯定是太平间。
“我们去太平间。”
“太平间……”
听到这个词语，韦欣又走不动道了。
太平间是尸体最多的地方，听人说殡仪馆废弃的时候里面还有几十具无人认领，身份不明的尸体。
工作人员们只顾着逃命，尸体肯定是懒得管。某种意义上这里也是座大型义庄，汇聚无数死者的怨气，容易闹鬼也正常。
叶时雨盯着远处最高的棵树，陷入沉思。她想起件很久远的事，离现在已经过去六百多年。
“这座殡仪馆古时候是天应带的法场，那棵树那位置是乱葬岗。行刑之后的尸体用破席子卷就随便扔到那里，基本上没有举行过超度仪式，怨气越积越多。
记得是永乐十五年末，有位富家少爷犯了罪，被判处斩刑，他的家人听说我曾经是宫廷御厨，花大笔钱请我为他做顿断头饭，吃完行刑。我亲自目睹行刑过程，还介绍了位有名的收殓师傅。”
有些事物不会随着时间的变化消亡，比如怨魂，叶时雨能感觉到它们还在殡仪馆附近徘徊。能把地址选在这里的人，肯定是个缺心眼。
她们还没走到太平间门口，阵歌声穿透夜风飘进耳朵。
歌声来自铁门紧闭的太平间。
281.地宫
那是首节奏明快的塔语歌，衍生自株式会社万普和Gust的原创作品《魔塔大陆》，是种架空语言，用拉丁字母写歌词，风格独特且非常冷门，韦欣对它印象很深。
每次去朋友宿舍串门，她的音响里必定循环到这首歌。
“是EXEC_VISONDANCE.PLUGINs/，这首歌也在我歌单里。”
圣卡琳娜几乎能背出这首歌的歌词。它太过小众，不了解的人头雾水，熟悉的人听便知。只有二次元才知道它是什么，而这副身体的原主恰好就是二次元。
“是姚芊……她又回来了……为什么，她还是不愿意放过我？当同学那么久，我从来没瞧不起她的出身，也没有和其他人起嘲笑她，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她的事……”
韦欣捂着耳朵蹲下，试图阻止歌声进入耳朵。不管她怎么努力，婉转的歌声总能找到缝隙钻进来。
不是手机播放的原唱，歌声婉转中带点青涩和沙哑，声线符合公交鬼生前的风格。
“冷静点。现在有两种可能，其他的鬼占用她的躯壳，或者尸体里还有缕微弱的残存意识，通过这样的方式吸引你找到她。”
叶时雨连剪刀都没掏出来，在殡仪馆里闲庭信步，没有半点紧迫感。
“我暂时没感觉到周围的鬼有攻击意图，基本都是些快消亡的游魂，不管也没事。它们顶多吓唬吓唬活人，要真的有恶意，你们走不到这里，刚下车就会死。”
她的安慰对韦欣没有作用。语气既不温柔也不耐心，该害怕的人继续害怕。像圣卡琳娜这样对恐怖事物反射弧慢拍的，连眼睛都没眨下。
塔语歌曲还在继续咏唱，穿过太平间的门缝，充当引路的号角。
圣卡琳娜先深吸口潮湿的凉空气，随后用力推门。太平间门口的链锁也被探险者剪断了，毫无悬念。
太平间里温度比室外更低，电子温度计竟然还在工作，显示室内温度-21°C。-10°C至-21°C是保存尸体的最佳温度，温度太低和太高都不合适。
长方形的冷冻柜个个垒起，整齐排列，像银色的棺木。圣卡琳娜也来过太平间，记得电灯开关在进门靠右的墙上。
手掌离电灯开关还有两厘米，天花板下的灯管涌现微弱的紫光。
“滋滋——”
闲置已久的灯管在众人的注视下亮起。
温度计没坏，灯管还能用已经不值得大惊小怪。圣卡琳娜心想就算是太平间里的尸体自动推开停尸柜抽屉，从“沉睡”中苏醒，在太平间里唱首《Hop》，她定心情平静，秒钟内接受设定。
多么超脱常理的现象都不值提，这就是长期泡在二次元的生活给她带来的自信。
这家殡仪馆的每个太平间共能存放四十具尸体，总归存放量是两百。传出歌声的是三号太平间，被另外的太平间包围。
将个个停尸柜逐拉开很考验心理素质，适合法医专业或从事殡葬专业的人士，普通人欠缺勇气。
韦欣只敢站在门口，背靠门框，步都不肯踏进来。
“我就在这里望风，有事叫我。”
“请便。收了你们的钱事情肯定要办好，找尸体的事交给我，”
圣卡琳娜从不强求别人，好奇心靠自己满足。
第次接触太平间的停尸柜，她竟然产生诡异的心情。既非兴奋也非害怕，更像打开盲盒前的期待。
谁也不知道装在里面的尸体怎么样，年龄，性别和样貌，切外在因素未知。
“咚咚——”
停尸柜内壁被敲打的金属声。声音介于清脆和沉闷中间，敲击声里夹着似有若无的呓语。所有人的手都没有碰东西，首先排除恶作剧的可能。
呓语声多而嘈杂，不止两个人在说话。道沉稳的女声反复念叨“十九号柜”，不见其人，只闻其声。
圣卡琳娜略过其他停尸柜，戴上从家里带来的毛线手套。用裸手接触装过死人的东西心里会膈应得慌，吃饭之前洗手都不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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